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瑶像一只欢快的蝴蝶，拎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和一网兜水果，雀跃地冲了进来。 “景川哥！我来看你啦！”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清脆甜美， “今天感觉好一点没有？身体情况好点了吗？我昨天跟我们主编申请了，他说只要你同意，我们就可以做专访啦！” 林思瑶的突然出现，瞬间击碎了两人之间那层脆弱而美好的氛围。 顾景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而苏晚，则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春靓丽、热情活泼的女孩，看着她毫不避讳地站在顾景川的床边，用那种亲昵又熟稔的语气和他说着“专访”的事…… 她瞬间从那个温馨的书房幻境中，被狠狠地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他之所以愿意给自己讲题，或许只是出于习惯，或许只是出于最后的怜悯。 而她，竟然还可笑地沉溺其中。 自嘲的苦涩瞬间淹没了她。 苏晚缓缓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她对着顾景川，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拿起笔记本和那张顾景川几乎写满的稿纸，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晚……” 顾景川开口要叫住她，可已经来不及了。 病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 苏晚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吸了一口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默默告诉自己，不能乱，不能哭。 很快，她收敛心神，转身走向护士站，开始询问其他病人的情况，投入到一天的工作中。 一整个上午，她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查房、会诊、写病历、调整用药方案，马不停蹄，不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胡思乱想的空隙。 直到中午，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食堂扒拉了几口饭。 吃完饭，她也没有回宿舍休息，而是趁着午休时间，快步赶往了师父师母落脚的招待所。 童鹤年花钱租下了招待所厨房的一口大灶，专门用来熬制药膏。 三天两夜，不能断火。 苏晚一有空就跑过来，跟着师父一起忙活。 制作药膏是个精细又耗费体力的活儿。 童鹤年是总指挥，他负责掌控火候，判断药材下锅的顺序和时间，这是几十年经验的结晶，差之毫厘，药效便谬以千里。 他像个古代的炼丹师，眼神专注，不时用长柄勺舀起一点乌黑粘稠的药汁，闻一闻，看一看色泽。 苏晚则负责最累的体力活。 药材需要反复清洗、晾晒、捣碎，而最考验人的，是熬煮过程中长达数小时不间断的搅拌。那口大锅里的药汁越来越浓稠，搅动起来需要巨大的力气，她必须用一把特制的巨大木铲， 顺着一个方向，匀速地搅动，防止粘锅糊底。 热气蒸腾，浓郁的药香混合着苦味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 手臂酸痛得几乎要抬不起来，但她始终也没喊过一声累。 秦月蓉则是后勤总管，她不时地给师徒二人擦汗递水，又跑去供销社，精挑细选了最适合摊涂膏药的厚实棉布，回来后仔细地裁剪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再用细密的针脚在边缘锁好边，防止脱线。 好在县医院的药材库非常齐全，需要什么药材，苏晚直接开单去买，一点工夫也没耽误。 三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虽然辛苦，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家的温馨。 终于，在第三天中午，三十贴色泽乌黑油亮、药香精纯浓郁的膏药全部制作完成，被妥善地包装好。 今天，就是她和崔志杰约定来取货的日子。 傍晚，苏晚下班后，先去招待所取了那个沉甸甸的大布包，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等着崔志杰来。 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崔志杰如约而至，他一进门，看到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我的天，这么多？我来之前还一路担心，你在这里又是支援又是学习，这么忙，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你了，苏晚同志！” 苏晚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给他倒了杯水，说， “人多力量大嘛，我师父师母帮了大忙，不然我一个人可弄不来。” “那也够厉害的了！” 崔志杰由衷地赞叹，他打开布包一角，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面而来， “好家伙，这味道，地道！就冲这个，销路肯定不用愁！” 两人就着药膏的售卖和后续合作轻松地聊了起来…… 与此同时，顾景川的病房里，他刚刚艰难地吃完李阿姨送来的、毫无味道的晚饭。 他想去找苏晚，想去解释，想告诉她，林思瑶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 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意义，甚至不知道这样做算不算自私，可他就是觉得，不能让苏晚误会。 他按了呼叫铃，叫来护士，借口说病房太闷，想出去透透气，请她帮忙把自己弄到轮椅上。护士看他精神还好，便答应了。 坐上轮椅，顾景川吃力地转动着轮子，离开了病房。 他向护士打听到了苏晚的宿舍楼，一个人，默默地摇着轮椅，朝着那栋小楼而去。 楼道里很安静，他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寻找着门牌号。 101, 102, 103…… 数字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加快了速度，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着。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不住的、清脆的笑声隐隐从前方传来。 是苏晚的声音。 顾景川的呼吸猛地一窒，转动轮椅的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像一个幽灵，无声地、慢慢地朝着那个挂着“105”门牌的房间靠近。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终于，透过那道致命的门缝，他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苏晚和崔志杰面对面地坐着，桌上放着一个大布包，两人正聊着天，她的脸上带着他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眉眼弯弯，顾盼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