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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户部账册无人担任,请赵王殿下!

洪武五年二月末。 本以为胡蓝两边在春狩前会安分一点,不料又有事发。 户部值房里一片死寂。 几个老吏对着堆积如山的账册愁眉苦脸,算盘珠子拨了又拨,账目却越算越乱。 王庆贪墨案发被停职后,粮库这摊子事就像被抽了主心骨。 剩下的官员你推我让,谁也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这账……根本对不上啊。” 一个白发老吏摘下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三个月的漕运粮,入库五千石,出库四千石,损耗二百石,按理该剩八百石。 可实际库存只有五百石,那一百石被王庆贪下,剩下的二百石去哪儿了?” “不止这一笔,” 旁边中年官员苦着脸, “上个月地方纳粮,账上记着三千石,可库房实际点数只有两千八百石。 差的两百石,既无调运记录,也无损耗记载,凭空就没了。” “还有重复记账的,” 另一人插嘴, “同一批军粮,既在‘北疆调拨’项下记了一笔,又在‘边镇储备’项下记了一笔。 一笔粮作两笔账,这乱账怎么理?” 值房里唉声叹气,算盘声杂乱无章。 消息递到御书房。 朱元璋刚批完南郊疫病的善后奏折。 听闻粮库乱成一锅粥,他眉头一拧,朱笔重重搁在案上。 “粮库乃国之根本,军需民食所系,竟乱至如此地步!” 他声音不高,却让殿内侍立的太监浑身一颤, “户部那些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息怒,” 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躬身道,“王庆事发突然,剩下的人……怕是能力有限。” “能力有限?” 朱元璋冷笑,“朕养着他们,就是听他们说‘能力有限’的?”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凉国公、户部侍郎吴忠求见。” “宣。” 蓝玉大步进殿,身后跟着户部侍郎吴忠。 两人行礼后,蓝玉率先开口: “陛下,臣听闻户部粮库账目混乱,特来禀报。” 朱元璋抬眼:“凉国公对此事有何见解?” 蓝玉拱手: “臣一介武夫,不懂账目。但听闻此乱局,皆因前番赵王殿下指认王庆贪墨所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案旁的小案几, “王庆被停职后,账目无人能理清。 若长此以往,恐让人以为…… 殿下当初指认,证据不足,有污蔑功臣之嫌。”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尖锐。 吴忠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有一议,或可解此困局。” “讲。” “既然账目混乱因王庆案起,不如让赵王殿下亲自梳理。” 吴忠抬头,神色恭谨,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若殿下能理清账目,也能让天下百姓知道王庆确有贪墨,殿下慧眼如炬。若不能……” 他顿了顿, “则需重新审查王庆一案,给曾经的功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显陛下公正无私。” 殿内一片寂静。 侍立的太监们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这话听着公允,实则狠辣。 让一个三岁孩童去理清户部老吏都束手无策的乱账? 这分明是刁难,是羞辱。 朱元璋沉默地看着吴忠,又看向蓝玉。 凉国公垂首而立,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话与他无关。 帝王心念电转。 蓝玉这是要借粮库乱局,打压杞儿。 胡惟庸派系刚因疫病案受挫,武将派系便迫不及待要立威了。 “陛下,” 吴忠又添一把火, “粮库账目关乎国本,拖延不得。若殿下不愿或不能……” “谁说本王不能?” 清脆的童声响起。 朱杞从御案旁站起身,小脸上毫无惧色。 他走到殿中,仰头看着朱元璋,眼神坚定: “父皇,儿臣愿意一试。” 朱元璋凝视着他: “粮库账目繁杂,连老臣都头疼,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朱杞点头, “梦里的老爷爷教过我数数的法子,说不定能帮上忙。” 吴忠眼底闪过一抹讥诮,面上却愈发恭敬: “殿下勇气可嘉。 只是账目实在复杂,涉及入库、出库、损耗、调运等诸多环节,稍有差池便会谬以千里。 殿下若觉力有不逮,现在收回话还来得及。”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是激。 朱杞转头看他,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吴大人放心。老爷爷教的法子很简单,说不定……比大人们用的法子还快呢。” 孩童天真的话语,却像一记软钉子,扎得吴忠心头一堵。 ……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六部。 “听说了吗?陛下让赵王殿下去理粮库的乱账!” “三岁的娃娃理账?这不是胡闹吗?” “嘘,你懂什么?这是凉国公的人出的主意,摆明了要那孩子难堪。” “可赵王殿下前几次……” “前几次是运气,这次是真刀真枪的账目!那些陈年老账,积年的老吏都理不清,一个孩子能干什么?” 值房里,走廊上,官员们窃窃私语。 胡惟庸派系的人暗中窃喜,等着看朱杞出丑。 中立派则摇头叹息,觉得这孩子要栽跟头。 就连一些原本佩服朱杞的官员,也暗自捏了把汗。 朱棣站在文华殿外,听着身旁几个年轻官员的议论,眉头微皱。 “四哥,”身旁的朱橚低声道,“老九这次……怕是悬了。” 朱橚因为旧淑妃之死,得以提前赦免禁足。 朱棣沉默片刻,缓缓道:“未必。” “未必?”朱橚诧异,“那些账目你我没见过?乱得像团麻!” “正因为乱得像团麻,”朱棣目光投向户部方向,“才可能……有奇招。” …… 户部粮库大堂,气氛凝重。 数十箱账册堆在长案上,像一座小山。 七八个官员垂手立在两侧,神色各异。 吴忠坐在主位,好整以暇地端着茶盏,吹了吹茶沫。 朱杞迈步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小小的身影,石青色常服,腰间系着明黄丝绦,一张小脸稚气未脱。 站在那堆账册前,更显得单薄。 “殿下,” 吴忠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透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些便是粮库近三年的账册。入库、出库、调运、损耗,皆在其中。殿下……请吧。”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的讥诮几乎不加掩饰。 周围的官员们交换眼神。 有的摇头,有的叹息,有的则干脆低下头,不忍看这孩童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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