第194章童生试开考
练笔的间歇,谢远的思绪偶尔会飘向远方。
他时常感叹,那位开国皇帝朱元璋当真是一代奇人。
一个出身微末、几近文盲的农夫,竟能凭一只破碗起家,最终问鼎天下。
更让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其创立的一系列制度,尤其是作为科举核心的八股文。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位帝王究竟是如何构想出如此严密而又束缚人性的文体。
思绪飞扬间,他甚至开始盘算,自己能否赶在这位千古一帝驾崩之前,有机会进京殿试,亲眼一睹其真容。
若能在这两年内高中,此愿或可实现。
这个念头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他吐槽过后,又充满了埋头押题的动力。
光阴荏苒,转眼已是二月。
冰雪初融,春意渐浓,万众瞩目的童生试终于拉开了序幕。
考试前一晚,春禾将谢远应考的物品反复检查了数遍,从换洗衣物到考场上果腹的干粮,再到各种零碎用物,无一不备。
她起初恨不得将能想到的东西都为他备齐,除了塞满整个书箱,还在上面捆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后来向经验丰富的大伯娘请教后,她才又将大部分物品取了出来。
原来考场规矩极严,许多东西都禁止携带。
她拿起旁边装着报考文书的篮子,小心地将干粮放进去,轻声自语:“这样应该就妥当了。”
“户籍正本、互保文书、报名册……”
她一边整理,一边低声念叨,唯恐有一丝疏漏。
收拾妥当后,她抬起头,满目关切地嘱咐:“夫君,考试要三天呢,你务必照顾好自己。”
这是她嫁过来之后,第一次要和夫君分开,即便只是短短数日。
春禾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看着那份精简到单薄的行李,忧虑之情无法掩饰。
谢远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柔声安抚:“放心,我会的。”
“可惜春禾不能陪夫君一起去,否则还能在旁照应一二。”
她失落地垂下眼帘。
谢远吹灭了蜡烛,将蹲在地上满脸落寞的小妻子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
他随即躺下,将那刚刚滚过来的娇小身躯揽入怀中。
“只有三天,考完我就马上回来。”谢远温言软语地哄着,“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那夫君快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春禾顺从地应了一声。
谢远轻抚着她的长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阖上了双眼。
春禾却趴在他的胸口,辗转难眠。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别离,眼泪便不自觉地滑落,只能偷偷拭去。
她觉得自己仿佛才刚刚睡去,身边的床铺便忽然空了,春禾一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
“夫君,是到时辰了吗?”
听见她含混的睡音,谢远将油灯点亮。
“嗯,差不多了。”
春禾一听,睡意顿时烟消云散,她麻利地翻身下床,伺候他更衣。
随后,她从门外候着的方氏手中接过水盆,服侍谢远洗漱。
当谢远踏出房门,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此刻正是丑时,夜深人静,大约凌晨一点光景。
用过早饭,春禾还想送他到门口。
谢远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劝阻道:“别送了,天冷,我路上还要再温习一下书。”
一听夫君还要看书,春禾便不敢再多做纠缠。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春禾在家等夫君高中归来。”
谢远也低头回吻了她,而后转身登上了早已备好的牛车。
今日是开考之日,县城会为此提早开门。
与春禾告别后,牛车在夜色中缓缓向县城驶去。
他必须在寅正时分赶到考场外集合,学政早已明示,迟到者将直接革除考试资格。
考场外的街道上,官兵的数量比平日增加了数倍,气氛肃穆。
因为起得早,谢远提前抵达了考场。
他提着篮子,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和一件薄棉袄,四周不时传来其他考生牙齿打战的声音。
此时,考试院门前已黑压压地聚集了全县各地的应试者。
他们神态各异,有的紧张不安,有的难掩兴奋,都在静静地等待着。
李如辛和谢途也混在人群中,冻得瑟瑟发抖。
即便是身为县令之子,李如辛在这种场合也没有任何特权。
他一边打着哆嗦,一边低声背诵:“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旁边的谢途则抖着嗓子问身姿笔挺的谢远:“哥,你……不冷吗?”
谢远点头:“还好。”
谢途抖得更厉害了:“冷……冷就抖一抖,据说能暖和些……”
“那你多抖一会儿。”
谢远有些想笑。
就在这时,负责点名的官差开始高声唱名,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很快,谢远的名字被叫到。
他上前一步,将装着文书的篮子递交查验。
紧接着,便有专人上前搜查他的衣物,确认未夹带任何违禁之物后,才放他进入了考场。
一踏入考场,谢远的目光便被正前方那座三层高楼所吸引,那是专为考官与一应人员提供的歇息之所。
楼前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广阔如广场,其上整齐排列着无数独立的隔间,彼此留有间距。
考试一旦开始,每位考生便会占据一间,在其中度过整整三天,直至第三日申时末刻方能结束。
这期间,除了在监考人员的陪同监视下可以去指定的茅厕外,其余诸如答题、饮食、就寝、更衣等所有活动,都必须在这小小的隔间内完成。
待所有考生入场完毕,考试院的沉重大门便会应声关闭,内外皆有重兵把守。
院落四周皆是高耸的围墙,将一切与外界隔绝。
这三日,考生们的生活与囚徒无异,行动自由被彻底剥夺,一切都需遵循严苛的规矩。
若有任何违规之举,不仅当场取消考试成绩,更可能面临终身禁考,甚至锒铛入狱的惩罚。
情节严重者,人头落地也并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