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秀娟这才松了口气，狠狠瞪了秀菊一眼，把她拉到了一边。 秀菊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出声了。 顾正国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举起酒杯， “景川说得对！都过去了！来，为了咱们家的大喜事，大家一起喝一个！” “喝！” “干杯！”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被顾景川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众人再次举杯，笑声和碰杯声重新充满了整个院子，比刚才更加热烈。 苏晚看着身边的顾景川，看着他坦然面对过去伤疤的样子，心中充满了爱意与骄傲。 她知道，她的男人，是真的从过去的阴影里，彻底走了出来。 这个家，也真正地，迎来了属于它的，雨过天晴。 .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景川的腿在苏晚的精心调理和坚持不懈的康复训练下，恢复得越来越好。 从一开始的双拐，到后来的单拐，再到最后，他已经可以扔掉拐杖，虽然走路还有些微不自然，但果然如苏晚和童老所说，并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十二月，松江市迎来了第一场雪，也迎来了中断多年后，第二次的全国高考。 考试那天，天还未亮，顾景川就起了床，为苏晚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削得恰到好处的铅笔、灌满热水的暖水瓶、还有两个蒋慧丽特意煮的热乎乎的鸡蛋。 苏晚穿着厚厚的棉衣，小腹已经隆起，被顾景川裹得像个可爱的绒球。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辈子，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高考梦。 她平静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感受着腹中新生命的脉动，回头看向那个正细心检查她准考证的男人。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充实。 这场考试，不再是为了追逐谁，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两辈子都未曾放弃的热爱，为了她和顾景川，和他们这个家，一个更清晰、更光明的未来。 “走吧。” 顾景川替她戴好围巾，只露出一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 考场外，人头攒动，北风萧瑟，吹在每个考生和家长的脸上，都带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顾景川将苏晚送到门口，握了握她微凉的手，低声说， “别紧张，就当是平常的练习。我在外面等你。” 苏晚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转身汇入了人流。 走进考场，坐在冰冷的课桌前，听着监考老师宣读考场纪律，周围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纷繁思绪都已沉淀，眼中只剩下纯粹的专注。 发卷，答题。 冰冷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流畅优美的字迹。 那些曾经让她绞尽脑汁的数学题，此刻在她眼中清晰得如同掌纹； 那些需要反复背诵的政史知识，早已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而她最擅长的语文和英语，更是如同鱼归大海。 两天紧张的考试，对别人来说是煎熬，对她而言，却更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我证明。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结束，而是因为，她知道，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向她敞开大门。 成绩公布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放榜处那面巨大的红榜前，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顾景川用他高大的身躯为苏晚隔开拥挤的人潮，稳稳地护着她，一步步朝前走去。 他比苏晚还要平静，因为在他心里，无论结果如何，他的妻子都已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姑娘。 终于，他们挤到了最前面。 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中，苏晚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它被印在了榜单的最顶端，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第一名：苏晚，总分379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和议论。 “天啊！这个分数也太高了！” “苏晚？这是谁啊？以前没听说过啊！” “松江市的状元！今年的状元！” 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都仿佛离他们远去。 苏晚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名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顾景川则低下头，看着妻子泛红的眼角，眼底的骄傲和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从人群中退出来，站在一处安静的角落。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景川看着榜单上那个遥遥领先的分数，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有荣焉的颤抖， “晚晚，以你的成绩，京市最好的大学也绰绰有余。为什么……报了松江医学院？” 苏晚转过身，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尖，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却无比清晰地传来， “因为京市没有你。”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这里有你，有我们的孩子，很快……就会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她看着顾景川震动的眼眸，嘴角的笑意温柔而满足。 “京市很好，但我不急。” 她认真地说， “日子还长着呢。等将来你能去了，或者有机会了，我们一起去。我，你，还有宝宝，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顾景川的心，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幸福和感动彻底填满。 他再也控制不住，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许久，唇分。 他跨上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然后稳稳地伸出手。 苏晚笑着，默契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轻盈地坐上了后座。 她侧身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而温暖的后背上。 “我们回家。” 顾景川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嗯，回家。” 自行车平稳地启动，车轮压过铺满金色阳光的街道，发出轻快的声响。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条通向未来的路。 车轮向前，载着两个人，也载着一个即将降临的新生命，迎着满天温柔的霞光，朝着家的方向，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