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一个个的,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黑松林开阔地带。
尘土尚未落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被俘的死士被按跪在地,个个浑身是伤,衣甲破碎。
锦衣卫绣春刀出鞘,三十余柄寒刃映着林间漏下的惨白日头,将这片空地围成刑场。
朱元璋立于御驾前,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说!”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刀尖抵住为首死士的咽喉,锋刃已刺破皮肤,渗出一线猩红,
“谁指使你们行刺陛下与皇子?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那死士浑身一颤,脖颈下意识向后缩了缩,眼神飞快地瞟向官员队列中的胡惟庸。
胡惟庸面无表情地站在文官首位。
绯袍玉带,神色平静如古井,只右手食指在袖中微微向内屈了屈。
这是“按计划行事”的暗号。
“是……是凉国公蓝玉!”
死士咬牙,按事先反复演练的说辞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尖利,
“蓝将军前日秘密召见我等,许以重金,让我们伪装流寇,埋伏于此!
专等赵王殿下车驾经过时动手,事后……事后嫁祸给山中匪帮!”
“撒谎。”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朱杞从锦衣卫护卫圈中走出。
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魁梧如熊的死士面前,身高不及对方跪着时的肩膀。
仰起的脸庞稚气未脱,可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里。
此刻却凝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谎言识别」技能全力运转。
对方语速过快,尾音发飘。
眼神在“蓝玉”二字出口时不自觉地向左上方瞟了瞟,喉结更是连续滚动两次。
这是在背诵,在紧张,在……说谎。
“蓝将军从出城起,不对,从昨日起。”
朱杞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打磨,响彻寂静的林间,
“便被四名锦衣卫千户‘陪同’。
行程路线由御林军提前划定,沿途每隔三里设哨岗,连与亲信交换眼神的机会都没有。
试问——”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扫过周围文武百官:
“一个被如此严密监视的人,如何能在昨日‘秘密召见’你们?
又如何能越过重重护卫,向你们传递指令、分发兵器、布置埋伏?
你们莫不是早早埋伏,消息还未传递吧……”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几名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武将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蓝玉。
蓝玉面色不变,但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不易察觉地擦过食指关节。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朱杞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
“更何况——”
他伸出小手,指向那死士腰间悬挂的佩刀。
那是一柄制式腰刀,刀鞘普通,但吞口处包铜的纹路略显特殊。
“雨化田。”
“卑职在。”雨化田大步上前。
“抽刀,验刃。”
“遵命。”
“锵”的一声,腰刀出鞘。
雨化田将刀刃翻转。
内侧靠近护手处,
借着日光,一个细如蚊足、却清晰可辨的“胡”字,赫然刻在精钢之上!
“胡党死士,专属标记。”
朱杞转身,面向朱元璋,声音提了三分,
“父皇,此印记儿臣并不陌生。
宗人府记载,两月前内库清点抄没的工部侍郎李贽家产时,便在其私宅密室中发现十七柄同样制式、同样刻字的腰刀。
兵部武库司档案亦有记载。
洪武三年,军器监曾为‘某位重臣’特制三百柄私卫佩刀,刀内侧皆留暗记,以辨敌我。”
他依旧没说“胡相”,只说“某位重臣”。
但在场谁不知道。
洪武三年时,有能力让军器监特制三百私卫佩刀的“重臣”,满朝不过三人。
而其中与工部侍郎李贽过从甚密、且私养死士传闻最盛的,只有一位。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胡惟庸。
死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豆大汗珠。
朱元璋接过那柄刀,粗糙的指腹缓缓抚过那个“胡”字。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感受刻痕的深浅,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喷发的情绪。
良久,他抬眼,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胡惟庸:
“胡相,对此……有何解释?”
胡惟庸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倒,伏地。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陛下明鉴!”
他声音沉痛,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委屈,
“此刀……确与臣府中护卫所佩形制相似。
但!
洪武三年军器监所制三百柄,臣府中只领用一百二十柄,余下一百八十柄皆入库封存,武库司应有记录可查!
而李贽家中那十七柄……定是此獠当年主管军器监时,利用职权私自截留、仿造!”
他抬起头,老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臣随陛下起兵三十余载,历经百战,身上刀疤箭创二十一处!
臣若有不臣之心,何须等到今日?
又何须用这等拙劣手段,留下如此明显把柄?
这分明是有人知晓臣与凉国公素来不睦,故意仿造臣府佩刀,行此刺驾之事。
意图一石二鸟,同时构陷臣与蓝将军!”
声情并茂,逻辑自洽。
更厉害的是,他提到了“武库司应有记录”。
这意味着只要查档,就能证明他所言非虚。
而那“一百八十柄封存”之说,更是给了自己完美的退路。
就算查出问题,也可以推给武库司保管不力,被人盗用。
朱杞心中冷笑。
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
「权谋推演(高级)」悄然运转。
胡惟庸此举,是以退为进。
主动暴露部分事实,反而能洗清更大嫌疑。
而且他将蓝玉也拉进来,形成“文官武将皆被构陷”的态势。
更容易引发皇帝的疑虑,怀疑幕后另有黑手。
“还不说实话?”
朱杞走回死士面前,蹲下身,与对方平视。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幽深如古井,倒映出死士惊恐扭曲的脸,
“我知道,有人让你们事败便嫁祸他人。但你们可想过——”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针,扎进死士心里:
“刺杀皇子,惊扰圣驾,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们死了,不过是烂肉一堆。
但你们的父母妻儿呢?
你们族中的叔伯兄弟、子侄甥婿呢?
都要被押上刑场,砍头,腰斩,凌迟……男丁死绝,女眷充入教坊司,世代为奴为娼。”
“而且,你们应该清楚锦衣卫的手段,特别是我身后这位。”
听到朱杞的话,雨化田上前一步,嘴角含笑。
死士浑身剧颤。
雨化田的凶名,他早有耳闻!
“但若你们现在招供,”
朱杞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力,
“说出真正指使之人,戴罪立功……
或许,陛下仁慈,还能给你们家人一条生路。
至少,能留个全尸,能不入贱籍。”
「人心洞察」精准捕捉到对方内心防线的剧烈动摇。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牵连族人、祸及子孙的绝望。
这些死士或许不怕死,但“诛九族”三个字,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