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沉默不言,如何配做这大明的皇子?
户衙。
听到朱元璋的宣判,
王庆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那批私自截留的粮草,就藏在粮仓角落的地窖里。
一旦核查,贪墨之事必然暴露。
而这一百石粮食背后牵连的,是胡党在户部经营多年的贪墨网络。
“陛、陛下……”
他试图做最后挣扎,
“粮仓路远,眼下天色不早,不如明日……”
“不必!”
朱元璋断然打断,帝王威压扑面而来,
“粮饷关乎国本,关乎将士生死、百姓温饱!一刻也耽搁不得!现在就去!”
王庆眼前一黑,几乎瘫软在地。
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架起他,拖着他往外走。
那绯色官袍在晨光中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朱杞静静看着,眼底一片冷。
胡惟庸想用粮库舞弊来陷害他,却不知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一百石粮食的贪墨,只是冰山一角。
他要借此事,一层层剥开胡党的伪装,让父皇看清这些“功臣”的真面目。
“杞儿。”朱元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朱杞仰头,对上父皇复杂的目光。
“你做得很好。”
朱元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掌心温热,
“心思缜密,条理清晰,更难得的是这份担当。明知可能得罪权臣,仍敢直言不讳。”
朱杞露出孩童应有的羞怯笑容,小虎牙若隐若现:
“都是梦里的老爷爷教的。
儿臣只是觉得,粮食是百姓的**,不能让坏人偷偷拿走。
不然……边疆的将士会饿肚子,受灾的百姓会没饭吃。”
这话说得质朴,却句句叩在朱元璋心上。
这位出身贫寒、深知饥饿滋味的开国帝王,眼眶竟有些发热。
“说得好!”
他重重拍了拍朱杞的肩膀,
“粮食是国之根本,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朕绝不轻饶!”
……
核查的结果,在申时初刻传回。
锦衣卫指挥使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禀陛下!
粮仓实际库存与账目差额,确为一百石!
且在粮仓西北角隐蔽地窖中,发现私藏粮草一批。
经查验,正是三个月前漕运入库的那批粮食!”
“地窖隐蔽,入口以草料掩盖。若非逐袋清点、分区核查,绝难发现!”
大堂内,落针可闻。
王庆被押回来时,已面无人色。
他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朱元璋盯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王庆,你还有何话说?”
“臣……臣……”
王庆伏地痛哭,
“臣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开恩?”
朱元璋冷笑,
“你贪墨军粮、篡改账目、欺君罔上时,可曾想过‘开恩’二字?
这一百石粮食,若运往边疆,够多少将士饱腹?
若用于赈灾,能救多少百姓性命?!”
他越说越怒,猛地一拍桌案:
“押入天牢!严刑审讯!
给朕查清楚,此事还有哪些同党,这些年到底贪墨了多少!”
“遵旨!”
锦衣卫拖起瘫软的王庆,大步离去。
哭喊声渐行渐远。
大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朱杞时,神色复杂。
“杞儿,”他低声问,“你可知道,今日之事会得罪多少人?”
朱杞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坚定:
“儿臣知道。
但儿臣更知道,若因为怕得罪人,就眼睁睁看着坏人偷走百姓的粮食、将士的粮饷。
那儿臣就不配做父皇的儿子,不配做大明的皇子。”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三岁的儿子,心中浪潮翻涌!
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担忧。
这孩子太过耀眼了。
耀眼得像黑夜里的火把,会照亮前路,也会引来飞蛾,更会灼伤自己。
“好。”最终,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伸手将朱杞抱起来,抱在怀里。
孩童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可那脊梁挺得笔直。
“有父皇在。”
朱元璋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告诫,
“谁也伤不了你。”
但这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知道。
这深宫,这朝堂,从来就不是一句承诺能护得周全的地方。
朱杞趴在父皇肩头,目光越过朱元璋的肩膀,看向大堂外渐渐西沉的日头。
余晖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他知道,今日只是开始。
王庆倒下了,胡惟庸会善罢甘休吗?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会就此移开吗?
不会。
粮库舞弊被揭穿,胡党损失一员干将,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接下来,必然是更疯狂的反扑。
恐怕还有一重又一重的杀局,在前方等着。
但他都会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这江山的最高处。
走到无人再能威胁他的地方。
“父皇,”他忽然轻声开口,“儿臣有点困了。”
朱元璋低头,看着怀中孩童困倦的小脸,心头一软。
“好,咱们回宫。”
他抱着朱杞,迈步走出户部大堂。
夕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仿佛两道并肩而立的剪影。
身后,户部官员垂首恭送,无人敢抬头。
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
大明朝堂的天,从今日起,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