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天，终于下班了。 738部队卫生所的工作并不繁重，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严肃和纪律感，让人时时绷着神经。 一天下来，苏晚只觉得疲惫极了。 直到走出那道戒备森严的大门，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时，她整个人才放松了下来。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倚在自行车旁、身姿挺拔的男人——顾景川。 他似乎是在等人。 一想到早上在档案室里发生的那一幕，苏晚刚刚放晴的心情瞬间又布满了乌云。 她不想搭理他，冷下脸，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绕过去，把他当成了空气。 “苏晚。” 顾景川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晚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问， “有事？” “跟我去一趟裁缝铺。” 顾景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定做礼服。” 又是这种命令式的口吻。 苏晚今天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愤怒和紧张，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清亮的杏眼因为气恼而睁得圆圆的，瞪着他。 “顾景川！” 苏晚第一次对他直呼其名， “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不是非要嫁给你不可！你要是看不惯我，觉得我可疑，或者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大可不必这么勉强！”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她漂亮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 那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惹怒了的小兔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呲牙咧嘴。 顾景川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波澜。 他见惯了纪律严明的下属和言听计从的士兵。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样红着脸冲他嚷嚷。 还是这副软糯的小模样…… 就在这一刻，他察觉到，长久以来深埋在他心底的某种情愫，似乎有了正在苏醒的迹象…… 苏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她以为顾景川会生气，会冷嘲热讽，甚至会直接同意就此一拍两散。 那正好遂了她的愿。 结果，顾景川却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我明天没时间。”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语气平淡， “所以跟裁缝铺把时间改到了今天。” “……” 苏晚愣住了。 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卯足劲挥了一拳，却狠狠打在了棉花上，差点把腰闪了。 瞬间有些无力。 顾景川没理会她的错愕，继续说道， “下个月十六号结婚，礼服还是趁早做好，不合身还能改。” 苏晚彻底傻了。 完全搞不懂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情况。 早上还把她当成特务审问，现在却又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婚礼的细节。 “上车吧。” 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的处境。 离开顾家，她现在甚至无处可去。 可九月毕业后她就可以工作，住单位宿舍，自己养活自己也没问题，考大学的事情…… 延后几年也不是不行……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顾景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低沉了许多。 “今天在档案室，是我误会你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早上的锐利， “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比早上那句干巴巴的“对不起”，多了几分诚意。 苏晚有些意外。 像他这样冷硬的男人，能再次主动道歉，倒是让她始料未及。 苏晚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一些，但别扭还在。 她抿了抿唇，说， “我自己可以坐公交车过去。” “裁缝铺在巷子里，公交站离得远，下来还得走不少路。” 顾景川用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堵住了她的话。 苏晚没办法了，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侧身跳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起初，她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自行车后座的边沿，努力不与他有任何身体接触。 顾景川的车子骑得很稳，两人好一阵子都相安无事。 可刚过一个路口，经过一段石子路时，车子变得颠簸起来。 就在苏晚手上用力，将车坐边沿抓得更紧时，车身猛地一晃。 苏晚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他。 手掌之下，是隔着衣衫的、男人坚实滚烫的腰身。 那结实的肌肉触感和烙铁一般的体温，清晰地通过掌心传来。 让苏晚的心跳骤然乱了几拍。 她脸上一热，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顾景川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抱紧我，等下摔了可不好看。”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晚的脸更红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两侧的衣角。 于是，在通往裁缝铺的路上，苏晚就以这样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拽着他的衣服。 浑身都不自在。 初春傍晚的冷风吹在脸上，似乎都带着一股燥热。 裁缝铺开在一个很安静的老巷子里，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 听到他们进院子，一个戴着老花镜、精神矍铄的老师傅迎了出来。 一看到顾景川，脸上就堆满了笑。 “哎呦，景川来了！” 老师傅的目光落在从车后座下来的苏晚身上，眼睛顿时一亮，由衷地赞叹道， “这位就是你爱人吧？啧啧，真是个俊俏的姑娘！跟你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了！” 苏晚本就发烫的脸颊“轰”的一下，更热了。 她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小声地喊了声， “梁师傅好。” 顾景川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耳根处却泛起了一丝薄红。 “快，里边请。” 量尺寸的时候，老师傅先给苏晚量。 “姑娘，把手抬起来，对，放松。” 老师傅拿着软尺，动作麻利地在她身上比划着。 苏晚有些紧张，身体绷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顾景川就站在不远处。 那道沉静的目光，像带着实质的温度，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