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次日早上，赵策顶着黑眼圈，拿来几个大竹筒，将阴干的火药塞进去。 前后再用黄泥堵上，顶端留下一根长长引线。 待制作完成，这才兴冲冲的叫上王五、来福与赵小婉，来到院子里。 “这就是你说的那神器？” 王五抓着其中一个竹筒，满脸狐疑。 就这小玩意儿，怎么看都跟开山、填河与杀人，没有半点关系。 “你用火折子点燃试试？”赵策轻笑一声。 末了，还不忘拉着福伯与赵小婉躲得远远地，顺带告知王五，点燃引线后立刻后退二十丈。 瞧着这臭小子一脸认真的模样，王五有些犹豫。 别到时候玩脱了，把自己给舍进去，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你确定只需点燃这跟长线……” “啊？对对对，你赶紧点啊！” 王五老脸一抽，你到底听清老子说的话没？ 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将引线点燃。 随后，王五便如下山猛虎般逃离现场，躲在赵策几人身边，那对双眼则是死死盯着那竹筒。 被填充火药的引线，燃烧速度很快。 前后不过眨眼间便烧完。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爆炸产生的气浪与尘土朝四周爆射出去。 王五的耳膜被震得生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仿佛地龙翻身。 福伯与赵小婉还好，赵策早就给他们俩的耳朵塞了棉花。 即便如此，三人依旧瞪大眼珠子，望着院子正中央那个半丈左右的深坑。 “这……这就是神器之威吗？” 王五张大嘴巴，身形微颤，口中喃喃自语。 他是昔日玄甲军的一名校尉，上过沙场，杀过北狄蛮子，心中自是明白，这东西一旦放在战场上，那绝对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哪怕是号称虎狼之师的玄甲军，亦承受不住其中恐怖威能。 “哈哈哈，成了！” 赵策不顾三人震撼，抹了把小脸上的尘土。 兴冲冲地来到深坑旁边。 其威力虽比不上后世的炸药，但放在眼下，倒也够用。 毕竟质量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只要数量足够多，别说六皇子，哪怕天王老子来了，那也得乖乖升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五狠狠咽了口唾沫，神色惊恐。 赵策想了想。 随即道：“就叫它……大慈大悲吧！” 什么玩意儿？ 你管这叫大慈大悲？ 赵策笑了笑，相比起刀伤与箭伤带来的痛苦折磨，这东西一发入魂，没有任何痛苦就离开人世。 不是大慈大悲，又是什么？ “走走走，赶紧去城门送银子。”赵策催促道。 炸药已经搞出来了，当务之急是多送些银子给出城百姓，否则一切都白搭。 待两人驾驶堆满银子的马车离去，福伯这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压下心中惊慌。 将庖厨里的早食递给赵小婉，随后便端着一碗稀粥去伺候赵国公。 然而，当他刚踏入屋子。 只见躺在床榻上的赵国公，正虚弱地撑着身子。 苍白的脸颊上，露出些许着急，“来福，地龙翻身了，赶紧带小婉去外面躲避。” “啪嗒。” 福伯手中的粥碗掉落在地。 他快步上前搀扶着赵国公，喜极而泣道：“老爷，你……可算是醒了。” 见来福老泪纵横，赵国公心中咯噔一声。 莫不是……地龙翻身，房屋倒塌，小婉她…… “来福，你老实告诉我，小婉是不是已经随她爹娘去了？”赵国公脸颊愈发苍白，行将枯木的身子骨颤抖不止。 那对浑浊的双眼，更是淌着朵朵泪花。 老年丧子，中年丧孙。 这般痛楚，简直深入骨髓。 “不不不，小姐一切安好。”见老爷误会了，来福连忙解释，“刚刚那道声响是公子亲手所造的大慈大悲。” 说罢，他便去叫小姐进来看望老爷。 大慈大悲？ 坐在床榻之上的赵国公，止住眼中泪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满怀疑惑。 “老爷，是这样的……” 片刻，来福带着赵小婉入屋，又缓缓叙述。 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听罢，赵国公又一次瞪大眼睛。 王五为保那小子性命，谎称被赵国公府收养，而后引来六皇子用其姐性命威胁。 在孙女自愿的前提下，赵策却放弃拿走玄甲军虎符。 更甚者，还想尽办法唤醒他，哄孙女开心，给大家做美味的吃食？ 还有今日那什么大慈大悲，以及给百姓发放银子？ 此般种种，若非来福所言，赵国公绝不会相信，一介八岁稚子，敢行刺大景的六皇子，亦敢与其争斗。 “爷爷，赵哥哥真的很厉害，小婉很喜欢赵哥哥。” 赵小婉适时将小脑袋凑到赵国公怀中，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数星辰。 红润的脸颊上，也满是兴奋。 望着孙女小脸上洋溢着笑容，且崇拜的模样，赵国公再次泪目。 三年了啊。 整整三年时间，他从未见过孙女这般笑容。 可那小子才来几日，孙女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老爷，老奴觉得公子天性纯良，并无恶意，故而，请老爷开恩，免去他那日的胡言乱语。”来福犹豫片刻，终是没忍住开口。 “爷爷，福伯说得对，赵哥哥对小婉很好很好。”赵小婉跟腔道，“所以，爷爷能不能救救秦姐姐？” 见这一老一小皆为赵策说话，赵国公有些酸溜溜。 颇有一种养的小棉袄和老棉袄，皆被旁人给拐跑了。 当然，他不是那种是非不分。 单凭赵策想尽办法唤醒他，照顾孙女，甚至未趁机骗走虎符，他就得承下这份恩情。 刚要应下，赵国公突然想到什么。 当即便让福伯搀扶他来到院子，亲眼见到那半丈大小的深坑，赵国公瞬间陷入沉默。 虽不知赵策是如何造出这般威力巨大的东西，但结合这两日拉着五万两银子去城门口，给出城百姓发放银子。 他便大致猜到对方心中谋划。 一时间，浑浊的双目迸发出缕缕精光。 好一个大慈大悲。 好一个以年幼庶民之身，敢与天家子嗣斗上一斗。 有胆魄，却也聪慧、果决、狠辣。 这样一个孩子若是成长起来，大景一定会变天。 可赵国公会在意吗？ 不，他不在意，赵家世代忠良，却因功高而震主。 故此，儿子的死，便成了他这一生的痛！ “爷爷，你就救救秦姐姐吧，她是无辜的。”赵小婉拽着赵国公的衣摆，轻声说道。 回过神来，赵国公方才想起那孩子还有善良与正直，齐聚一身。 若是好好培养，将来…… 压下心中诸多思绪，赵国公看向来福与孙女，笑着问道：“倘若将他姐姐救出，那小子还会留在赵国公府吗？” 绝路之下，亦不曾忘记昔日帮助过他的那些百姓。 就连留在赵国公府，也不过是因将赵国公气晕，想唤醒还债罢了。 这样的一个孩子，浑身皆是傲骨。 若了去缘由，只怕会立刻离开。 “小婉不想让赵哥哥走。”赵小婉眼睛里升起一层水汽，撅着小嘴，有些委屈。 赵国公摸了摸孙女的脑袋。 宠溺道：“既然不想让他离开，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爷爷继续装昏迷。” “至于他姐姐的性命，有了这大慈大悲，自然会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