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院子里的秀菊婶子响亮地应了一声。 看顾景川也在，崔志杰有些犹豫，可苏晚已经推着顾景川的轮椅进了院子，只好跟了进去。 顾景川以为苏晚要单独和崔志杰谈事情，便自觉朝着西跨院的方向转动轮椅，眉眼低垂低声说， “我先进屋了，你们聊。” “别。” 苏晚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语气亲昵地说， “你也跟着一起听听，这事儿我一个人可拿不定主意，你脑子比我好使，正好帮我出出主意。” 这话一出，顾景川微微怔住。 他没想到苏晚会这么说。 像是得到了某种难得的授权或是许可，顾景川嘴角的弧度再也压抑不住，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安然地留了下来。 崔志杰看着他们两人之间那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他撇开目光，不敢再看，端起秀菊婶子刚刚送来的茶水，猛地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头发麻，可他好似一点反应也没有。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崔志杰立刻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苏晚， “这是第一批三十贴药膏卖的钱，你点点。” 苏晚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她有些意外地打开信封。 她抽出钱，有毛票，也有一元两元的，简单数了一下，正好三十元。 “这么多？” 苏晚是真的惊讶了， “你卖多少钱一贴？” 崔志杰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 “一元。” “什么？！” 苏晚吓了一跳，声音都高了几分， “一元一贴？这也太贵了！这年头市面上最好的跌打损伤膏药，也就一两角钱一贴。” “贵？” 崔志杰笑了，他看了一眼安然坐在轮椅里的顾景川，像是特意说给他听， “就这还不够卖呢，一下子都卖完了！晚晚，你不知道，效果太好了！再贵也有人抢着要。更何况，” 他加重了语气， “这可是你跟童鹤年童老，两个人烟熏火燎，守着炉子辛辛苦苦一贴一贴熬出来的，用的都是顶好的药材。这能跟外面那些大批量生产的便宜货一个价吗？那才是对你和童老手艺的侮辱。” 这番话让苏晚心中一暖，也让她算过账来。 确实，她和师父做的这批药膏，光是里面的几味主药，成本就已经接近两角钱了，这还不算其他辅料和最耗时的人工成本。 她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一贴成本就算两角，三十贴的材料成本就是六元。 卖了三十元，纯利润是二十四元。 想到这，苏晚不再犹豫，她当即从中数出四张一块的，一张五角的，三张一角的，凑成四块八毛钱，递给崔志杰， “志杰，按我们说好的，利润的两成是你的销售提成，你拿着。” 崔志杰也没推辞，他知道苏晚的脾气，这是把他当成真正的合作伙伴，他爽快地接了过去，小心地放进口袋。 接着，他又掏出一个蓝皮的小本子，递给苏晚， “你再看看这个。” 苏晚疑惑地接过来打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地址和预定的数量。 “这是……” “都是预定的，” 崔志杰兴奋地说， “好些人都是当天贴上，晚上腿就不那么疼了，第二天一早就托人来预定，生怕以后买不着了！你看，这个纺织厂的王科长，一个人就定了二十贴，说是要给家里的亲戚都备上。” 看着本子上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工厂名字，苏晚打心底里感到一阵喜悦和满足。 这不仅是钱，更是对她和师父医术的认可。 她用力点点头， “好！那我这几天就跟师父抓紧时间，再做一批出来！” 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苏晚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轮椅上的顾景川，语气里满是依赖， “景川，你觉得这生意怎么样？” 顾景川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迎上她满是期待的目光，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很好。但有一个问题，产品效果好，可纯手工制作，产量是最大的瓶颈，光靠你和师父两个人，供不应求是必然的。我建议，可以考虑走两条线。” 他一开口，就提起了苏晚的兴趣。 “哦？哪两条线？” 苏晚兴致勃勃地追问。 “第一，物以稀为贵。你和童老亲手制作的，可以作为‘特供版’，限量供应，价格可以定得更高，专门面向那些真正需要且有支付能力的人。第二，” 顾景川的目光转向崔志杰， “可以由你出基础药方，改良掉一些稀有药材，找可靠的药厂按标准生产‘普通版’，价格亲民一些，走量销售。这样既能保证口碑和利润，也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苏晚眼睛一亮，觉得他一下子就点到了关键！ 她激动地拍了下手，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样一来，不仅能赚钱，还能兼顾名声和效益！” 崔志杰听了，也不由得打心底里佩服，顾景川的思路确实比他开阔得多。 他点头认可道， “顾总工这个想法好，确实可行。”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苏晚在听完顾景川的建议后，整个人几乎都快挂在了他的轮椅扶手上，满眼都是崇拜和欣喜，那是一种完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亲密气场。 而顾景川，则享受着她的崇拜，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然自若的笑容。 崔志杰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又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嘴苦涩。 就在这时，秀菊婶子正好从屋里出来，准备收走空了的瓜子盘。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这幅景象—— 苏晚和顾景川亲密地依偎着，而崔志杰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对面，脸色不大好看。 秀菊婶子的大嗓门瞬间划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哎哟！志杰啊，你看我们家晚晚和景川，腻歪不腻歪？年轻人嘛，刚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可不就得黏糊点儿！” 崔志杰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刚要开口，秀菊婶子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凑了过来，一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半个院子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你看你，也是一表人才的大学生，长得周周正正的，怎么就一个人呢？是不是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婶子跟你说，这都不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