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无名书的真正作者
无名书是春秋战国时期出现的,
前半部分是人面麒麟图腾,后半部分是最强的机关设计。
写无名书的人,一定既是木匠中的翘楚,
也是机关暗器的大师。
庞贝的团队训练有素,分兵三路,一路打前站,直接前往美人鱼所在的位置;第二路到达适合狙击美人鱼所在位置的隐蔽地点;第三路拥着惜雪他们跟随杨紫易走在最后。
美人鱼所在的位置,也不在铜雀台的景区里,不过距离也不远,地处荒僻。庞贝的第一路很快开火了,全部都是消音武器,黑暗中只能听到闷声枪响。第二路也很快到达了狙击地点。
第三路,由杨紫易大摇大摆地带着走近那里。惜雪看到几个头戴黑口罩的黑衣人躺在地上,身中数枪。他们的身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一人宽的坑。
看来美人鱼到这里的时间,比庞贝还要早很多。
杨紫易踢了死人几脚,又蹲下来看那深坑,阿四也俯身蹲在了她的身旁:“这坑像盗洞啊。”
阿四将狼眼手电筒照向坑内,里面还有一些浮尘飘动。阿四在坑中更深的地方,看到了一些石砖的痕迹。他用意大利语对身边的欧洲人喊了一句话,两个欧洲人跑了过来,系上绳索进入了深坑内。过了几分钟,下面传上来几句意大利语。杨紫易吃惊地问韩振理:“这下面的石砖,砖龄是两千多年前的。”这一句话听得惜雪他们都目瞪口呆,韩振理却摆出了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们一直想的是铜雀台、三国、曹操,却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这里是古邺城,我们脚下的土地上曾经的城池,是始建于春秋的齐桓公时期。邺城前临河洛,背倚漳水,虎视中原,是真正能做到‘隐气聚精’的地方。春秋之后,这里先后成了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的六朝都城。邺城,作为黄河流域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长达4个世纪之久,这里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
“春秋时期?那不正是无名书出现的时间?”一直沉默的李文轩突然问了?句。
与此同时,那两个查看深洞的欧洲人爬了出来,刚露出头就闷声倒地。阿四忙上前查看,发现两人已然毙命,身上有两根铜制暗弩,从后胸穿透心?脏。
“还有人在!”阿四惊讶地喊了一句。现场的几个欧洲人立刻围成一圈,将杨紫易保护在圈内,举起枪警惕地对着外面。这时,杨紫易的电话又恐怖地响了起来,还是那尖锐难听的电脑音,杨紫易打开了扬声器。
“丑鬼!我们中国有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懂不懂?”
杨紫易脸上发狠,一挥手刚要发出对外射击的命令,身边又一个欧洲人被铜箭穿心,倒地毙命。
“我可以立刻射穿你们所有人的胸膛!想杀死谁,就杀死谁!而你的狙击队根本找不到我。你们一直以为我是一个人?一个古老神秘的组织?你们实在太小瞧我们了!”电话中的电子音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杨紫易心痛地看着那倒下的欧洲人,咬牙切齿地说:“你难道不想知道天机了?”
电话里又是一阵怪笑:“你手里没有任何王牌,跟我谈什么天机!明天官方发现这里的命案,还有这春秋时期的盗洞,就会封锁这里。这里将会挤满了考古人员,还有警察,你什么都得不到。哈哈哈!”
杨紫易抓狂地哇哇大叫,暴跳如雷地给狙击队下达找出美人鱼的命令。正在她无计可施的时候,韩振理地默默走过去,抢过了电话。
“美人鱼是吧?傻鱼!你的钥匙是假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后,又喊了出来:“你个老色鬼,你在骗我吗?”
韩振理淡定地说:“我没骗你!我早就从应县木塔三四夹层狻猊机栝对应的斗拱之中,拿到了钥匙。我换上去的假钥匙,你不但不能用来开锁,还可能与锁同归于尽!你也知道,《京派秘传》中的机栝,都没有容错功能,剪错一根红线,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还有,我再提醒你一句,你身边已经布满了不怕死的京派匠人,只为救出老歪龙。我没什么好威胁你的,你要是动那老歪龙一根指头,我立刻就毁了真的钥匙!”韩振理的几句话不但震惊了美人鱼,也震惊了惜雪他们在场的所有人,更彻底改变了此刻的局面。电话中沉默了片刻,传来几声干笑的电子音。
“老色鬼就是老色鬼,崇洋媚外,诡计多端……”没等美人鱼说完,韩振理就毅然挂断了电话:“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让你的人赶紧去找他。”
杨紫易一挥手,身边又有几个人走了出去。
黑暗中一片寂静,杨紫易在焦虑地等着她的队伍找到美人鱼。
这时候,电话又来了:“那老色鬼爱玩花样,让他证明,他有钥匙。否则,我先射穿你的大肥?胸!”
杨紫易扭头看向韩振理,韩振理却慢慢悠悠地走到了惜雪的身后,用手指了指她的脑袋。
杨紫易立刻用枪顶住了惜雪的脑袋,子弹上了膛,一切都来得太快,胖子和李文轩惊呼着就奔了过去,韩振理冷笑了一声:“你们外国人,脑子真简单。你杀了她,我们就算有钥匙也没用了。”
“什么?钥匙还跟她有关系吗?”杨紫易错愕地看着韩振理。
电话中又传来怪笑:“算这老色鬼靠谱儿!让那丫头赶紧拿着你们的真钥匙开锁!告诉那丫头,只要动作慢一点儿,她爷爷和你们所有人,都会一起死?掉!”
“他什么都能看到,他就在这附近,你的人可真是饭桶!”韩振理向四周望了望。惜雪声嘶力竭地大声喊:“我怎么知道我爷爷有没有事?我爷爷在哪里?呢?”
这回电话里,惜雪爷爷的声音,突然代替了那个电子音:“丫头,一切都不是你想的……”爷爷的话没说完,又被一阵电子音的狂笑取代了。
“丫头,你爷爷,你未婚夫,你的朋友,所有人的命,都在你手里了。爽不爽啊!哈哈哈哈哈!”
电话又断了,杨紫易走上去给了惜雪一个嘴巴:“你这个骗子,还说什么都不知道。”说罢,她又对着李文轩的腿上来了一枪,李文轩立刻痛苦地单膝跪地。惜雪尖叫一声,怒目圆睁,恨恨地看着韩振理,心想自己怎么知道锁在哪里,钥匙是什么,开什么锁!韩振理这个老浑蛋,既然已经在多年前从应县木塔拿走了钥匙,干吗还把这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开锁!否则我先一枪崩了他的脑袋!”杨紫易走到跪着的李文轩跟前,又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看着李文轩痛苦的神情,想着爷爷刚才焦虑的声音,惜雪闭上了眼?睛。所有的秘密、信息都在她的脑袋里转动个不停,她只能“沉淀”下来。
如果这个麒麟看向的地方,最终是藏着天机的那把锁,那么钥匙又是什么?呢?
屋顶是连接天地的祈福的地方。铜雀台中的二桥是通天的长虹。二桥在人面麒麟脑子内部的机栝开关,能让麒麟的眼睛看向这里。而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个春秋时期的盗洞呢?
爷爷刚才是不是想说,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不,重新返回来再想一遍。
爷爷曾经拿出应县木塔的照片,是想让自己看那斗拱,而不是同律的痕?迹。
爷爷的书房里,有跟应县木塔一样设计的斗拱。
自己就是在书房的斗拱和梁架之中,找到恩陈的日记?的。
恩陈把钥匙藏在了应县木塔之中,而恩陈给李兴宇的日记之中,又藏着钥匙的位置。
想到这里,惜雪脑子里灵光乍现。
韩振理说,钥匙就在自己的脑袋里,原来是这个意思!
爷爷书房中,有跟应县木塔一样的斗拱设计,书房的斗拱之中,藏着恩陈的日记,恩陈的日记里,暗藏着钥匙的位置。爷爷知道钥匙在哪里,才会在自己的书房中修建了一个暗藏钥匙的应县木塔结构的斗拱。也许早先从应县木塔之中拿走了钥匙的人,根本就不是韩振理,而是爷?爷。
爷爷拿走了钥匙,在书房之中重建了应县木塔中的那段斗拱,在斗拱之中藏起了恩陈的日记。
这一切都是映射啊!这才是爷爷要把书房的斗拱修建成应县木塔那样的真正原因吧!
“我知道了!”惜雪大吼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把你刚才铜雀台模型的重建打开!”
惜雪也学着杨紫易的模样,挥了一下手。辉煌夺目的铜雀台和人面麒麟图腾又出现了。惜雪在那闪烁着金光的古建和人面麒麟图腾的模型之间,微微转动着自己的身体。
“人面麒麟图腾是复杂的机关图,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人面麒麟图腾痕迹的古建中,很可能都有对应的机栝连接着它。”
“如果恩陈真在沙漠的古建之中,发现了阎立德留下的,马周的祖先马钧那把打开铜雀台天机的钥匙,她又会把这把钥匙藏在哪里?”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惜雪,惜雪把后面这句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钥匙就是恩陈的日记,恩陈的日记就是钥匙!钥匙就在恩陈一笔一笔画下来的机关暗藏的人面麒麟图腾的结构里。可是那么复杂的机关图,那么多的机关结构,究竟哪个机关才是钥匙呢?
惜雪开始仔细回忆着恩陈的日记本,那些建筑测绘图并不完整,有些测绘图和假设的机关切面所在的位置已缺失。惜雪又想起了那张日记中夹着的空白的纸。
“同律项目历时5年,其间无数波折磨难,实难细表。始料未及,营造学社于1937年在沙漠中探索同律之时,遭遇重大灾难,曾并肩作战的社友,意外死亡,其惨相于脑海挥之不去,至今仍历历在目。事已至此,吾只望同律可永深埋地下,天地相应。同律之秘,必××××,与麒×××××,××××,于人×××××××,愿秘×××,谨记×××××××。”
一本保存完好的日记本,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页布满破洞的纸呢?除非这是一页暗藏玄机的空白纸。
“把我的手机给我!”惜雪又吼了一句,杨紫易乖乖交出了她的手机。惜雪翻到了上次用手机拍下来的恩陈画的人面麒麟图腾的机栝的照片,她把记忆之中那张有窟窿的纸,覆盖在手机上的这张机关图上,那些窟窿,完美地呈现出黄金凫雁机关中一连串可以启动人面麒麟图腾的机栝。
惜雪又想到整件事情开始的时候,韩墨说过的那句“我要会飞的黄金凫?雁”,恍然大悟!
马钧制作的黄金凫雁,不只是将自己修建铜雀台的故事藏在了里面。与阎立德的《麒麟戏春图》的作用一样,这黄金凫雁,就是三国时期的铜雀台和人面麒麟图腾之间的链接,也就是打开第三个天机的那把钥匙!
所谓的钥匙,只是启动黄金凫雁的一个信息,一个密码!
她又仰头看着头顶那只虚拟的黄金凫雁,大声喊道:“把马钧做的那黄金凫雁给我。”
阿四立刻把那只黄金凫雁放到了她的手上。惜雪眯着眼睛,根据恩陈日记中窟窿里暗示的那些机关,按照先后顺序,用手连续拨弄着黄金凫雁的身体。那黄金凫雁,突然再一次振翅高飞起来。它飞到空中的某个位置,悠然地转了一个圆圆的圈,停止了扇动翅膀,直直地落了下来。惜雪连续尝试了两次,它都是同样的高度,同样的旋转。
阿四接住了掉下来的黄金凫雁,莫名其妙地看着惜雪,不知道她在搞什?么。
黄金凫雁每次飞的高度虽然一样,但是并没有对应到人面麒麟图腾中的某个位置里。
惜雪没有找到对应的答案,又陷入了沉思。
双桥启动了麒麟的眼睛,麒麟看向了这里,那把打开天机的锁就是这里,位置没错。可是怎么钥匙跟锁配不上呢?
惜雪又看向重建的那个人面麒麟图腾,眉头紧锁。
“把你们那个铜雀台的重建,从原址处平移到这个位置来。”乐正夕似乎明白了惜雪的意思,他指着脚下的那个春秋时期的盗洞,喊了一句,“铜雀台里,曾经有一口井,叫命子窟。就用这个盗洞重合那口井做定位吧!”
阿四忙亲自调整电脑,重新定位重建的铜雀台模型。这一下,几个人立刻置身于那无比雄伟壮阔的铜雀台的建筑内部了。而此刻,他们那金光闪闪的头顶,正是惜雪根据马钧留下的故事复建的铜雀台中的那个无比神奇的角?楼。
惜雪再次拨动了黄金凫雁,这一次它振翅高飞到铜雀台角楼之上的一处斗拱的地方,再次转了一个圆圈,又直直地落下。
惜雪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回到千年前,看着马钧在建成的铜雀台的角楼之中,舞弄着手里的黄金凫雁的模样。
“我说丫头,你是不是傻了!爷爷有难,你怎么能一个劲在这里玩鸟呢!”胖子急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大汗淋漓地看着若有所思的惜雪。
惜雪没理他,看着铜雀台重建的模型上那一圈斗拱。好像找到了四合院抄手游廊之中的那块青砖,又好像在爷爷的书房里找到了恩陈日记一样,她在脑子里,慢慢地抽出了重建的影像中,那根金色的,看起来有些特别的,本来不应该在这角楼的屋顶建筑力学结构里面出现的,在乐正夕的讲述之中她就觉得疑点重重的,斗拱上的木梁。
古建是用斗拱支撑起来的力学体。惜雪想着爷爷曾经利用一根斗拱拉倒了一整个古建的事,她在脑子里迅速地模拟着,整个重建的模型中,抽出那根木梁之后,继而会发生的一系列的结构变化。
惜雪最终在脑子中完整地完成了那一连串的,铜雀台角楼斗拱中的力学模拟变化之后,又看向了契合铜雀台建筑的人面麒麟图腾。
这一次,她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是淡然一笑。
惜雪慢慢凑到韩振理的耳边,指着自己的颧骨的地方,轻轻问:“老爷子,人面麒麟的脑袋里,右眼附近的下方,有一个奇怪的扇形机关,你可知道动了那个机栝,会引发它的什么动作吗?”
韩振理听了这句话,大惊,用苍老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的颧骨,看着乐正夕。乐正夕对着韩振理用力点了点头,向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跑去。韩振理又对杨紫易使了一个眼色,杨紫易立刻跟着乐正夕,匆忙带上了整个队伍跟了过?去。
韩振理和惜雪他们走得慢一些,但也从后面远远地看到乐正夕镇定指挥的背影,听到杨紫易发狂的得意忘形的尖笑,他们似乎已经在乐正夕的指挥下开始了挖掘。惜雪错愕而心痛地对韩振理大喊:“你个老浑蛋,我还是看错了乐正夕,看错了你!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麒麟之心,你可耻!”
与此同时,韩振理身边的一个庞贝成员的对讲机里,传来狙击队那边的通话。说的是意大利语,大概意思是:狙击队已经找到了美人鱼在这附近的老巢,杀了他们中的几个人,但是没看到被他绑架的John和惜雪的爷爷。还有,杀的几个人都是雇佣兵。
美人鱼跑了?爷爷呢?
惜雪的脑子正一片混乱,突然听到背后一声闷响,原来是杨君浩打倒了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的唯一一个庞贝成员,杨君浩捡起那庞贝成员的枪的同时,韩振理突然一把将惜雪向后一扯。
惜雪用力甩开他带着哭腔喊着:“你个老浑蛋,你还不如跑了的美人鱼,咱们老祖宗的东西,你怎么能……”
惜雪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杨紫易和几个欧洲人,包括阿四,一起沉入地下,不见了踪影。
“有机关!”胖子瞪大了眼睛,走到他们消失的近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着脚下的土地,惊叹地喊。
韩振理也走上前来,看了看,轻哼了一声,对几个人说:“明天他们都会被警方发现,这才叫真正的瓮中捉鳖呢!”
“啊呀,老爷子,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来救我们的,但是没想到你救得这么帅啊!那我们的爷爷……你快带我们去救他吧!”胖子说。
“老歪龙是京派建筑的泰山北斗,还怕没人管吗?你还是担心一下我们吧!那些狙击手还在外面,很快就会赶过来,现在还不到庆祝胜利的时候!”韩振理沉着脸说。
杨君浩嘿嘿一笑:“我一直以来的计划就是引出美人鱼,你们不要小看了我背后的力量。”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远处又传来几声闷响,杨君浩搓着手又是哈哈一笑:“你们看,我帅到没朋友的一石二鸟计划如何?成功捉获庞贝组织,还借助他们打得美人鱼元气大伤,仓皇逃跑。”
“帅炸天,这是你的计划吗?我看你的计划实施得有些怪异啊!”胖子一看危险解决,心情大好,又开始跟杨君浩臭贫。这时候乐正夕已经从远处跑了回来,他看着韩振理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又跑去了另一个地方,蹲在那里鼓捣着什么。
看来乐正夕也早就知道韩振理是来干吗的,他的演技真好。没准他在四合院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
惜雪有些愤愤地看着乐正夕的背影,问韩振理:“刚才我说的那个机关触发的位置,是不是乐正夕现在所在的那个地方?”
韩振理不置可否地笑笑:“丫头,你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吗?你们的队伍中,还有美人鱼的内线呢!”
一句话说得几个人都神情紧张地互相看着,惜雪扶起了受伤的李文轩,看着胖子和杨君浩说:“你们两个!”
“干吗?你不是想说我们是内线吧?”胖子举起了双手,竟然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帮我把他绑起来吧!”惜雪咬牙说道,李文轩大惊失色地看着惜雪,杨君浩已然动作麻利地完成了捆绑。
“惜雪,你疯了吗?”李文轩看着惜雪,满脸疑惑。
惜雪阴沉着脸,忧伤地缓缓地说:“整件事情是很可怕。我的最可怕的念头,其实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那破碎的手机,因为那是你送给我的。那手机里面究竟是跟踪装备,还是窃听器,只有你知道吧。”
“那手机是他送你的?难怪你摔碎了都还宝贝成那样呢!”胖子摸了摸脑袋又说,“我说,丫头,你可真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啊。不过,就凭手机,你就认定他是内线了?”
“惜雪,你这是瞎猜!”李文轩痛苦地捂着腿上的伤口说。
“好吧,那我们还可以再说一下屋脊小兽。”
“什么屋脊小兽?”李文轩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目光闪烁不定地看着惜雪。
“文轩,你别忘了,你可以轻易拿到我的手机,复制我的SIM卡,我也能轻易拿到你的。屋脊小兽是把我们引向韩墨四合院的线索,没有这个神秘的屋脊小兽,一切都不会开始。对不对?”
“你看到我关注屋脊小兽了?那是因为他在说关于我的事情啊。”李文轩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不足了。
“是的,你是可以关注他,但是你不能用他的账号登录吧?”
“他就是屋脊小兽?那么在抄手游廊里引你进去的那双眼睛还真的是他?”胖子又惊讶得捂上了嘴巴,“还有在地下室里,给我们打开第一个铁门的人,也是他吗?”
惜雪没有回答胖子,继续冷冷地说:“乐正夕是个有洁癖的人,他是不会把粉末留在桌子上的,录像中他也没拿羊皮。还是你,把我们的目光引向了桌子上的粉末!
“从始至终,你都是你的失踪案的最完美的导演,你把你失踪后发生的一切,都讲得无懈可击。也许就是因为太完美了,才会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文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你比我们都更早知道人面麒麟图腾的秘密?是不是你在爷爷的书房看到黄金凫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对不对?你把黄金凫雁发到木工论坛上,就是为了引韩墨出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本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匠人,比那个天地不管的乐正夕,比这个骄傲的杨君浩,不知道好多少倍!可是,在关键的时刻,他们挺身而出,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和安全,那么无私,而你,你……”
“我是不如乐正夕和杨君浩。”李文轩的目光突然露出了一分决绝和凶狠,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你这种蜜罐子里长大的人,永远不会懂什么叫没钱。我爸爸的病,放疗、化疗、用美国进口药,至少需要100万。我花3年做一个小东西,又能赚多少,3万?5万?有了500万,我能风风光光地娶你,能让我爸爸去美国治疗,而我只需要……”李文轩欲言又止,“我又没有跟庞贝同流合污,我又没杀人,我只是偷了张羊皮,做了个陷阱。”
“陷阱?”杨君浩一步走上前去,抓住了李文轩的脖领子,“你这个自私的陷阱,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你这个陷阱,害得我的,不是,害得惜雪的爷爷现在还在美人鱼的手里!你一句简单的陷阱,就完了?”
“文轩,你还记得3年前,一个浙江的土豪来跟你炫耀自己有多好的收藏的时候,你说过的话吗?你说看一个器件,就好像在看一个人。匠师,是用人的品格来要求这个器件的。古人讲究格物,就是以自身来观物,又以物来反观自己。拥有一个古物,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用来体会古人的品格和智慧的,是用来深刻理解古人做这件事的时候所持有的心态的。马钧作为大匠师,可得到天下财富,他却选择为了百姓,为了别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你和他都是计划周密,却有天壤之别!”
“你们够了!”李文轩暴躁地打断了惜雪,“在这个真实的世界,我高尚不起来。如果我爸爸没病,我也能跟你一样,用心做一件事情,不计较回报和收益。如果我有钱,我也能像你一样,专心讲那些大道理给别人听!”
“这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有钱,我也穷,可我没像你那么垃圾啊!”胖子愤愤地走了过来,给了李文轩一个嘴巴,“这一巴掌,是替至今生死未卜的爷爷打的!”
李文轩还没反应过来,胖子的第二个嘴巴又扇了过去:“这个,是替把整个心都交给了你,为你哭了一个多月的丫头打的!”
紧接着第三个又打了过去:“这个,是替我和杨总这个老铁的超级组合打?的!”
胖子说到这里,扭过头对表情错愕的惜雪眨了眨眼:“怎么,没猜出来吧?杨总之所以带我去九嵕山,是因为背负了一个政治任务,这个任务,当然是你爷爷强行安排给他的啊。他身后的神秘组织,一方面是他老爸老妈的关系,另一方面,就是你们京派匠人集团本身啊!”
“什么?他是京派?他不是梁重的徒弟吗?”在匠人组织里,惜雪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跟了徽派师父的人,还在京派匠人组织中有位置。虽然,这也不是说不可以,可是,爷爷能强迫杨君浩,让他带上胖子,难道杨君浩也认识爷爷?
难怪他总是对自己信任和照顾有加,难怪他对自己从来没有任何暧昧,难怪胖子总是十分坚定地跟他站在一起,原来他们两个之间藏着的那个有威信的人物,竟然是自己的爷爷!
几个人说话之间,突然乐正夕所在的地方传来了咯噔一声巨响。
惜雪大叫了一声不好,跟韩振理等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当他们赶到乐正夕刚才所在的地方,却发现那地方已然了无痕迹,就连乐正夕挖的那个坑也找不到了。
“这里也有机栝?”胖子捂着嘴巴瞪着眼睛,看向韩振理。韩振理蹲下摸了摸脚下松软的泥土,突然流下一行泪来:“完了。刚才听你们说话,听得太专注。而且,我以为以小乐的本事已经可以应付了。完了完了,我看这孩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个扇形机栝的启动,能引发麒麟的什么动作?”惜雪紧张地在周围寻找着可以打开机栝的办法,可什么都没有找到。
“是那人面麒麟的前爪拍向这里,就是这个地方!”韩振理道。
“那……那还有什么办法?《京派秘传》中有吗?”惜雪转动着身体,脑子里搜寻着《京派秘传》中的方法和理论,心急如焚地推演着人面麒麟图腾那巨大的脑袋里复杂的机栝。
韩振理带着哭腔,摇着脑袋说:“这里比《京派秘传》要早太多了。”
“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惜雪想起刚才那个春秋时期的深坑,又想起这里曾是春秋时期古邺城的遗迹,倒吸了一口凉气。
“韩……韩老,您知道无名书是春秋时期的谁写的吗?”
“废话!用脚想想都知道!无名书是春秋战国时期出现的,前半部分是人面麒麟图腾,后半部分是最强的机关设计。写无名书的人,一定既是木匠中的翘楚,也是机关暗器的大师。这本无名书在皇族之中十分避讳,却让古往今来的无数匠人笃信到骨子里,最终成了一种信仰。一个既懂建筑又懂机关的人,一个在春秋时期就成了神的人,一个让后世所有匠人的信仰都牢不可破的人!春秋时期,你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的人来?吗?”
“是……是木匠的祖师爷,机关暗器的老祖宗,是那个会各种秘术,甚至可以窥破天机,至今仍存留很多谜团的大匠师鲁班!”
“原来,这里是鲁班的设计啊。难道,马钧是在鲁班设计的基础上,叠加了自己的设计吗?”胖子也惊讶地问道。
“也就是说,在鲁班所处的春秋时期,就已经修建了那巨大的人面麒麟图腾了。那个是什么建筑?在哪里?那后世的马钧、阎立德等人,只是用图腾上的五脊六兽的痕迹,去耦合鲁班建立的那个人面麒麟图腾?那第二个天机之中的故事,说的是在中国的江山之中,有这样一个暗藏着的、以江山为图的巨大的联动机关吗?这才是阎立德把《麒麟戏春图》那画着万里江山的画作称为机关图的原因吗?那马钧在铜雀台藏下的天机,应该就在鲁班设计的这个地方吧?那天机究竟是什么呢?”
面对着惜雪一连串的迫切的问题,韩振理刚要说话,几个人脚下就开始晃动起来,晃动越来越大,最后大到犹如小地震一般。
韩振理抹了一把眼泪,干脆地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是绝对斗不过鲁班他老人家的,赶紧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吧。那老歪龙还没救出来,我们不能现在就全军覆没了。”
惜雪含着泪看了看乐正夕失踪的地方,扭头又去寻找被他们留在原地的绑缚着的李文轩,却发现他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