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真是奇怪……”童鹤年收回手，抚着自己的胡须，喃喃自语。 顾景川见他神色，心里微微一动，问道， “师父，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不，不是不妥，是太妥了！” 童鹤年一拍大腿，脸上的喜色更浓， “我本来以为，你的元气亏损得那么厉害，骨伤的愈合会是个缓慢的过程。可你现在的脉象……” 说着，再次确认了一下， “沉稳有力，气血充盈，尤其是肾脉，比我预想的要强健太多了！骨骼的恢复速度，更是比寻常人要快上三成不止！” 他盯着顾景川，目光灼灼地问道， “景川，你老实告诉师父，除了我给你开的活血续骨汤，你私下里……是不是还吃了什么别的灵丹妙药？” 顾景川闻言，彻底愣住了。 他每天的饮食汤药，全都是苏晚一手操办，他只管张嘴喝，哪里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刚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苏晚，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苏晚手里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听到师父的话，一点也不意外，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师父，您可真厉害，这都让您号出来了。” 她将茶壶放在石桌上，坦然承认道， “当然有了，我每天在他喝的药里，都给他添了点‘私货’。” 童鹤年顿时来了兴趣，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徒弟， “哦？你给他添了什么？” 苏晚不疾不徐地说道， “我给他添了一副我自己拟的方子，叫‘固元培本汤’。我看他伤在腿骨，但根本原因是元气大伤，肾精亏空。您开的方子主攻活血化瘀、续骨生肌，是治其标。” “我想着，得从根本上给他把亏空的元气补回来，这样骨头才能长得更快、更牢固。'肾主骨，生髓'嘛。所以就擅自做主，加了熟地、山茱萸、枸杞子这些滋补肾阴肾阳的药，想着标本兼治，事半功倍。” 她说完，还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怕您说我多事，就没敢提前告诉您。”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景川怔怔地看着苏晚，心头诧异。 他只知道她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却没想到，在这背后，还藏着她如此深厚的专业考量和默默的付出。 童鹤年更是直接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苏晚，眼神里从最初的诧异，慢慢变成了震撼，最后，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欣赏和自豪！ “你这丫头……你这丫头！” 他连说了两遍，激动得站了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好一个'肾主骨，生髓'！好一个'标本兼治'！我只想着他的伤，你却看到了他身体的'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童鹤年，何其幸哉，能收到你这样的徒弟！” 他忽然停下脚步，促狭地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脸颊微红的顾景川，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哈哈大笑起来， “而且啊……固本培元，滋补肾气……对以后……嗯，对你们小两口长长久久的幸福，也是大有好处的嘛！哈哈哈哈！” 这句带着调侃和祝福的话，让苏晚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顾景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师父话里的深意，耳根也瞬间烧了起来。 转头看到苏晚娇羞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溢满温柔。 两人陪着师父师母又聊了一阵，眼看夜色已深，便起身告辞。 夜色如水，清辉遍地。 回家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 苏晚推着他，顾景川怕她推的累，也跟着转动车轮。 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又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偶尔有晚归的自行车叮铃铃地经过，带起一阵夜风，拂动苏晚的发梢，也吹来了路边花圃里不知名花朵的淡淡幽香。 这份寻常巷陌里的宁静，对他们而言，却是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 回到顾家大院，正厅的灯还亮着。 蒋慧丽和顾正国果然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特意等他们。 一见小两口亲亲密密地从门外进来，蒋慧丽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回来啦？看你们这么晚，还以为你们在童老那儿住下了。” “师母留了，但景川还是想回家里来。”苏晚笑着解释。 顾正国点点头，目光落在儿子明显精神奕奕的模样上，欣慰道， “回来好，回来好。累了一天了，快回屋歇着去吧。” 简单的几句寒暄，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关爱。 两人道了晚安，回到了西跨院。 苏晚将院门轻轻闩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和檐下挂着的一盏昏黄小灯。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师父那句“对你们小两口长长久久的幸福有好处”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一时间，苏晚竟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她不敢去看顾景川的眼睛，轻声说， “要不……我先帮你洗漱，然后你回屋早点休息？我还得……再复习一会儿功课。” 顾景川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哪里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这小兔子可爱得很。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 “我帮你一起。”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不累。” 苏晚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她用力点了点头，眉眼弯弯， “好！” 两人来到苏晚的小书房。 房间不大，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装满了书籍的书架。 苏晚打开桌上的台灯，一小片温暖的光晕立刻圈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小世界。 她摊开厚厚的医书，开始潜心研读； 顾景川则拿过一本之前苏晚随手放在桌上的杂志，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翻看。 夜深人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书页翻动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遇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数学问题，她蹙着眉思索了半天，还是有些想不通。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小声问， “景川，这个地方……” 顾景川立刻放下杂志，凑过来看。 “……当它和另一个变量结合时，产生的结果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种函数关系……” 他讲得认真，条理清晰，声音又低又磁，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好听。 苏晚听着听着，思路豁然开朗，但她的目光，却渐渐从书本上，移到了他专注的侧脸上。 灯光下，他的睫毛长而密，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那副英俊又认真的模样，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难以言喻的爱意和冲动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