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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夫君不行的,我管不了银子

陈员外兴致缺缺地瞥了他一眼。 摆了这么久,写得最好的那篇,也不过是辞藻平平,笔力寻常。 眼前这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分明是家境贫寒之辈。 寒门子弟,开蒙都晚,学问又能精深到哪里去? 笑着点点头,只当他和前面几个一样,单纯为了赏钱来的。 谢远略作思忖,便提笔蘸墨。 他本是气质温润之人,可当笔尖触及宣纸的刹那,周遭几个识货的文人便已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好个架势!” “此子竟精通书法?” 只见谢远手腕翻转,笔走龙蛇,开阖之间气势万千。 因全神贯注于笔端,他整个人的气场都为之一变,凌厉了起来。 每一笔落下,都似有千钧之力,力透纸背,偏偏那薄薄的宣纸却分毫无损。 如此老道的功力,竟出现在一个年岁不过十七八的少年身上,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转瞬之间,一副寿联已然一气呵成。 陈员外听得旁人惊叹,这才正眼打量起这少年。 青山沟? 倒从未听说过此地出过这等人物。 谢远搁下毛笔,退后一步。 “杖国鸠扶人歌上寿,筹添鹤算天与稀龄。” 字迹铁画银钩,苍劲雄浑,一看便知是浸**多年的苦功。 陈员外捧着那副对联,激动地大喝一声:“好!” “好一个‘杖国鸠扶人歌上寿’!好一个‘天与稀龄’!” “今日的彩头,便归于这位青山沟的谢公子!” 随着陈员外金口一开,在场的读书人无不投来艳羡的目光。 谢远坦然受之,神色不卑不亢。 陈府的管家很快将彩头奉上。 谢远接过那只做工精巧的荷包,入手一捏,便知里面是一锭十两的整银。 银子到手,此行目的已达,谢远便不再多留。 他向陈员外拱手告辞,背起自己的背篓,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青山沟的人……为何在学塾里从未见过?” “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有些眼熟……” “我想起来了!此人是赵夫子门下的学生,听说之前父母双亡,便辍学在家了。” “那他从前的学业,想必也是极好的?” …… 众人对谢远这个名字充满了好奇,四下打听着他的来历。 “这谢远怎地突然学问如此精进了?” “莫非他辍学在家这一年,也从未放下书本?” 听着周遭的议论,人群中的谢途皱起了眉头。 众人议论的中心人物,此刻正快步赶往城门,搭上四叔公的牛车,返回了村子。 一到村口,谢远便跳下牛车,脚步匆匆地向自家赶去。 拍了拍门,屋里静了片刻,才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木门被拉开一道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探出头,怯生生地向外张望。 “夫君?” 当看清来人是谢远时,春禾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语气里满是雀跃。 谢远侧身进屋,顺手将门推得大开,让院里的光透进来。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见她安然无恙,悬了一天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为这么个小丫头操心了一整天,他非但不觉得烦,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原来,心有所系,才算是真正活过。 “夫君可是饿了?我这就去做饭。” 春禾仰头望着他,轻声问道。 谢远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和地笑了:“待会儿不在家吃了,我们去大伯家。” 路上的时候他碰到了谢镇山,说堂弟今天回来,让谢远晚上过去吃饭。 春禾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她低下头,小声应道:“夫君去就便是,我……我早上的米汤垫一垫肚子就好。”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掌便托住了她的下巴。 谢远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瘦削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我说的是‘我们’,你和我,一起去。” 春禾的脸颊被他托着,嘴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含混:“可是…大伯家里人…他们估计不待见我,我怕去了会给夫君添麻烦……” 谢远轻晃了晃她的小脑袋,眼底含笑:“无妨,他们待见我就够了。” 他松开手,想起今日的收获,对春禾道:“你随我进屋来。” 春禾虽然不解,却还是听话地跟在他身后,小手下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脸颊,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又像受惊似的飞快收回了手。 谢远领着她进了里屋,从怀中取出一个做工精巧的荷包。 这荷包里沉甸甸的,装着的是他上午在陈府得来的那十两赏银。 “把手伸出来。” 一双布满薄茧的小手依言伸到他面前。 春禾满心疑惑,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 下一刻,那个漂亮的荷包就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先是为荷包的精致赞叹,随即感受到了里面的分量,不由得低呼出声:“这是……银子?” “好沉!” 小姑娘这辈子都没碰过这么大一笔钱,她攥着荷包,声音都有些发颤。 谢远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嗯,足足十两。” “床底下有个暗格,我们把钱收在那里。” 说着,谢远蹲下身,摸索着掀开床沿下的一块地砖,露出了一个藏在下面的小木盒。 他将银子放进盒中,盖好,却把空荷包留在了春禾手里。 “既然进了我门,这笔钱,自然也该由你来看管。” 谢远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地说。 春禾闻言,吓得魂都快飞了,连连后退:“不,不行的夫君!我做不来!” 这么一大笔银子,要她一个女娃来看管,万一出了差错可怎么好? 她慌得一个劲儿地摆手,说什么也不敢接下这个差事。 谢远却不容她拒绝,又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 “就这么定了。” “这二两我带在身上零用。那十两是家底,你平日在家,务必看管妥当。” “你我既已成婚,这家里的钱,往后便由你来掌管。” “你我既已成婚,家里的钱,便由你来掌管……” 这句话,如同暖流一般,在春禾的心间反复回**。 她咀嚼着这句话里的分量,只觉得鼻子一酸,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涨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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