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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同命相连

夏侯霸从地铺一旁的衣服堆里随便扒拉出一件超大号的T恤套在身上,但似乎已经长时间没洗了,整个仓库内瞬间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他胡乱把自己的头发捋了捋,用一根皮绳扎起来,然后一屁股坐下,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是岳云鹏的相声,苏雨桐在哭,他看着相声,总会在观众笑完三秒钟后忽然嘿嘿嘿笑起来。 事实上,他知道苏雨桐在哭,但是作为一个情商几乎为零的人来说,他连问一句为什么或者劝一句别哭了之类的,都懒得去做了。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都躺在地铺上睡了过去,夏侯霸鼾声如雷,丝毫没有影响到另外两个人。 他们都太累了。 头疼……白镜第一个醒了过来,用手锤了锤额头,感觉脑子跟爆了一样,浑身的骨骼和肌肉如同散架,酸痛无力。 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蛇,当看到所有的蛇都已经趴在身边,不由松了一口气,然后想到了自己的脸。 毁容了吗?他轻轻用手去摸,但忽然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没有摸到脸上的伤口——准确地说,是伤口已经愈合了!原来翻滚起的白肉,此时只剩下一道细微凸起的疤痕…… 我靠,我这是昏迷了多久,连伤口都愈合了?他惊讶地跳了起来,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在一个仓库里,身边是蜷缩而卧的苏雨桐,而苏雨桐旁边,是巨人一样的夏侯霸。 他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伸手就抽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让他知道,他不是在做梦。 但他并没有过于惊讶自己为什么会发生那些变化,跟五十万的奖金相比,他觉得跑掉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那些不解和困惑的问题,他的理解是,自己其实本来就是个妖精,自从参加了这个节目,自己又遇到了两个妖精而已。 曾经无数个夜晚,他都幻想过自己是一条蛇,此时他告诉自己,或许那就是事实…… 此刻他唯一惊讶的是,自己竟然会如此淡定地接受了这些。他不禁感叹,究竟是多么令人颓丧的人生,在面对这种剧变的时候,才会觉得如此理所应当? 他看向苏雨桐,看到她脸上还挂着泪痕。 这个女人最后没有打出那个足以结束这一切的电话,但白镜知道,这一定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因为自己最后的那个请求。 但是清醒之后的白镜觉得,不能将自己的目的强加在别人身上,他默默对着那些蛇打出了信号,准备离开这个地方,独自去完成那个节目。 但才走出去几步,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夏侯霸的声音。 “我会永远保护你们……不让你们受欺负……我要赚很多很多钱,给你们买玩具……” 白镜忽然愣住了,他瞬间回头,看向了夏侯霸。 很多年以前,他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一个比自己大很多岁的孤儿,在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曾经对白镜在内的十几个孩子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他忘记了那个孤儿的名字,但是他记得那个人的块头也十分夸张,身高体重完全超出了正常人,平日里大家都喜欢叫他公牛哥哥。在白镜的记忆里,那个大龄孤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孤儿院所有孩子的老大,但是后来,因为年龄问题,那个公牛哥哥不得不离开了孤儿院。 关于公牛哥哥,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对方经常说的一句话——我会永远保护你们! 事实是,只要有公牛哥哥在的时候,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从来不受欺负。 而那个公牛哥哥临走之前,跟所有孩子告别的时候,说的就是刚才夏侯霸说的最后那句梦话。 白镜有些失神得走回还在继续说着梦话的夏侯霸身边,看着他的脸,半晌,鼻尖逐渐开始酸了起来。 “公牛哥哥,真的是你……”白镜呢喃了一声,眼泪忽然开始狂奔一样涌了出来,继而他跪了下来,开始嚎啕大哭。 常人永远无法理解这种复杂情绪积压之下的情感宣泄,对于白镜这样身份的人来说,他会迅速遗忘过去的一切,也会让自己在面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时候漠视一切,但是他永远都无法在一个曾经给自己带来无限安全感的人面前,继续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 这一场哭泣,从白镜离开孤儿院,从他独自一人开始应对扑面而来的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就注定已经开启无限靠近模式。 他体内隐藏的,是人生和生活健全的人,永远都不会感触到的一种沉积式的委屈。 但是同样的委屈,还有一个能够觉知到的人,就是他身边的苏雨桐。 苏雨桐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跟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的白镜,小时候的记忆跟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闪过,她忽然喊了一声:“你……还好吗……” 白镜忽然抬头,看到苏雨桐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止住了哭声。 他抹了一把脸,沙哑着声音说道:“那个……我头疼……沙子迷眼了……” 这时苏雨桐惊诧地看到,白镜脸上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脑子里出现了跟白镜醒来的时候一样的问题:“你的脸……天呐,我这是睡了多久?” 白镜让自己缓了缓,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至少得五天了吧……” 苏雨桐有些不相信地来到夏侯霸身边,翻出他的手机,惊讶地说道:“一天都不到!” “这不可能……”白镜把手机拿了过去,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日期,不由也张大了嘴巴。 如果手机上面的日期是准确的,那么从他们来到这个仓库到他们醒过来,时间跨度只有十几个小时,他们只是睡了整整一个白天而已。 但白镜脸上的伤口,竟然就已经完全愈合了! 白镜心说这怎么可能,这才睡了一天不到,那岂不是意味着敌人还有五天的时间来抓自己?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绝望的结论?却丝毫不在意伤口是怎么在一天的时间内愈合的。 他把手机一扔,直接用手去拍夏侯霸的脸,一边拍一边大叫:“公牛哥哥,醒醒,赶紧醒醒……” 夏侯霸听到有人喊自己公牛哥哥,猛然间就坐了起来,然后一脸蒙圈地看着眼前的白镜和苏雨桐,说了一句:“原来是做梦……”就扑通一下子重新躺了回去,再次打起了鼾声。 白镜用小时候叫公牛哥哥起床的动作,直接捏住夏侯霸的鼻子,没过一会儿,夏侯霸就一声怪叫坐了起来,一把拍掉白镜的手,怒道:“你干吗?” 白镜兴奋地喊道:“公牛哥哥,是我,小白!孤儿院的小白,喜欢抓蛇玩的那个……” 夏侯霸一愣,用手挠了挠满是油腻的头发,良久才忽然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嘴巴张合了半天,干脆一把将白镜抱住,呜呜哭了起来,而且越抱越紧,白镜瞬间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想挣脱却挣脱不了,干脆抱在一起一块哭,只不过这一次,白镜再也找不到刚才的那种状态了。 等夏侯霸哭完了,白镜就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跟头牛一样了?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还挺有人样的啊……” 夏侯霸半天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之后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离开孤儿院后,我四处找工作,但因为我笨手笨脚,没有人愿意收留我,后来到码头当搬运工,结果还是因为笨手笨脚,从船上摔入海里……” 夏侯霸开始讲述自己离开孤儿院后的经历。他说话十分缓慢,但白镜依然十分有耐心地听着。虽然夏侯霸因为性格问题,经历没有白镜那么跌宕起伏,但白镜发现,他们都是因为同一件事情的发生,使得两人的命运在多年以后,再次发生交叉。 那是三年之前,在社会上飘**了多年的夏侯霸,终于在码头谋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虽然已经无法实现离开孤儿院时候的豪言壮语,但好歹能够靠力气养活的自己,这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忽然有一天,夏侯霸因为一次失误,从货轮上跌入到了大海里。当时风浪很大,夏侯霸直接被巨浪卷走,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被一个年轻人安置在了这间仓库内,对方说自己是一档真人秀节目组的导演,在海边取景的时候,发现了他。 之后自称导演的人说服夏侯霸参加了他节目,同时给了他一个吊坠,任务就是让他躲在这个仓库内保护好这个吊坠,而且坚决不能离身,同时给了他一套完整的健身计划。至于钱,夏侯霸没算过一共有多少,只知道那个导演每个月带来的钱,比码头给的还要多。 夏侯霸这一守就是三年,平时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按照那套独特的健身方式锻炼身体,还有就是看岳云鹏的相声。至于不干活就有钱拿这种问题,他从来都没有思考过。 不知不觉,三年下来,夏侯霸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壮,到了最后,连他自己都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头牛,而且变得力大无穷。 三年以来,除了偶尔出去买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夏侯霸就一直呆在仓库里,反正他也不喜欢跟任何人交流,他觉得这样的生活状态是最适合自己的。 但是就在前天晚上,导演忽然出现,告诉夏侯霸,他需要到码头营救两名被敌人抓获的演员,信号就是,导演会在码头附近燃放大量礼炮,炮声响起的时候,就是夏侯霸出场的时候。 白镜长叹一声:“唉,不用说,肯定是古长安干的!看来咱们还得感谢这个人,要不是他,咱们兄弟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喽……” “感谢?”这时默默听故事的苏雨桐忽然说了一句,“到现在你还认为这只是一场节目?” “不是节目是什么?难道你还有别的什么高见?”白镜问道。 他不是察觉不到其中的问题,但是他不想承认自己的猜测。对于发生的这一切,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不思考和不在乎的状态,正是因为他还幻想着最后那五十万的奖金。 说到底,他更希望自己身体暴露出来的所有问题,都只是因为疾病,而不是因为别的,逃避问题,同样是他活着的方式之一。 因此,他不等苏雨桐说话,就抢先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们身体发生变化,也许只是一次巧合而已,也许我们原来就都有病,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而已!而且无论这是不是一场节目,在没有见到古长安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因为那五十万的奖金,对我来说,是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这时夏侯霸也跟着说了一句:“我也是,我需要钱,我答应过我的小伙伴,要赚钱给他们买玩具……” 苏雨桐苦笑着摇头,看得出白镜明显是在逃避这个问题,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们,我跟你们拥有着同样的出身,而且我们曾经在一个地方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你还会觉得这些都只是巧合吗?” “啊?”“啊?” 白镜跟夏侯霸分别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同时看向了正在看着他们的苏雨桐。 慢慢地,白镜内心隐藏的那段刚刚平静下来的记忆,就再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是你——”白镜忽然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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