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回过神来，无不暗中叹气。 赵国公这哪里是底气大得吓人，而是公然挑衅陛下龙颜。 凡参与朝政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谁不知这些年陛下气量愈发狭小，若是让其知晓此事，只怕这份来之不易的皇恩将瞬间消散。 一时间，文官不自觉后跟赵国公拉远了些距离。 先前那几个贺喜的武将，却是据理力争道：“方孝孺，明明是你威胁赵国公在先，如今却要找陛下告状，还要不要脸？” 要不要脸？ 方孝孺一脸讥讽与自嘲。 倘若要脸有用，那他的嫡长孙就不会白死了。 只要能置赵国公府于死地，些许面子又算得上什么？ 见方孝孺铁了心要去告御状，几个武将略作犹豫，“赵国公，你且放心，我等会随这匹夫一同前去面圣，而后将其中缘由悉数禀明，到时陛下定不会太过为难。” 赵国公心头升起一抹暖意。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为珍贵。 刚想说什么，不远处的内侍太监，却拦住方孝孺的脚步。 而后，便快步来到赵国公跟前，关切道：“国公大人可有受伤，是否需要杂家前去叫御医过来瞧瞧？” 嗯？？？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方孝孺伫的身体僵在原地。 就连帮赵国公说话的几个武将，还有其余文臣，皆是呼吸微滞。 郭公公这是何意思？ 赵国公将方尚书打伤，还反过来问施暴者是否有受伤。 这合理吗？ 片刻，方孝孺紧咬后牙槽，怒声道：“郭公公，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内侍太监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作为陪伴陛下数十年如一日的奴才，且深得陛下信任，就这般身份，数日前被那小杂碎狠狠打了一顿，亦不敢言语。 而方孝孺不过是一个凭借宠妃女儿得势的小小尚书，哪里来的狗胆敢质问他？ “陛下今日心情不佳，无国之要事不可打扰。” 郭公公面无表情，“若方尚书不满杂家如此安排，可于明日朝会一同上奏。” 此言一出，在场朝臣无不倒吸凉气。 倘若郭公公不是傻子，断然不会说出这等自掘坟墓之言。 然而，一个能在成千上万的太监中脱颖而出，成为陛下贴身内侍，且伺候几十年还能活蹦乱跳。 这样一个太监，会是傻子吗？ 故此，郭公公如此不给方孝孺面子，大抵是陛下授意！ 赵国公当众殴打户部尚书，陛下却毫不在意，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往后的赵家，将不再是那个后继无人的落魄家族。 而是深得帝心！ “郭公公说得对，如此奸佞之臣，当是活该。” “赵国公，三日后我等定会如约赴宴，到时还请赵国公切莫嫌弃叨扰。” 文臣再次上前，围在赵国公身旁，笑容满面。 郭公公扯了扯嘴角。 什么叫杂家说得对？ 难道杂家不想弄死那个小杂碎吗？ 奈何啊，六皇子非要保赵国公府三年，杂家在这期间也无能为力。 只是这些话，不能告诉任何人。 否则，他这个内侍太监也就活到头了。 从皇宫出来，朝臣见并未有马车前来接送赵国公，于是纷纷主动邀请，愿亲自送其回府。 赵国公摇摇头。 笑着道：“老夫在家养病三年，如今身子骨好不容易恢复，便想多看看这京城的繁华，待将来离世，也算不留遗憾。” 听闻此话，诸多朝臣双眼一亮。 既知晓赵国公深得帝心，不妨趁此机会陪赵国公多走走，顺便拉近些关系。 对此，赵国公自是没有拒绝。 他领着众多大臣，一路走走停停，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东市。 这是京城最繁华的坊市。 各式各样的铺子，以及五家排名前十的青楼皆林立于此。 以至这条街道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就在这时，诸多朝臣耳边传来一阵惊呼声。 “哇，这位高僧入油锅而安然无恙，定是那世间圣僧吧？” 顺着视线扫去，只见前面二三十米开外，无数百姓聚集一团，脸上皆是露出震撼之色。 “这民间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诸位大人不妨与我去这酒楼喝上几杯茶，顺带瞧瞧这人间繁华？”赵国公指着身旁的茶楼，有些感慨。 对此，大家自然没有意见。 这座茶楼有三层，若是去了顶楼，便可看看那些百姓所言的圣僧是何意？ 看热闹这种事，不分身份高低贵贱，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基因。 只是他们身份尊荣，自是不能如百姓那般，穿着官袍前去凑热闹，那样太有失身份了。 故此，赵国公这一提议，立马引来大家赞同。 没过多久，大家来到顶楼坐好，目光却是不约而同朝人群所在之地看去。 “这……怎么可能？” 仅是一眼，无论文臣还是武将，皆是张大了嘴巴。 只见人群最中央，一位少年和尚，身着白色袈裟，眼皮微阖，双膝盘坐与一口油锅之中。 油锅之下，柴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油锅之中，滚滚热浪，滋滋冒泡。 而那少年和尚却双手捧着一卷古朴字画，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咕咚。” 茶楼之上，所有朝臣不自觉吞了口唾沫，惊骇欲绝。 那燃烧的柴火，以及冒泡的油锅，绝不是作假，如此情形，哪怕是三岁孩童亦知，在这般高温油锅之中，一个人倘若不慎掉落进去，定会被炸得外焦里嫩。 可偏偏，那油锅中的白衣少年和尚，不知坐立多久时间，仍旧安然无恙。 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就在诸多朝臣眼含好奇，不可置信之时，那油锅中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打开手中那卷古朴字画，呈现在无数百姓面前。 “贫僧乃西域归来的僧人，今日路过京城之地，携这无字天书似有所感，便于油锅中感悟佛法。” 少年白衣和尚，声音清澈而响亮。 他面无波澜，缓缓开口：“感悟之间，我佛言以慈悲济世，预大景王朝恐有大灾大祸，是以无字天书预警，世人可信亦不可信。” 一语落罢，百姓神情紧张。 就连茶楼中的群臣，亦是不自觉将心提到嗓子眼。 倘若这白衣少年和尚刚来便说出这番话，大家自是不会轻信。 可偏偏先有入油锅而无恙，便说明此乃得道高僧。 “大家快看，圣僧那卷无字天书上出现字了！”场中有百姓大喊一声。 定睛一看。 果不其然，原本空无一物的白卷，竟凭空出现一行大字。 一时间，便有百姓着急嚷嚷道：“有谁识字的，赶紧念出来给大家听听。” “我会识字，且等我瞧上一瞧。” 一个书生挤进人堆，看着那卷无字天书上的字。 大声念道：“亡大景者，方孝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