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这清露酒,还请三位皇兄先饮!
闻言。
朱橚心头一慌,强装镇定:
“胡说,我只是觉得……位置太挤了。”
“挤什么?”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神明选定的位置,岂容推诿?”
朱橚被父皇一喝,不敢再迟疑,硬着头皮走到位次前。
可他站得极不自然,双脚微微分开,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尽量避开房梁正下方,连肩膀都绷得僵硬。
朱杞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朱橚果然知情,这恐惧做不了假。
轮到七子齐王朱榑,他性子本就急躁,又仗着年幼,直接跺脚:
“我不站这儿!这房梁看着怪怪的,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他这话直白,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官员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话说得太过不敬。
朱元璋眉头一皱:“放肆!祭祀大典,岂能妄议房梁?”
朱榑被父皇呵斥,眼圈一红,却仍犟嘴:
“本来就是!昨日我听府里人说,这房梁快塌了……”
“住口!”
朱橚急忙喝止。
这话若是说透,岂不是暴露了他们早就知晓隐患?
朱杞心中一动。
朱榑年纪小,藏不住话,倒比朱橚更容易突破。
他立刻接话:
“七哥,你听谁说的?梦里老爷爷没说房梁会塌呀,是不是有人骗你?”
朱榑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
“我……我忘了是谁说的。”
“忘了?”
朱杞追问,“是府里的人,还是宗人府的人?”
朱榑被问得慌乱,眼泪都快掉下来:
“我……我不知道!”
朱元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朱橚朱榑,分明是早就知晓房梁有问题!
他看向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眼神示意。
查!
锦衣卫指挥使会意,悄悄颔首。
“既不知是谁说的,便按杞儿的安排站好。”朱元璋沉声道,“再敢妄议,罚你禁足三月!”
朱榑吓得不敢再说话,委屈地走到位次前,却死死贴着朱棡的身边,恨不得离房梁越远越好。
一旁的四子燕王朱棣始终静静站在外侧位次。
他看着朱橚、朱榑的反常举动,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他也听过房梁不稳的传言,却没想到朱杞会把这三人安排在下方,更没想到这两人会露这么大的破绽。
这九弟,看似天真,布局却狠辣,绝非三岁孩童所有!
难道真有一位神人相助?
朱杞回到朱元璋身边,被重新抱起。
他装作孩童模样,仰头道:
“父皇,三位哥哥站好了,这样祖宗一定会庇佑大明的!”
朱元璋抱着他,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朱橚和朱榑,心里的疑窦越来越深。
这两个儿子,今日的表现太不对劲了。
朱杞感受着父皇的情绪变化,心里盘算。
位次这一关,朱橚和朱榑已经露了马脚,接下来就是蜡封启封。
只要他们看到带标记的毒酒坛,必然会更慌乱,到时候证据就更确凿了。
他瞥了眼头顶的房梁,又看向神色各异的三位兄长,心里冷笑。
这场博弈,他已经占了上风。
就等最后的收网。
礼乐声再次响起,祭祀流程继续推进。
朱橚和朱榑站在原位,一个浑身僵硬,一个眼神躲闪,与坦然自若的朱棡形成鲜明对比。
殿内的官员们也渐渐察觉到异常,私下里交换着眼神。
朱杞知道,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把幕后之人拉出来。
……
祭祀礼乐声渐歇,进入进清露酒环节。
周吏按朱杞事前吩咐,捧着带月牙印的酒坛缓步走出西偏殿,殿内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奉赵王殿下令,祭祀清露酒,由臣亲自启封,敬奉祖宗!”
周吏高声禀报,双手捧起最靠前的一坛酒,动作刻意放慢。
他要让所有人看清,这蜡封完好无损,与朱杞所说的暗痕完全吻合。
朱杞被朱元璋抱在怀里,细节洞察全开,死死盯着朱棡、朱橚、朱榑的神色。
朱棡依旧坦然,眼神落在酒坛上,不见丝毫波动。
他本就不信什么传言,只当是祭祀常规流程,心里还暗笑朱杞小题大做,用孩童手段摆弄这些虚礼。
朱橚的瞳孔却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收紧。
那月牙印!那蜡封的质感!
与他暗中知晓的“毒酒坛”特征一模一样!
他心里瞬间翻江倒海。
朱杞怎么敢?
他难道没发现酒里有毒?
还是说,他故意要让大家喝这毒酒?
情绪放大感知让朱杞清晰捕捉到他急促的呼吸,还有眼底的惊恐。
朱杞心里冷笑,果然,朱橚百分百知情。
一旁的朱榑更是直接,看到酒坛上的月牙印,脸色瞬间发白,身体往后缩了缩,躲在朱棡身后,小声嘟囔:
“我不喝这个……这酒坛怪怪的。”
他年纪小,藏不住情绪,恐惧写满了脸。
昨日听府里人说,带这种印记的酒坛里有毒,喝了会死人,还会被说成是遭了天谴。
说在喝酒的时候一定要避开这种酒!
周吏已经拿起工具,准备启封。
朱杞适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的天真:
“父皇,三位哥哥站在最前面,最得祖宗庇佑,不如让他们先敬祖宗,喝第一杯酒?”
这话正合祭祀规矩,朱元璋点头:“准了。”
朱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找借口:
“父皇,不可!祭祀饮酒,当按长幼顺序,儿臣虽年长,却不及大哥尊贵,理应等大哥归来再饮,或是让其他弟弟先饮。”
他语速飞快,眼神躲闪,不敢看那酒坛,更不敢看朱元璋的眼睛。
朱杞立刻接话:“五哥,梦里老爷爷说,心诚者先饮,才能显露出对祖宗的敬意。你刚才还说自己心诚,怎么现在又不肯了?”
“我……我不是不肯!”朱橚急得额头冒汗,“只是觉得按规矩来更妥当。”
“规矩就是祖宗的意思,老爷爷的话就是祖宗的意思!”
朱杞寸步不让,人心感知捕捉到他的慌乱,还有绝望。
他怕喝这酒,也怕不喝会暴露自己。
朱元璋的眼神越来越冷。
朱橚的反常已经超出了“谨慎”的范畴,分明是怕这酒!
他看向朱榑,那孩子躲在后面,浑身发抖,更是可疑。
“按杞儿说的办。”朱元璋沉声道,“朱橚,你先饮。”
朱橚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他看着周吏手中的酒坛,心里天人交战。
喝?万一真有毒,自己就死定了,还会被说成是遭天谴。
不喝?父皇已经起疑,今日定然难逃责罚。
周吏已经启开封口,清露酒的醇香弥漫开来。
他拿起酒盏,斟满一杯,递到朱橚面前:
“周王殿下,请!饮酒敬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