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谢远应声。 胡掌柜笑道，“翰墨居二楼有抄书的场所，提供笔墨纸砚和茶水，亦可供人写话本用。谢小哥若是方便，可以去二楼写。” “当然，谢小哥写出来的话本，翰墨居有优先收购权。若是最后翰墨居不收，谢小哥只需按市价支付相应的纸张钱，便可将写出来的话本带走。” 谢远闻言，思索了一下，其中确实有点风险，但对他来说不存在。 “这样正好，很方便。” 他跟着胡掌柜上了二楼，果然看见一个偌大的厅堂，摆有一张张书桌，笔墨纸砚俱全，不少人正在抄书。 “谢小哥可自选一张空着的书桌，茶水在外间，有需要自取。” “多谢！” 胡掌柜离开后，谢远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一边研墨一边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斗破黄天！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话说端木城的萧家，今日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宗族测试……” 他稍微按照话本的章回体，改了些许用词。 符合当下大众的阅读习惯，以及听故事的说辞。 章节的结尾处，再添上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时间飞逝，很快两个多时辰过去，谢远有点饿，便拿出春禾给他准备的下午饭，三个窝头和一小碗咸菜，就着茶水吃了。 写话本不是科举考试，谢远用更方便的行楷，偶尔再涂改一下，运笔如飞，两个时辰差不多写了快六千字。 填饱肚子，他又写了一个时辰左右，把第一小段的剧情写完。 他伸了个懒腰，看看西沉的日头。 差不多该回家了。 谢远带着写好的文稿，特意向胡掌柜告辞。 “谢小哥，写得如何了？” 胡掌柜随口一问。 “接近万字，胡掌柜请过目。” 谢远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了胡掌柜的意料，四个时辰的时间，抄书抄的快的，也就能抄个万字吧？ 他写话本，能写万字？ “那在下要拜读大作了。” 胡掌柜有些不以为然，估摸着谢远肯定是胡写一通。 他已经开始想着说辞，明天不让谢远再来混。 有些读书人买不起纸墨，借着写话本或者抄书的名头，来书坊练字混日子的，不是没有过，一两天后便被赶走。 开门做生意的，能白白给人占便宜？ 但只看了前面两段，胡掌柜马上就被吸引住，目不转睛的盯着书稿，一口气看完了这将近万字！ “好一个三年之约，好一个莫欺少年穷！” “这话本，我翰墨居要了！” 胡掌柜当即拍掌道，随即才发问，“不知此话本大概要写多少字？” “第一卷计划在十万字左右。” “好，好，好！” 胡掌柜一连说了三个好，爱不释手，回味无穷，意犹未尽。 恨不得今晚就知道后续的剧情故事。 “只要保证这个质量，第一卷十万字左右，翰墨居出六十两银子购买，这可是畅销话本才有的价格。” “我们马上签订文书，定金五两……十五两银子！” “谢小哥，你觉得如何？” 谢远心中一喜，果然在古代，知识才是最有价值的。 家里那十亩地，辛苦劳作一年到头，刨去成本和税收，一年到省吃俭用，能余下几百个铜钱就不错了，还是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 “我相信胡掌柜。” 谢远心里高兴，表面不动声色。 什么黄金三章，退婚，葫芦里的老爷爷，莫欺少年穷，三年之约……在后世的网络小说里，被人吐槽烂大街。 但那可是开宗立派，火爆全网的经典神作，这些故事和人物，放在大明初年，妥妥的降维碾压。 若是胡掌柜还要拿姿作态，谢远就要怀疑他的诚意，考虑换个书坊合作了。 胡掌柜收起文稿，“上茶，上好茶！” “谢小哥，您先请上座！” 不一会儿，胡掌柜拿着十五两银子，还有文书出来。 谢远看了两遍，是翰墨居话话本作者签订的制式文书，虽然只是一张白契，不像田宅商铺那样重要的买卖，有在官府备案，缴纳契税，但这正好合了谢远的意。 十五两定金到手，后续文稿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小哥，不知第一卷何时可以写成？” 签好文书，谢远收下定金银子，胡掌柜迫不及待的问道。 “大概半个月左右。” 谢远想了一下，毛笔字快不起来，就算当个文抄公，从早到晚也写不了多少字。 “好，翰墨居等候谢小哥！” 胡掌柜高兴不已，原本他还以为要等两个月，没想到谢远这么快。 有了银子，谢远便在翰墨居买了一套手抄版的《五经》，花费三两银子，一本《四书章句集注》和《集思录》，各一两银子。 再加上刻本《大明律》，五钱银子。 两刀竹纸，五支羊毫细笔，两支狼毫粗笔，十五条松烟墨，加起来又是一两银子。 到手的十五两，一眨眼就花出去六两半。 就这，除了大明律，谢远选的书都还是最便宜的手抄版，笔墨也是平价笔和平价墨。 所谓平价，就是最低档的那种，换个好听的说法。 相比之下，谢远在集市买了三个大肉包子九文钱。 两斤猪肉二十文，两斤左右的活鸡两只，三十文。 上好的大米一袋，大概二十斤，精细白面一袋，大概十斤，加起来一百二十文。 这些吃食，足够一家农户美美的吃上一个月，一天三顿，顿顿饱餐的那种。 总共算起来，也不到一钱半的银子。 和谢远买的书籍、笔墨纸张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由此可见，读书是多么的费钱！ 但没办法。 现代考公上岸，古人读书科举。 这几乎是大明农户唯一出人头地的路径。 谢远以后在不在老朱手底下下做官先不提，起码要有个秀才举人的身份。 一是不辜负父母生前的供养和大伯多年的接济，二是功名在身，免受一般欺压，做什么事都要方便一些。 最起码，哪怕是个童生，王家也绝不敢骗婚。 找到菜市场西头的四叔公，谢远递上一个大肉包。 “小远，破费了。” 四叔公连连摆手，“我带了午饭，你留着回去给你媳妇儿吃。” “买的有，我吃一个，还给她留了一个。” 谢远扬了扬手里的肉包，四叔公这才收下，也舍不得吃，还是包起来，嘿嘿笑道，“回去给老婆子尝尝，打打牙祭。” “你等等，我收了竹筐，就回家了。” “四叔公，我不急，你能多卖几个就再摆一会儿，我正好坐在边上看看书。” “太阳快下山咯，再不回天晚啦。” 村里这个时候要回去的人，也陆陆续续到四叔公这边来了。 牛车载着各家的东西，缓缓向村里而去。 刚出了镇子，谢远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背了很大一捆柴，迎面走来。 “小远，那是不是你家小媳妇？” 四叔公人老，眼不花，指着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