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理智却像一条冰冷的铁链，死死地锁住了他所有的冲动。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死死按在身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不能。 不能毁了她。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苏晚换好了药，为他盖好被子，又站着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随着病房门被再次轻轻关上，顾景川缓缓睁开了眼。 黑暗中，他抬起那只被自己掐得满是血痕的手，空洞地望着，眼底是一片比夜色更深的，绝望。 顾景川一夜未眠。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成灰白，再到透出一丝鱼肚般的亮色。 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昨晚苏晚为他换药时的情景，那轻柔的动作，那带着眷恋的凝视，让他本已死寂的心，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大清早，病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顾景川以为是苏晚，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 没想到，进来的却是曹峰。 顾景川本以为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可见到曹峰，那句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终于开口道， “你先去附近找旅店住下吧。” 曹峰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景川。 脆弱、茫然、痛苦…… 他猜到大概的原因，不敢再多问，只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顾景川一个人，他静静地躺着，眼底一片挣扎。 . 苏晚一早上都忙得脚不沾地。 她和师父一起查房、会诊，处理了好几个棘手的病人。 可无论多忙，她的脑子里都像有个小人在打架，反复琢磨着昨晚复习时遇到的一道物理题。 那道题涉及到一个复杂的力学模型，她用了好几种方法都没能解出来，急得抓心挠肝。 她下意识地就想去问顾景川。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之前，她一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每一次，他总是能用最简单、最直观的方式，让她茅塞顿开。 可随即，她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怎么能去问他？ 他们正在“冷战”，正在走向“离婚”的终点，她怎么能再像过去一样，心安理得地去麻烦他？ 这个念头折磨了她一上午。 直到中午吃完饭，她还没琢磨出个头绪来。 那种被知识的壁垒挡住，却求告无门的抓狂感，让她实在受不了了。 最终，对知识的渴望战胜了情感上的别扭。 她想，就当是最后一次吧。 就当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和医生之间的请教。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药，推开了顾景川的病房门。 顾景川正躺在**发呆，见她进来，眼神下意识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恢复了那种刻意的疏离。 苏晚默默地为他换好药，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 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她捏着衣角，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递了过去。 “那个……有道题，我……我想不出来。”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顾景川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画着复杂几何图的草稿纸，又抬头看了看苏晚。 她低着头，脸颊泛红，眼神有些躲闪，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做错了事，却又忍不住向大人求助的孩子。 她……居然会来问自己题目？ 顾景川的心，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平静湖面，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几乎是立刻就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悲观猜测。 她来问他题目，这不就是一种信号吗？ 一种想要缓和关系的信号！ 她是不是……真的改变主意了？ 她是不是……不想分开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眼底的冰冷和疏离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亮晶晶的喜悦。 “我看看。”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他慢慢地坐起身，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额头渗出了冷汗。 苏晚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紧张地问， “你怎么样？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没事。” 顾景川摇摇头，却顺势握住了她扶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一丝凉意，被他宽厚温热的大掌握住，苏晚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来。 顾景川却握得更紧了，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给我讲讲，你卡在哪里了？” 他的眼神太热烈，太专注，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竟然忘了挣脱。 她只好红着脸，指着草稿纸上的图，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思路说了一遍。 顾景川接过纸和笔，并没有急着写答案，而是靠在床头，认真地听她说完。 然后，他才拿起笔，一边画图，一边用那低沉悦耳的声音，条理清晰地为她讲解起来。 “你看，你这里的受力分析出错了。这个滑动摩擦力，方向应该是……”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瞬间将苏晚带回了过去。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嘈杂的医院，冰冷的病房，都不复存在。 她仿佛又回到了顾家那个洒满阳光的书房里，她趴在书桌上，托着下巴，崇拜地看着坐在身边的顾景川。 他也是这样，耐心地，一遍遍地为她讲解着那些枯燥的物理公式，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干净的皂角香…… 苏晚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间，身体也向他越靠越近。 顾景川讲完了解题思路，还担心她没有彻底明白，又在纸上举一反三，列出了好几个相似的题型，变换着不同的条件，让她加深理解。 苏晚茅塞顿开，心中所有的郁结一扫而空，那种畅快的感觉让她高兴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景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崇拜。 顾景川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心都快要融化了。 他也笑了，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 两人彼此对视着，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甜蜜。 顾景川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不客气”，想说“以后有不会的随时可以来问我”，想说“我们不要再闹别扭了，好不好”……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