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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if(二):有我在,没人敢

他对半年没回来,江家凭空多出来个妹妹,其实没太放心上。 反正身边的长辈都爱收养别人家的孩子,他妹妹很多,也确实多她一个不多。 只是白家那个总爱一天到晚围着他打转,江家这个却截然相反,明显怵他得多。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会吃小孩,一撞见他,她就要绕道走。 反倒是跟那个江寄舟关系甚好。 至于那女孩身边的小狗,上次在他跟前没完没了地叫,他听得心里烦躁,伸手把狗拎了起来,才发现小东西竟是边咳边叫,难受得呼噜作响。 好不容易哄安静,问她什么情况,也不说。 连主人都不放心上,他也犯不着去管那多余的闲事。 暑假一晃过去大半,这日按惯例跟江政一吵完架,天都黑了,从他书房出来,在园中闲庭信步。 他不是很能理解江政一,明知每次谈话都会不欢而散,却还是每每要到他面前找不痛快。 既然他那么青睐江寄舟,倾心着力培养他不就行了。 这江氏的所谓祖业,他没那么想要。 若非念着爷爷,这江公馆的大门,他也根本不愿意再踏足。 海城的盛夏燠热难耐,他心中盼着这叫人心烦的暑假赶紧过去,却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方谧静的小园子。 “大半夜的刨坑,是打算把自己埋进去?” 冷不丁一句话落下,蹲在地上的女孩背影一滞,不过片刻,她又低下头,固执地用手指一下下刨着泥土。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什么情况,道了歉。 女孩身旁,那只先前还会冲他吠的小狗,此刻已经蜷着身子,静静的,没了气息。 他立在原地,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女孩看向小狗,轻声开口,“其实它很早之前就得了病...” “很严重的病。医生说国内没法治,即便送到国外也不一定有治好的希望。” 她说着说着突然笑了,“我还以为,它未来要跟着我吃苦。可来了这里,它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不愁吃喝,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她缓缓抬头看他,眼眶早已通红,泪珠顺着莹白的小脸滚落,“这样,已经很好了。” 明明这么难过,却偏要笑,一遍遍地自我安慰。 手上的动作倒是麻利,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小坑。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进去,刚俯身推了一把土,就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就要这么把它埋在你的小院里?” “会有什么妨碍吗?”她抬起满是泥土的手,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天真。 “埋在你这儿,对别人能有什么妨碍。”他淡声实话实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你一个人不会害怕吗?况且眼下天这么热,你就不担心尸体腐坏发臭,招引蚊虫病菌?到时候不仅你园子里的花草要遭殃...” 瞧她明明一脸懵,却又绷着小脸听得格外认真的模样,他停了停,“生物没学过?” “过完暑假才升初一。” 他拧了拧眉心,简单解释说可以做火葬处理,“就像人去世后一样,懂了?” 她想起了爷爷,慢慢地点了点头。 “行了,先进屋去,”他掸了掸衣摆,起身时视线落在她乌黑的发顶上,“明早我让人来处理。” 谁知蹲在地上的人却纹丝不动,语气带着点执拗,“那我今晚陪着它。” “...” 他沉默,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我现在就让人过来,总可以了吧?” “会不会很麻烦?”她仰起脸,小心翼翼地。 江云璟不想说话,只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过,拨通电话后,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句。 电话还没挂断,空着的那只手忽然被一片温热贴上。 “谢谢哥哥。” 她轻轻牵了牵他,可下一秒反应过来手上还满是污泥,猛地缩回,却早已蹭脏了他的,表情瞬间慌了,“对不起...” 他眉心几不可查地跳了跳,目光落在那片泥渍上,却只是和善地勾了勾唇,“洗洗就好了。” 她索性拽着他往屋里走,却忍不住三步一回头。 洗干净手后,江云璟没急着离开,顺势在软椅上落座。 他没去看瞧杵在门口、兀自望着院子出神的小姑娘,而是随手捻起桌上一本中译英的译作翻着,淡声道,“放心,等不了多久,进来坐下歇会儿。” 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封,他瞥了一眼,顺口念了出来,“译者,风正华。” 话落,门口的人像是应激地转过头。 他未留意到她眼中的慌乱,只是看着书页便签上,写满了娟秀工整的小字,挑了挑眉,有几分意外,“你外语倒是不错,里面有些词连我都不太清楚。” “我外语不好。” 江云璟抬眸,目光扫过桌角那本封面簇新、内里却起了毛边的双语字典。 像是要比原本的模样被翻得厚了一倍。 他忍不住用玩味的目光去打量面前的小女孩。 指尖又轻轻翻过一页。 入目的,依旧是满满当当、详尽细致的笔记。 他靠在靠椅上,声线染了几分慵懒的笑意,“怎么,以后是想做翻译?” 往后不论是接手白家亦或是江家的庞大家业,还是另起炉灶自己创业,海外版图的拓展都是必经之路。 若真到了扎根国外的那一日,身边能有这么个细心妥帖的文案秘书,倒也算是省心省力。 横竖都是身边亲近的人,可以趁早笼络几分,将来替他办事。 “不,我以后想做兽医。” 他指尖抵了抵额心,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她。 小姑娘眉眼清秀,话音轻柔,那目光里坚毅的神情却是半点不含糊,小小的身体里,像是充满了能量。 半晌,江云璟薄唇微掀,淡淡评价了句,“也挺好。” 他没有骗她。没过多久,管家便领着一行人匆匆赶来,队伍里不仅有专业的宠物殡葬师,还跟着无害化处理中心的工作人员。 院子里仔细做过杀菌,他还命特意留出时间,让小姑娘在小狗入棺前,再好好看一眼它。 她又哭了,没有哭喊,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他沉默地给她递纸巾。 几日后,她拿到了恩恩的骨灰,管家说那只素净又精致的骨灰罐,是少爷特意让人定制的。 江云璟告诉她,虽不便在园子里做土葬,但这园墅里遍植草木,尽可以选一棵合眼缘的树,立个简易的衣冠冢。 她云里雾里点头。 他耐着性子教她。 两人立在一株优雅挺拔的蓝冰柏前。 她仰头望着那抹清冷的蓝,好奇发问,“这树以后,会被人砍了么?” 在小木板上刻字的少年微顿,声音淡得像风,语气却不容置疑,“有我在,就没人敢砍。” 霜蓝色鳞叶在微风中轻摆。 她记住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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