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川骑车送苏晚回到苏家门口，自己没进去。 苏晚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他城府深得惊人。 他不仅在738部队工作，还是那里的领导！ “首长”这个称呼，分量有多重，她心里清楚得很。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什么职位，但既然能被人称为“首长”，就绝不简单。 上辈子，她只知道顾景川后来成为了科研巨擘，国之栋梁。 却从不知道，他这么年轻时，就已经成就斐然，身居高位。 一时间，苏晚觉得自己还是太小看他了。 甚至觉得，自己当初斗胆要求嫁给他，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而他居然能答应娶自己，更是匪夷所思。 虽然他说“各取所需”，可是以他这样的条件，只要亮出身份，愿意嫁给他的姑娘排成行…… 她抬眼，细细地打量他。 路灯的光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却丝毫没有减弱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 他有一双极深的眼眸，像藏着星辰的大海，平静无波时，便让人看不透深浅； 鼻梁高挺，线条利落，显出几分坚毅； 那两片薄唇，此刻正闲适地抿着。 这副俊朗挺拔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个怎样的灵魂？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闯入巨龙巢穴的兔子，自以为聪明地想借巨龙的庇护。 却从未想过，巨龙为何会容忍她的存在。 “看够了吗？” 顾景川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她的思绪。 苏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 她窘迫地咬了咬嘴唇，低声说， “那我……我回去了。” 她刚转身要走，顾景川又叫住了她。 “等等。”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今天饭店的事，”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 “回家后，什么都别说。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他指的是他的身份。 苏晚立刻明白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 看着苏晚推开院门，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顾景川的眸光深了沉。 这只小兔子，还挺厉害的。 刚才在饭店，他不是不生气。 只是碍于身份和纪律，他既不好动手，也不便亮明身份。 他本来打算，如果对方实在过分，就直接闹出点动静让公安来处理，快刀斩乱麻。 结果没想到，这只平时看起来温顺安静的小兔子，几句话就怼得对方乱了阵脚。 那气定神闲伶牙俐齿的样子，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可想到早上档案室的那一幕—— 这只小兔子，嘴巴厉害，就是有的时候，脑瓜有点不灵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建民就如约而至。 他哼着小曲，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料定今天就能拿到那笔巨款。 在他看来，不过就是在顾家签个字据，走个过场罢了。 签了就签了，无所谓。 血缘关系是天定的，要是以后自己真有事，不信苏晚那丫头真能不管他。 可没想到，等在顾家大门口的，只有顾景川一个人。 “大侄子，这么早啊？走，进去吧，把事儿办了。” 苏建民搓着手，就想往院里走。 顾景川却侧身拦住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不在这里。跟我来。” 苏建民一愣，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还是跟了上去。 他以为顾景川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私下交易，心里还暗骂这小子心思多。 然而，当顾景川领着他走进街道居委会办公室时，苏建民彻底傻眼了。 办公室里，居委会的王主任和两名干事正襟危坐，桌上还摆着茶水和纸笔，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这……这是干什么？” 苏建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景川没理会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苏建民面前。 “苏建民同志，这是断绝关系证明，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王主任和同志们的见证下，把字签了。” 苏建民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头皮都麻了。 上面用黑色的墨水清清楚楚地写着： 【自今日起，苏建民与苏晚断绝父女关系。此后，双方婚丧嫁娶、生老病死，一概无关，互不相干，亦不得以任何理由相互叨扰。】 这哪里是私下的字据，这分明是要在政府单位备案，断得彻彻底底！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苏建民急了， “不就是拿钱办事吗？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顾景川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为了让你明白，拿了钱，就该信守承诺。签了这份字据，苏晚以后的人生，就再也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更狠的， “当然，你也可以不签。只不过，不签，钱你一分也拿不到。而且，我还会以‘敲诈勒索’的名义，去派出所报案。” 苏建民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还有，” 顾景川的目光扫过他贪婪又惊恐的脸， “这份证明一式三份，你一份，我一份，居委会留档一份。如果你签了之后胆敢反悔再来纠缠，我会立刻将这份证明，连同你收钱的事实，一同刊登在《晨光日报》上，让全市的人都看看，你是怎么为了五百块钱卖掉亲生女儿的。” 登报？！ 那他陶瓷厂的工作怕是都保不住了！ 苏建民彻底怕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在王主任和干事们的注视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红手印。 顾景川这才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苏建民一把抓过信封，捏了捏那厚度，心里的惊恐被贪婪压下去了一些。 可又觉得无比憋屈，自己好像被耍了。 他眼珠子一转，试图找回一点颜面，不死心地说， “钱我收了，字也签了。可我好歹是她亲爹，她结婚，我总得去喝杯喜酒，送她一程吧？” 他以为这总是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可顾景川却连眼皮都没抬，伸出手指，在桌上那份刚刚签好的字据上，轻轻点了点。 “苏建民同志，” 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上面的字，我建议你再仔细看几遍。” 苏建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了过去，正好看见那句—— “婚丧嫁娶、生老病死，一概无关……”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苏建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恨恨地瞪了顾景川一眼。 抓紧了怀里的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