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抵达村口，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乡里因小毛村猎户被老虎叼走一事，派来了游缴处理。 游缴是负责缉拿盗贼的乡官，类似后世的乡派出所所长，这位姚游缴生得黑脸阔嘴、络腮胡浓密，模样十分凶悍。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徐得福，在姚游缴面前彻底没了架子，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地招呼：“姚游缴，您先坐着等。” 姚游缴摆手拒绝：“我没那功夫。” 随即催促徐得福：“小山村的人都齐了吗，你点点数。” 徐得福急忙拿出册子点名，被叫到的村民纷纷应声。 清点完毕后，他快步上前向姚游缴汇报：“人基本到齐了。” 姚游缴扫向众人，眼神锐利如刀，没人敢与之对视。 他沉声宣布：“我需要八十人跟我去猪嘴山猎虎，需要你们自带干粮！” 众人一听，均心生退意。 猪嘴山路途远、风险高，还要自带干粮，实在没人乐意去冒这个险。 见众人抵触，姚游缴立刻抛出诱饵：“去的人算服徭役，一天算十天，去三天，今年的徭役可就免了。” 众人大喜，瞬间忘了猎虎的危险，纷纷举手报名：“姚游缴，我去！”“我也去！” 相比一年要服一个月的徭役，三天猎虎就能换全年免徭役，这**实在太大了。 赵铮站在人群边缘，毫无兴趣。 他战死了两个养子，朝廷有优待政策，战死一人免三年徭役，两人便是六年，如今还在免役期内。 就算过了免役期，他也能用粮食布帛买断徭役，根本犯不着为了免徭役去猎虎冒险。 眨眼间，大半村民被选中，姚游缴点头确认：“人齐了。” 徐得福觉得脸上有光，对着众人叮嘱：“都跟姚游缴好好干，可千万不要丢了咱们小山村的脸。” 众人应声，跟着姚游缴浩浩****出发了。 赵铮也转身回家，杨召弟和张晓蝶正在门口张望，见他平安回来，顿时松了口气。 赵铮刚进家门，院门就被推开，郑冬菊带着李狗剩赶了过来。 李狗剩一脸不情愿，见到赵铮，表情极不自然，凑到郑冬菊耳边小声抱怨：“娘，我不想给赵老抠认错。” 郑冬菊咬牙训斥儿子：“什么赵老抠，叫大爷！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认错，以后别叫我娘。” 李狗剩满心不解，不明白娘为何要向着赵铮，还特意趁奶奶不在家，硬拉着自己来道歉。 他暗忖：“肯定是赵老抠给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 虽年仅十三岁，但乡村里这个年纪不少人已当爹，奶奶还计划明年给他找媳妇，所以他格外好面子。 郑冬菊拉着李狗剩走到张晓蝶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催促：“去，给你晓蝶婶子认错！” 李狗剩正值好面子的年纪，梗着脖子昂着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赵铮不惯着他，直接威胁：“甭道歉了，我这就去找村老，说你这几天没给我家挑水......” 李狗剩脸色大变，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暗骂：“该死的赵老抠，就知道告村老，一点都不像男人。” 骂归骂，他还是怕村老追责，只能硬着头皮道歉：“晓蝶婶子，对不起，我错了，不该偷吃你家鸡子。” 言语里毫无半分诚意。 赵铮本就没指望李狗剩能真心悔改，接着提出赔偿要求：“道歉还不算完，一个鸡子算你二十文，四只鸡子算八十文！” 李狗剩脸都白了，惊呼：“这么贵？” 郑冬菊也急了，连忙上前：“赵叔，您昨晚没说要赔钱！” 赵铮冷笑回应：“道歉是应该的，吃我家鸡子，难道就不要钱吗？现在一枚鸡蛋少说也要七八文钱，算你八十文，是看在你同村的份上！” 郑冬菊急忙哭诉：“赵叔，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我家男人生前看病把钱都用完了，我孤儿寡母的，根本拿不出来！” 杨召弟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张晓蝶虽有些于心不忍，但记着杨召弟昨晚的叮嘱——必须让李家人肉疼，才能避免日后再受欺负，便咬着牙没开口求情。 赵铮给出解决方案：“那我不管，要么赔钱，要么在我家干活，你选一样。” 李狗剩气呼呼地怒斥：“赵老抠，你别太欺负人！” 郑冬菊反手一巴掌拍在儿子屁股上，转头对赵铮商议：“干活可以，但总得有个时间。” 赵铮规定：“现在外面做工，一天也就十文左右，做满八天，一笔勾销。” 郑冬菊点头应允：“好，我同意。” 李狗剩气疯了，不顾郑冬菊阻拦，红着眼睛跑开。 他心里盘算着，要去找刘石夯出面教训赵铮。 郑冬菊尴尬地向赵铮致歉：“赵叔，狗剩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实则她暗自盘算：做工八天不算什么，正好能以正当借口来赵家，争取吃到更多粮食，对她而言反是好事。 赵铮点头默许，心里暗忖：“这小畜生，迟早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赵铮给郑冬菊布置任务：“厨房里有些柴火，你一会儿劈了，然后用土活水，用模具拓土坯，晾在院子里。我打算把院墙加高一些，顺便在旁边弄一个小屋子。” 随后补充强调：“做工我不管饭的。” 郑冬菊满嘴苦涩，知道赵铮是故意不让她轻易占便宜。 可她仍暗下决心：“还就不信了，自己吃不到赵家一块肉！” 随即她提醒赵铮：“那赵叔，您昨晚答应我的.......” 赵铮回应：“先劈柴，然后小半碗锅巴饭加一碗肉汤！” 说完，便自顾自忙活起来。 杨召弟从厨房拿出柴刀，递给郑冬菊：“用这个劈。” 张晓蝶高兴地跑到赵铮身边。 赵铮叮嘱她：“一会儿给郑冬菊打点肉汤，记得用开水化开，让她尝个味，但是不能让她吃饱。” 张晓蝶点头应允：“是，公爹！” 张晓蝶好奇询问赵铮：“公爹，您这是做什么？” 赵铮解释：“我打算在厨房后面修一个旱厕，这样方便，还可以沤肥。” 张晓蝶欣喜道：“太好了，以后我跟嫂子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赵铮笑着摇头。 村子太穷，多数人家修不起旱厕，仅挖个坑应付，利用率低。 稍富裕的家庭，旱厕也常与猪圈、鸡圈混用，他上辈子在偏远农村也曾见过这种情况。 赵铮修旱厕，纯粹是为了解决自身不便。 他早已受够了用厕筹——那种竹片或小木棍，多人反复使用，即便他每次都用新的，仍刮得屁股生疼。 更无法接受不讲究的人用鹅卵石擦拭，甚至干脆不擦的习惯，他决心要在这村里用上卫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