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旧人已去,新人袭位!
淑妃“自刎”的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就传遍了紫禁城。
那消息静悄悄地在宫墙下蔓延,沉得很,像一块冰顺着脊梁滑下去,激得六宫上下都在暗地里打了个寒噤。
扫地的两个小太监缩在夹道角落里,一个用袖子掩着嘴:
“听说了么……长宁宫那位,没了。”
另一个左右张望,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说是‘自己想不开’……可昨儿还好端端的。”
先头那个扯了扯嘴角,那表情说不出是讽刺还是害怕:
“这宫里头,‘好端端’三个字,最信不得。”
他们不敢多说,埋头继续扫地上的落叶,仿佛要把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一并扫走。
淑妃的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阵风。
吹过时冷飕飕的,过去了,日子照旧。
只是以后经过长宁宫时,脚步得更轻些,头得更低些。
前朝的反应则微妙多了。
文渊阁当值的几位中书舍人,趁着递文书的空当,彼此交换了几个眼色。
一位年长的放下茶盏,像是不经意地说:
“李尚书今天告病了。”
另一人接话:“风寒入体,是该好好养养。”
说完,各自低头整理案卷,再不多说。
李尚书是淑妃的堂叔,管着工部那一摊事。
这会儿告病,是避嫌,也是自保。
都察院那边,几个御史在值房里低声议论。
一位刚直的年轻御史愤然道:“妃嫔自尽,朝廷体统何在!该上疏……”
话没说完,就被同僚按住胳膊。
那同僚年长些,摇头轻叹:“贤弟慎言。陛下已有明旨,依礼安葬。这事……到此为止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皇城方向。
到此为止。
这是圣意,也是朝堂默认的规矩。
淑妃的死,成了一块所有人都知道底下有东西、却没人敢掀开的石板。
……
洪武五年正月二十六,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
冷宫方向飘起的白幡,给还没醒透的皇城添了一笔晦暗。
哀乐声隔着重重宫殿隐约传来,断断续续不成调,反倒更显得凄清。
朱元璋给了死人最后的体面,
丧葬礼仪全按妃位来办,
却也显出了帝王的无情。
李家亲眷,严禁入宫哭丧。
这恩典薄得像层纸,刚好盖住死人的脸,却遮不住活人心里的算盘。
宫里明眼人都清楚。
这是陛下在敲打,也在权衡。
淑妃倒了,李家这杆秤,砣码该往哪儿放?
朱杞站在王府廊檐下,远处乐声丝丝缕缕飘进耳朵,像钝刀子慢慢割着。
他手指慢慢捻着一枚羊脂玉佩,摸起来温润,心里却是一片凉意。
雨化田昨夜办得利落,“忧惧自尽”四个字已经写进太医的验状,也成了所有人不得不认的铁案。
他现在有着系统技能加持,感知敏锐,宫里那些投向赵王府的目光,都带着相似的重量。
那是忌惮混着窥探,沉甸甸地压过来。
几个平时和淑妃娘家走得近的宫人,今早见了他,腰弯得都快折了。
“殿下,陛下召见,在坤宁宫。”
锦衣卫校尉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破什么脆弱的平衡。
朱杞眼帘微垂。
该来的,还是来了。
淑妃虽然埋进了土里,可李家的根还在。
父皇不会让它烂掉,也不会让它好好长。
他要的,是一棵既能结果子、又永远攥在手里的树。
坤宁宫里,
气氛凝重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音。
马皇后端坐主位,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那是皇后该有的仪态,多一分就假,少一分就薄。
她心里如明镜,淑妃死得不干净,可皇家体面比干净更重要。
此刻她手里茶盏温度正好,心神安宁。
只是目光扫过阶下那单薄身影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惜。
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殿外侍立的几个年长嬷嬷,低眉顺眼,心里却各有盘算。
其中一个曾在李府当过差的,借着递手炉的空当,飞快瞥了一眼李娉婷,暗自摇头。
这般怯生生的模样,比她姐姐差远了。
送进宫来,不过是充个数,活不活得长,还得看造化。
另一个在皇后身边伺候多年的,想得更深。
陛下这是要高抬轻放。
既要敲打李家,又不愿让胡相或凉国公那边觉得有空子可钻。
这新淑妃……怕是要在长宁宫冷冷清清待上许多年了。
她们脸上什么也不露,只把呼吸放得又轻又匀,仿佛自己只是这宫殿里的一件摆设。
朱元璋背手站在窗边,背对殿门,朝服上的金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没回头,却知道谁进来了。
帝王心里那本账正无声翻动着。
淑妃谋反,按律李家该株连。
但牵连太广,朝局必生动**。
放纵不究,又留后患。
留下李娉婷,是一步活棋。
既能永远把刀悬在李家脖子上,让他们时刻警醒。
也能看看老九,对着仇人的妹妹,到底是能容,还是藏不住恨意。
帝王心术,既要震慑,也要用人。
阶下站着的素衣少女,就是李娉婷。
才十三岁,身子还没长开,裹在宽大的丧服里,更显得瘦小。
模样和淑妃有七分像,气质却完全不同。
她姐姐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她眼里只有惶恐和迷茫。
手指紧紧绞着衣角,骨节都发白了,仿佛那粗糙布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从接旨到现在,她人还是懵的。
姐姐死了,自己要进宫,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她不懂朝堂争斗,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
只本能地害怕,怕这深宫,怕眼前的人,怕往后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
听到脚步声,少女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慢慢抬眼望来。
那双眼睛清亮得像雨后的天空。
此刻却满是惊慌,像林子里偶然遇见生人的小鹿,惹人生怜……
来人,是那位姐姐曾想要谋害的皇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