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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九嵕山地下宫殿 她的整个人也被拉进了沙土层,她没想到这里竟然有流沙地质结构, 沙土带着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灌入她的耳朵和嘴巴,似乎瞬间就要把她压扁。 在她就要窒息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阵冰冷, 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 杨君浩已然明白了乐正夕的意思,惊愕地回答:“按照版图上的结构,是应该有个马周碑。但是在20世纪70年代建昭陵博物馆的时候,将石碑搬到那里去了。这块碑是目前马周墓存世的唯一物件了。” “是不是螭首,额篆书‘大唐故中书令高唐马公之碑’?”乐正夕问道。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杨君浩有点儿奇怪。 乐正夕没理他,面色紧张地抬头指了指头顶的北极星,又指了指脚下空无一物的地方,最后指向了那个马周墓。 随着乐正夕的比画,惜雪和杨君浩同时“啊”了一声。李文轩慌张地拉住惜雪询问怎么了,惜雪也面色惨白地问:“文轩,我们是根据你的微信定位到的这里,你说你在马周墓。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马周墓的?” 李文轩觉得惜雪问得莫名其妙,对她耐心地解释说:“前面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是跟着庞贝到了这里,听他们大喊着马周墓,看到了马周墓形状的坟冢,就给你发了位置,有什么问题?” “有一个问题,这里根本就不是马周墓!”惜雪也学着乐正夕的手势指了指三个地方。 李文轩忙蹲下仔细查看乐正夕脚下的痕迹,果然,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墓碑被挪走的痕迹。 胖子也摸着大脑袋“啊呀”了一声:“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怪不得我觉得这马周墓太简陋、太寒碜,怪不得你们觉得风水也不对,建筑理法也不对,没想到是个假的啊。这肯定是庞贝堆出的小土堆用来骗我们的!这下可好,我们好不容易分析出了通往昭陵的钥匙,然后拱手送给了庞贝,现在他们去了真的马周墓,把我们扔在这假土包里磨叽了半天。”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刚才指北极星,可不是这个意思!”乐正夕见几个人越说越远,连忙打断,“这里也是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啊。” 惜雪一怔,再次仰望着头顶那颗明亮的北极星,整个昭陵的版图又在她心里重现。与此同时,杨君浩也再次在手机上打开刚才在安全屋中重建的那个复杂的模型,递给惜雪。 “不用看了,是我弄反了。”惜雪推开手机,对他吐了下舌头。 “什么意思?”胖子抢过杨君浩的手机仔细一看,手机上的《麒麟戏春图》,被杨君浩重新反转了180度,按惜雪刚才对应星图的方法,那本来应该对应马周墓的第15根红线,现在重新定位的地方,正是几个人所在的这个假的马周?墓。 无论从位置还是经纬度来看,那好似虚拟的《麒麟戏春图》都成了这个假马周墓和真马周墓之间的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像位置的两个墓,一个真,一个假。只要把《麒麟戏春图》再反转180度转回去,还能对应到真的马周?墓。 胖子看得入迷,举起一只手来,不断地反转180度,又看着杨君浩手机上的版图,小声嘟囔着说:“丫头,那我们该相信哪个是通往昭陵的钥匙呢?是庞贝骗我们的这个,还是那个真的马周墓?” “这不是庞贝的戏法!”乐正夕又反对说,“我刚才转到马周墓那儿仔细查看,你们看到那墓碑上的字了吗?那是一个无字碑!还有,我看这无字坟冢的建立时间,也绝对是在唐代。” “什么,这里是唐代的荒坟?”胖子又惊讶地“咦”了一声,仍然在180度来回翻动着自己的胖手。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表情惊悚起来:“这里阴气太重,阴气太重的地方常有吓人的京派机关,就好像那四合院。我看这样吧,既然庞贝都放弃了,我们也别留在这里了!回安全屋去再想办法!” “等一下!”惜雪突然扯住胖子,“你不想想,唐代的时候,谁会把墓建在这么不合规矩,风水又不好的地方,还是在昭陵附近,还是无名墓。” “谁?傻瓜吧?” “恰恰相反,这是最聪明的人。风水不好的墓邪气得很,盗墓贼都不会光顾。只有画了逆天的《麒麟戏春图》,做了逆天的獬豸图腾建筑的阎立德,才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惜雪说得没错,顺着刚才我们在安全屋里分析的思路,这建模显示了这个地方正好是獬豸的另一只前爪所在。真的马周墓太扎眼,反而这里更有可能是秘密所在。”杨君浩对着胖子也伸出手来回翻动了一下,嘿嘿一笑,“我说,胖爷,我们现在就在这爪子里了。” “你们是说,我们误打误撞,阴错阳差,最终被李文轩给撞对了地方?”胖子原地转了一圈,耸了耸肩膀摊开了双手,“可是,衰炸天,重点不是位置,是这里瘆得慌啊!什么都没有,难不成,咱们还要下墓?” 胖子话音刚落,在李文轩身后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咯噔一声。胖子忙条件反射地蹦到惜雪身后,惜雪却一步蹿到声音传来的地方,胖子又折返追上惜雪。李文轩、杨君浩、乐正夕三人也都闻声凑过来。 “李文轩,我得给你补补课,这咯噔声可是京派机关启动的声音。我们在小四合院里的时候,只要这声音出现,准是哪个地方的机关被启动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恐怖了……” 李文轩一脸蒙地看着胖子,惜雪向后轻轻踹了胖子一脚:“嘘!别说话!”胖子安静下来,几个人又听到一声咯噔,这次更清晰一些,似乎声音就发生在地下不远处。没过一分钟,又是一声,距离他们好像又近了一?些。 胖子蹲下来,用手扫了半天脚下的土地,地面上毫无异样,甚至连个细小的裂痕都没有。他重新站起来,有些惊悚地抬头看了看惜雪,又望了一眼杨君浩:“我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逆世界’啊!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还有另一个世界,就在这同一个空间里,那里有人触发了机关,两个空间就此相通了……” “你这回不扯哲学,改扯科幻了?”乐正夕看着胖子手足无措的模样淡淡一笑。 “你笑,你竟然还笑?最可疑的就是你,你刚才出去转悠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启动了什么机栝。你最先说这里有问题,我看你才有问题!就算你看不懂阎立德漏洞百出的机关图,怎么可能韩墨看不懂,你外叔公看不懂?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李文轩约见的地方?你身上的疑点就像我们头顶的星星那么多,你一出现,庞贝就出现了!搞不好,你就是庞贝在我们团队里的卧底,想要把我们骗到什么地方,然……”胖子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在众人面前矮了半截,脑袋已经降到了乐正夕的腰部。惜雪正诧异胖子怎么突然给乐正夕跪下了,胖子就像女人一般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惜雪突然看到胖子的两条腿都已无缘无故地陷入了刚才那夯实的土地中。而此刻的乐正夕紧紧抓住了胖子的手,正拼尽全力将他向上拉。可惜胖子太重,乐正夕没有力气,身体又瘦弱,整个人蹲下都没有将胖子从土里拉出来一丝一毫。 “丫头,救命!小鬼抓了我的脚,我的脚上有两只手!小乐同志,别松手,千万别松手啊,你是最好的同志!”胖子一边央求一边哇啦哇啦地大声嚷嚷,“这还不如小四合院,四合院还有文人题个诗作个画的,这里也太粗暴了,上来就拉脚……” 胖子一边喊着,一边又忽地矮了一大截,杨君浩和李文轩也赶过来和乐正夕一起拉住胖子,惜雪索性趴下身体,仔细看着胖子身下的情况。此刻胖子的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深深陷入了地面下。惜雪看到刚才十分夯实的土地里面,突然涌现出很多沙化的细小土石,那些土石混杂在貌似普通的土地里面,正以诡异的方式在某种巨大力量的搅动下缓缓地流动,仿佛活了一般。 这暗藏着的沙土,犹如一条潜在的巨龙,在土地里慢慢地成形,诡异游走。胖子的脚下也突然变成了某种流沙地质,正因为如此他才身陷其中。 惜雪看着眼前诡异万分的土地,忽然想起了《京派秘传》中的“宣水藏龙,隐气聚精”八个字。 在《京派秘传》中,将京派机关分成了小机栝机关和大机栝阵法。 小机栝机关,通常都设置在位置比较局促和狭窄的地方,比如那小四合院里,或者大空间之中的小局部。 大机栝阵法,在《京派秘传》之中提到的并不多,只是寥寥几笔,已经十分清楚地暗示了只能用于皇帝陵墓的修建。大机栝阵法在京派具有特异性,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基本原理,其他的都要靠修建机关的大匠师自己设计。《京派秘传》中的大机栝阵法,就好像是中国的汉字语言的基础知识。每一个皇陵的设计,就好像是用汉字语言写出来的一篇文章。文章各具特色,有的成为千古绝唱,比如秦始皇陵、昭陵、乾陵这些帝王陵墓,至今没有被盗掘过,有的却随着岁月的变迁伤痕累累或销声匿迹。但是,拥有一本只有一些语言文字描述相关基础知识的《京派秘传》,惜雪还不能完全把这些理论给弄明白,更不要说破解了。 惜雪眉头紧锁,紧张得大汗淋漓,几人脚下的沙土都开始在某种潜在的不可思议的更大力量下发生着大幅度的搅动,就好像那巨龙在他们的脚下苏醒了。那沙土以难以预测的力量来回游走,慢慢使得李文轩、杨君浩和乐正夕等人都身陷其中。而此时的胖子,也只剩一个脑袋留在外面了。 胖子绝望地对惜雪喊:“丫头,你快想办法!全世界还有谁懂《京派秘传》,还有谁从小就跟培养间谍一样被训练,只有你,只有你啊!” 惜雪趴在地上,鼻尖正对着胖子的脑袋。她用手拼命地拨动着胖子脖子旁的流沙,感觉自己是如此弱小和无助,那是她根本没有办法去理解的巨大力量,更无法去与之抗衡。 “丫头,算了,你快走吧,别管我。”此刻胖子的嘴已经哆嗦得没法儿说全一句话了。他满脸鼻涕眼泪,剩下的那句还没吐出来,流沙就进入了嘴巴,只剩下一双恐惧的眼睛无助而恋恋不舍地看着惜雪,死活都不愿意闭上。 惜雪没有离开,她还在拼命扒拉着胖子脑袋下面的沙土,一边大声对胖子喊着:“我不会让你死,我绝……” 惜雪的话还没说完,胖子已经整个头都沉进沙土,惜雪刚大喊了一声“胖子”,突然也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向下拉扯自己的力量,这力道实在太猛,瞬间惜雪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被扯碎了。 电光石火之间,她的整个人也被拉进了沙土层,她没想到这里竟然有流沙地质结构,沙土带着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灌入她的耳朵和嘴巴,似乎瞬间就要把她压扁。在她就要窒息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阵冰冷,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与此同时,氧气也神奇地回到了她的口中。 惜雪的身体还在下坠的时候,耳边又听到了胖子熟悉的杀猪一般的号叫。周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很快,她又听到砰砰砰坠落的声音,她也最终掉在了一个人身上。 惜雪感到一股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杨君浩打亮了手电筒,她看到身体下被自己压住的乐正夕,红着脸从他身上一骨碌爬下来。 乐正夕的左手还被胖子死死拉着,胖子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哇哇大叫,乐正夕站起来,一把将他拉起来。胖子也终于睁开了眼,看到站在乐正夕旁边的惜雪,这才松开了拉着他的手,走上前去抱住惜雪,一脸后怕的表情。 “丫头,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 “别晦气了!没事就好。”惜雪一手搂着胖子,一手打开手电筒,在亮光下扫视了一圈,看到几个人都没有什么大碍,放下心来。然后又抬头看着头顶,惊讶地发现头顶已经没有任何沙土的痕迹了。那是一整块巨大的青铜,青铜上雕龙刻凤,图案大气磅礴,这是中国传统的龙凤图案,这种九五至尊的龙的形态设计,通常只能用于皇宫之中。 他们脚下也是同样的一块对称的青铜,青铜之间是石壁,石壁上可见斑驳古老的痕迹,整个空间有篮球场大,以惜雪的眼力,上下两块巨大青铜都看不出有丝毫的裂纹和破绽。 “我们现在在一个青铜和石壁构成的铜墙铁壁的盒子里!”杨君浩用手电筒观察了半天,扭头对惜雪说,“建筑专家,你看出来了吗?这石壁的年代,也应该在千年之前。” 惜雪严肃地点了点头。一切发生得太过诡异,刚才突然出现的流沙与现在毫无破绽的青铜,究竟是如何发生转换的呢?难道真的是胖子嚷嚷的逆世界吗?就这么陡然变换出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吗? “刚才的两声咯噔,应该是来自我们头上和脚底的这两块青铜,你们看!”乐正夕也掏出手电筒并打开,惜雪顺着手电筒的灯光看过去,果然青铜远处的角落中仍布满灰尘,他们脚下的尘土却形成了一种刚刚流动过的浅浅的痕迹。 “似乎是这青铜向下开合了一次,把原来在这里的什么东西给倒下去后又重新合在一起了。”乐正夕分析着,李文轩却否定地摇了摇头:“裂缝呢?”他蹲下来,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光滑如镜面般的青铜。“这完全就是一整块,根本没有裂缝,更别提什么开合了。还有,我们刚才随着那么多的沙土一起掉下来,为什么脚下这青铜上却没有?” 惜雪看着身上仅存的沙土痕迹,又抬头看了看丝毫没有裂纹的青铜板,也是很难去解释李文轩的疑问。 胖子看着惜雪的表情,哭丧着脸说:“以前特别希望我有一天,也能盗墓下斗,发个小财探个险。现在看来我只实现了前面四个字——盗墓下?斗!” “我不能死!”李文轩有些抓狂,眼中露出一丝濒死的人才会有的挣扎,“我还要救我爸!” “别在那儿放屁了。”胖子心情不好地哼了一声,“你李文轩不能死,难道我们就能死?我们的生命都是平等的,难不成我胖,你还要把我当晚餐吃了救你的命吗?啊呀,我说衰炸天,你别在那儿转悠了行吗,你以为你跑几圈,就能突然找到出口吗?” 杨君浩停住脚步,拿着手电筒从远处跑回来,脸上既没有李文轩的抓狂,也没有胖子的绝望。他十分淡定地说:“盗墓胖,你不能心情不好就叫我衰炸天,心情好就叫我帅炸天,没你这样的!我们这才刚刚掉下来,你们绝望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找到办法是真格的,别被你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盗墓知识给弄得神经兮兮的!” “你行,你倒是告诉我,你发现出口了吗?” 杨君浩坦诚地摇了摇头,对惜雪扬起眉毛:“我没找到出口,但是我知道她一定行,这丫头是我们团队里最古灵精怪的一个,要说这世界上有什么能把她给难住,我还没发现呢!” 惜雪撇了撇嘴,叹了口气:“我看了这青铜雕刻的图案,上面的龙凤是唐朝传统的皇宫御用形态。还有,这巨大的青铜雕刻打造起来,价值不菲。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为皇族打造,可这里是假的马周墓,又跟皇族有什么联系呢?除非……”惜雪把自己刚才根据《京派秘传》推测这里是皇陵设计的结论给咽了回去,因为她并不能信任现在的这个团队,信任所有人。 “虽然马周墓是假的,但这里是阎立德留下的《麒麟戏春图》暗示的地方,所以……”杨君浩也突然欲言又止。 “就算这里是阎立德想要设置那獬豸内部机关的地方,他又怎么敢用皇族的设备?就算是偷着干也不行吧?他修建栈道那么谨慎都被责罚了,这么干不是要被株连九族吗?而结果是他不但干了,还干成了,这不符合逻辑!”胖子没有注意到惜雪和杨君浩两个人在表达自己观点时候的犹豫,耸了耸肩,摇晃着大脑袋接过了杨君浩的话茬。 一直没有说话的乐正夕,突然开口推测起来,一句话又惊呆了众人:“你们有没有想过,从地理结构上来说,这里可能直通昭陵的山体内部。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处在可能通往李世民陵墓的地方。如果李世民知道了这个地方,一定会砍了阎立德的脑袋,但实际上没砍,而阎立德又真的这么干了,那就还有一种可能!” 惜雪不禁喃喃地回应:“你的意思,有可能是李世民让他这么干的?” “你们的意思,这里是可以通往昭陵李世民墓的皇家暗道?那可是全世界至今仍没有被打开的最大的最神秘的帝王陵墓,里面有无数的奇珍异宝,还可能有失传已久的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胖子突然一扫眼中的绝望,激动得手舞足蹈,“我是什么人?送快餐的。我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也许,我现在站在这里,这就是我独特的人生意义啊!” “盗墓胖,瞎兴奋!我们可不是在你的盗墓小说里,这里有可能是京派大匠师阎立德设计的最复杂最恐怖的地方,虽然没有尸体也没有‘粽子’,但是有我们还没有见识过的,还不了解的古人的智慧。”杨君浩看着胖子疯疯癫癫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还是先想办法走出这个黑匣子吧,否则我们很快都会死在这里,无一例外!”此刻的李文轩也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似乎心里再次升起了某种希望,表情也不再那样抓狂了。 胖子被李文轩说得一腔热血冷却下来,满脸期待地看着惜雪:“丫头,全看你的了。这里既然是京派大匠师阎立德的杰作,基础理论一定都是来自那本《京派秘传》,你可以带我们几个老爷们儿离开这儿,对此,我深信不疑。生存,还是死亡……” 惜雪是不需要跟胖子说任何废话的,只要一个眼神过去,胖子就能乖乖地闭上嘴巴。她再次蹲下,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脚下青铜上的雕刻,感受着那栩栩如生的巨龙身上巧夺天工的薄如蝉翼的鳞片,她轻轻地来回拨弄着手下的鳞片,可以感受到鳞片随着她的手在轻轻地颤抖起伏。惜雪虽然胆大,但是这十分逼真的活生生的感觉还是吓了她一跳。 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对刚才那巨大的流沙搅动的力量仍心悸不已,那是她用妈妈从小就武装在自己脑袋里的高科技知识无法解释的现象,那是她几乎无法承受的力量。如果非要给这种力量一个解释,那只能是某种拥有无法想象的蛮力的未知生物了。 惜雪又想起了爷爷在书房说过的“这里有过去,也有未来”,不由冷汗满面。胖子他们还在担心饿死,出不去这个黑匣子,而她担心的是更加可怕的未知的危险。他们现在面临的状况,也许跟中国营造学社遭遇重大灾难的那一次相同,那么恩陈他们那些匠师都搞不定的状况,要靠谁解决?是靠自己一个刚刚成为匠人的小徒工,靠乐正夕那样到处请教别人的小木匠,还是靠骄傲的手里一堆派不上用场的现代科技的杨君浩?抑或是连匠人都不是,还刚刚经历了一次生死劫,现在仍心有余悸的李文轩,加上一个插科打诨、胆小如鼠的胖子?他们现在的团队,又怎么能跟恩陈当时的团队比呢?而且,这个团队的人又是怎么走到一起来的呢? 李文轩刚刚逃出庞贝的魔掌,误打误撞把他们引到这里来,他只认识惜雪和胖子,跟其他几个人甚至没说过话。 杨君浩是梁重的徒弟,虽然一身高科技武装,但是他究竟为什么要借着休假到这里来?谁让他来的?怎么会跟胖子在一起?更不知道胖子跟杨君浩两人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他是怎么成了杨君浩的政治任务的?胖子和杨君浩虽刚刚认识,彼此之间却有着某种难以置信的信任。惜雪感觉,胖子和杨君浩之间应该存在一个他们共同信任又十分有威信的人物,是这个人将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扭在了一起。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呢? 乐正夕在给大家讲述阎立德的秘密时表现得十分坦诚,刚才对胖子也再次毫不犹豫地拼死相救,虽然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是他的每一个行动都显得真诚而高尚。经过这两次的相处,惜雪反而对他的信任还要多出杨君浩一些。可是他毕竟是韩墨的后代,而且已经显示出了跟其他人相比完全不对等的经验。乐正夕似乎带着某个特别的使命,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样目的不明的五个人临时组建起来的团队,要说能跟恩陈他们一样同心协力,从而逃离险境,现在的惜雪是绝无这个自信的。 胖子看到惜雪从未有过的严肃,猜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刚要说话,突然听到脑袋后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这一声吓得他一蹦,脸色铁青地低声说:“这里是没有‘粽子’,但是有龙,不,恐龙,怪兽!不管什么玩意儿吧,反正它来了!能穿越铜墙铁壁,刚才的沙子就是被它变没的!完蛋了,这下我们可真的是死定了!” 几个人在胖子不靠谱的描述中,听着那惊悚的低鸣,表情也纷纷紧张起?来。 那声音持续了几分钟之后,由近及远,渐渐远离消失了。 “听起来,这是某种重量巨大的东西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啊!”杨君浩肯定地说。 乐正夕把手电筒打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我知道沙子去哪儿了!我们落下来的时候,有寒意袭来,那是风。只有风才能吹走我们身上的那些沙土,从而让它们没有跟我们一起掉落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脚下和头顶的这青铜是个机栝,是能开启的?”李文轩错愕地看着脚下,忧心忡忡地问,“可机栝在哪里呢?打开机栝我们是可以出去,还是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呢?” 胖子突然发现了什么,他快步绕到脚下青铜龙头的部分,惊讶地“咦”了一声:“丫头,我怎么觉得,这条龙,很像你脖子上那条小歪眼龙的爸爸?呢!” 一句话说完,几个手电筒同时照向了惜雪雪白的脖颈。她脖子上那条小歪眼龙,似乎因为惜雪的紧张又变成了更深的颜色,其眼睛及鳞片的形态的确与青铜上雕刻的巨龙有某些神似。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胖子有些得意地继续说:“这条龙,是我们身为京派大匠师的爷爷,在惜雪很小的时候就文在她脖子上的。如果,这里也是京派大匠师阎立德的杰作,那么这个共同点就很明显了。” “你扯得没边了!”杨君浩哼了一声。可是这一次惜雪却不这么想,她想到爷爷书房中熟知同律的恩陈的日记,想到阎立德的故事中有同律痕迹的那人面麒麟图腾,要说爷爷也知道一些阎立德懂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惜雪摸了摸脖子上的小歪龙,又看了看脚下青铜上阳刻出来的这条巨龙,绕着龙头缓慢地走了一圈。眼前这条龙身体蜷曲的形态与自己脖子上的小龙如出一辙,但是脚下的这条龙是没有瑕疵的,不像自己脖子上的小歪龙两只眼睛看的方向不同。爷爷一直对自己说那是文身师不小心文错了眼睛的方向。真的是这样吗? 惜雪突然躺在脚下那青铜巨龙的身边,脑袋就挨着这青铜雕刻的龙头,她仰望着头顶那呈现完全对称形态的青铜上的另一条青龙的眼神,脑子里把自己脖子上的小龙放大,逐渐复合到头顶青铜雕刻的龙上。那一只雕刻错误的眼睛看向的方向,正是身边的这条青龙的尾部。 惜雪一个翻身爬起,把手电筒照向青龙的尾部,这遍布的鳞片之中,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她伸手抚摸着尾部的鳞片,来回拨弄着它们,同律、獬豸、恩陈日记中的机栝描述、四合院中的人面麒麟图腾木雕……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她脑子里迅速地旋转着。 难道打开这里机栝的开关,是恩陈日记中那同律上五脊六兽中的龙尾巴上的机栝? 小歪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文身!不然妈妈就不会在自己被爷爷文身的那天晚上哭成泪人,也不会在前几天跟爷爷通电话时那么抓狂。难道这小龙注定了自己的某个十分悲情的使命?难道这才是妈妈从小就用那么多现代科技疯狂地武装自己的真正原因? 惜雪突然又想到《京派秘传》中的一句话,大概的意思是帝王陵墓千差万别,不过都是由才华横溢的古代大匠师,斥一国之重金打造的,帝王陵墓之中的玄机暗器,往往藏在浩如烟海的壁画或雕刻之中,这也有个名字,叫“阵法?图”。 阵法图,就好比是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无数密密麻麻的引线都是那可以引发爆炸的红线,无论拉开哪一根错误的红线,身处其中的人,都会有很大的死亡概率。在那浩如烟海的信息之中,唯一的一个正确答案,只有设计者自己才会知道。这就用超高的概率,保障了帝王陵墓的绝对安全。 惜雪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告诉了大家,并说明了如果自己想的都没错,那么这尾部的鳞片中应该有一处开关,自己应该可以找到,并启动它。 李文轩第一个坚决反对,他不建议轻举妄动,希望等白天弄出动静来请求救援。 杨君浩却建议试一下,他刚才也一直在尝试寻找出去的办法。 乐正夕放弃发表意见,只是蹲下看着惜雪说的青龙尾部发呆,脸上有一种惊讶和佩服的表情。 胖子看到自己的一票成了关键,尴尬地笑了一声:“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把我们现在的行动跟盗墓行动区分明白。咱们这是大手笔的京派建筑地下部分的探秘行动……”胖子再扯不出词来,咽了一口口水。“你们两个,不过是一个害怕危险,一个想要见识奇迹。要让我选的话,我这么胆小本应选择李文轩的建议,但是,你们并不知道,爷爷在我心中,一直都是神一样的存在。既然丫头要按照爷爷的暗示打开机栝,我觉得十有八九可以成功。然而,成功了之后,也许我们就会跟刚才吼叫的那龙见面了,那可是万万……” 胖子啰唆个没完的时候,突然一声咯噔从惜雪的手下传来。“丫头,我还没投票呢!”胖子两眼一愣,惜雪轻盈地站了起来:“我没听到你后面说的‘然?而’!” “惜雪,你就是不听话!”李文轩忧心忡忡地看着青龙的尾部,几个人的手电光在这密闭的空间中紧张地到处闪动,五个人缓慢谨慎地在手电光下来回移动观察着,并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没有变化是最可怕的变化……”胖子正在小声嘟囔,突然几人都感受到有一股寒风从一侧石壁的角落中猛灌进来。五个人都跑去了那个角落,发现石壁和脚下的青铜之间,竟然露出一人宽的缝隙,猛烈的寒风正从缝隙之中呼呼往里吹。杨君浩趴下来,把手电筒照入缝隙之中,嘴巴张得老大,越来越大的寒风将他的脸都吹变形了,看起来非常恐怖。 “你看到什么了啊?”惜雪也趴下来,她只是用手电筒简单地朝外面照了一下,就从已然倾斜的青铜和石壁的缝隙之中就势一滚,进入了那未知空间消失不见了。 她的这个举动再次震惊了剩下的几个人,乐正夕看都没看,立刻趴下跟着惜雪滚入缝隙。紧接着是杨君浩。李文轩和胖子面面相觑,胖子喃喃地问:“他们是不是疯了?” “只有一件事,能让一个匠人如此不顾一切!”李文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中隐藏着某种莫名的兴奋,也跟着滚入缝隙。胖子一看偌大一个黑暗的空间,只剩他孤零零一个,大声骂了一句,闭上眼睛紧随李文轩滚了下去。 进入缝隙的胖子,因为惯性继续向前翻滚了几圈,突然被杨君浩猛地拉住,胖子睁眼一看,“哎呀”了一声。原来他已然滚到了一个峭壁的边缘,峭壁之下好似万丈深渊,用手电筒照下去,光都被吞噬到无尽的黑暗里了,什么都看不?清。 五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九嵕山内部巨大未知的山体洞穴之中,周围是山体内那种原始的未被开发过的峭壁岩石,脚下好似裂缝一样的深渊,宽度有十几米,深渊的对岸,竟然有一座辉煌的宫殿,巍然矗立在几人面前。 这宫殿建立在山体内的峭壁之上,3层白玉石台阶,前有月台,平面规整。12根金丝楠木柱立在殿前,整体面宽9间,也就是70米左右,重檐庑殿,高25米,12根金柱的柱径十分巨大,看起来都超过了1米。 虽然整个建筑不如地上宫殿雄伟,但其梁柱庞大的尺寸,架构精致的设计,细节之处的巧夺天工都足以摄人心魄。这宫殿单纯的色彩散发着无比肃穆而神秘的光芒,巍峨庄严地震撼着隔岸相望的五个人。 “这是地下宫殿?阎立德把这九嵕山给挖空了,修建了一个如此宏伟的地下宫殿?难怪袁天罡非要李世民开创因山为陵的先河!只有山这个载体,才能让阎立德在那獬豸形状的栈道下面,在这山体的内部空间里,修建出这么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来!我看,他看上九嵕山这个风水宝地,也是因为这个山肚子里的岩石结构是容易挖空的吧?”胖子已然来不及后怕自己刚才差点儿滚落到悬崖下的事情,瞠目结舌地说。而他身边的惜雪等人,早已满脸顶礼膜拜的表情,肃穆地用手电筒照着远处那巧夺天工、世界上都绝无仅有的建筑瑰?宝。 “准确地说,这里对照地宫的规模要小很多,但是细节之处见神功。”杨君浩也惊叹着,“还有,从方位来看,这宫殿才真真正正地处于那神秘的獬豸的爪子里!” 虽然惜雪也一时不能确定这座建筑究竟是不是地宫陵墓,但是她一眼看过去,就已发现了不少符合京派建筑中地宫陵墓的设计规律和元素。 京派建筑之中的地宫陵墓,也有着基本的设计元素。 比如说整体布局应该是前方后圆,一般前面方形的部分是祭祀区,后面圆形的是安置帝王棺椁的地方。眼前的宫殿结构,从大的布局上隐约看得见前方后圆的架构,而在这宫殿的中轴线上,也隐约看得到石华表和陵门。 眼前这些中规中矩的京派地下宫殿的设计元素,与上面假的马周墓那些不对的风水和设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惜雪看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喃喃自语道:“在京派建筑中,这显然就是一个完整的帝王水平的地宫陵墓建?筑!” “所……所以,那是李世民的真正墓……墓……”胖子更是语无伦次了,一句话在嘴里绕了好几圈,也没吐出个完整的意思?。 乐正夕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是很懂京派建筑,但是从规模和建筑结构上来看,眼前这个如果是地宫陵墓,那相对李世民的身份,未免太简陋了。而且,从先秦以来,陵墓建筑就讲究‘祭庙不祭墓’,这前面是作为祭祀的区域,在地下宫殿中又能有什么用?谁又能到山肚子里来祭祀?” “进去看看再说!”惜雪似乎觉得乐正夕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她麻利地从包里掏出在乐正夕小四合院中使用过的绳索,向深渊对面用力一抛,咔嗒两声,绳索头儿上的尖爪扣住了对面地宫前的石壁,惜雪拉了拉,绳子挂住了。她把其中的一根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根在手里绕了几圈抓住,淡淡地说:“没想到,妈妈教我的那些本领,最后还是被我用来探索阎立德的秘密了。”想到刚才自己用小歪龙的眼睛找到龙尾部分的关键,用恩陈日记中关于同律上龙尾机关的推测,找到了那根隐藏在龙尾深处的可以正确启动机关的红线,想到爷爷说的关于香灰的哲理,惜雪叹了口气:“阎立德是《推背图》的创作者袁天罡的徒弟,也许他也精通周易占卜,今天我们的这次会面,也在他的预料当中!” “丫头!你这是要**过去吗?”胖子大惊失色地一把扯住惜雪的胳膊,“这下面有龙,你刚才没听到声音吗?搞不好,你人还没**过去,就被这深渊中的龙给吃了。丫头,我不管你的宿命是什么,我想要的就是你给我好好活?着!” 胖子的这一句话说得奇怪,惜雪一怔,扭过头来盯着他。杨君浩说胖子是政治任务,难道是爷爷让他来的吗?爷爷是不是通过梁重给杨君浩布置了这个政治任务?那么,难道爷爷和梁重见面了,恩陈的日记是不是爷爷用来安排胖子的条件呢……惜雪摇了摇头,不可能啊,胖子一个送快餐的,就算爷爷觉得他对自己再好,也没什么大本事,干吗要把他安排到自己身边呢。 “胖子,我一定要过去!”惜雪推了一把胖子没推动,又低声在他耳朵边说了一句,“你记得绑架爷爷的人说的那句话吗?他想要的是阎立德的秘密和天机,只有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我们才有主动权救爷爷啊。” 惜雪这一句话动摇了胖子,他紧拉着惜雪的手臂突然松懈下来,惜雪知道爷爷在他心中的地位,也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纠结。 “你们三个在这里守住裂缝,我和她一起过去,也许我可以帮到她。”乐正夕盯着对面专注地看了一会儿,坚决地说。 “一起过去吧!”杨君浩淡定地从包里拿出更高端的设备,一把抛向了对岸,这设备似乎是惜雪在四合院里面用过的那逃生网的升级版,那透明的无比坚硬的材料在几人面前瞬间形成了蜘蛛网一般神奇的桥梁。 “蜘蛛侠!”胖子羡慕地说,“我从来没跟像你这么牛的人下过斗,你简直太强大了!你的现代高科技,啧啧,你看,这才是真正的探险……” “拉倒吧,盗墓胖,你倒是敢不敢走上去啊?”杨君浩一把推开胖子,这时候深渊底部的那个低吼的声音又出现了。胖子吓得一个趔趄,被杨君浩顺势就推到了蜘蛛网一样的桥上。胖子立刻在桥上一顿乱叫,惜雪小声制止:“别出声!” 惜雪话音未落,深渊之中那恐怖的低鸣声又传了上来,胖子忙闭上嘴巴。惜雪一个箭步蹿上简易桥,当她站在桥中间的时候,有寒风向上吹来,看着脚下那无尽的黑暗,她有些腿软,那黑暗中潜伏着的东西可能就在他们下面,有可能突然扑上来将她和胖子扯成碎片。惜雪稳定了一下心神,一把抓起已然趴在蜘蛛网桥上的胖子,拉着他跌跌撞撞向地宫奔去,还好距离不是很长,胖子在惜雪身边也安心了很多,跟随她三步并作两步一起过了桥。 几人跟随着惜雪纷纷走过来,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简直是如履薄冰。深渊中那低鸣的声音越来越近,五人忙不迭一起踏入地宫门口。 惜雪他们眼前的宫殿,整体来说,可归为巧夺天工的无梁殿类型,远远可见三个无梁殿的屋顶,沿着同一中轴线整齐排列,逐渐升高。有些奇怪的是,最后一个大殿的屋脊呈现奇怪的圆形。地宫中首个无梁殿的门旁,摆放着简朴的石坊,石坊间是华彩的琉璃照壁,中轴线上,几人脚下,有一条几米宽的石路沿着中轴线向远处铺开,直通往最后的那个诡异的圆顶无梁?殿。 惜雪等人穿过门口的那个空空如也的无梁殿,那殿内似乎被洗劫过,什么都没有剩下。没有任何线索。 几人继续前往第二座稍微高一些的无梁殿。途中,惜雪在一座彩漆的红门外停住了脚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红门旁下马碑的底座,皱起了秀眉。 “这底座有问题吗?”李文轩见惜雪停住,也赶紧收了急急向前的脚步,站在她的身边。 惜雪看了一眼李文轩,默默点了点头。 本应该是唐代地宫陵墓的京派设计,可眼前的下马碑底座上的图案却充满了某种神秘的异域风情。虽然大唐是与多种文化融合得比较好的朝代,可阎立德为什么要把这异域风情的图案,设计在这中规中矩的地宫陵墓之中?呢? 惜雪有些紧张地看向前方,那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像生。 石像生,主要是帝王陵墓之中,用于表现帝王生前仪仗的威风景象的石头雕像。 南北朝时期的石像生,多用的是石兽,唐代时候,改成了番臣,宋代以后用文臣武将、瑞禽石兽。人物的穿着也是大不一样。文臣的石像生,通常手持玉笏,而武将常常穿戴甲胄。所以,帝王陵墓之中的石像生,是代表一个年代的典型符号。 惜雪惊诧地看着神道上已然缺乏唐代典型风格的石像生,看着那歪歪斜斜,有的甚至已经倒塌了的麒麟、獬豸、骆驼、象、狮、虎、马、羊、文臣、武将,以及他们身上的雕饰。 越来越多超越唐朝,甚至是在唐之后的宋朝或者清朝才会出现的元素,跃入惜雪的眼帘之中。如果这宫殿是唐代大匠师阎立德的设计,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在唐代不应该存在的设计元素出现呢? 惜雪走到一只獬豸石像生的前面,看着石头上那斑驳的裂缝,还有一些黑色的被强烈腐蚀过后惨不忍睹的痕迹。如果这里曾经发生过山体地震,导致这些石像生互相砸倒,便可以很好地解释这些斑驳的伤痕。可是这黑色的部分又是怎么造成的呢? 胖子也装模作样地站在獬豸石像生的前面,举着自己的大胖手放到獬豸的前爪之上,嘴里嘟囔着:“这獬豸是不是阎立德暗藏在栈道中的那个獬豸啊,这石像生身上的黑色是什么玩意儿?” 李文轩没工夫听胖子瞎扯,再次紧张地问惜雪发现了什么不对。惜雪看了一眼身旁一样紧张的杨君浩和乐正夕,没有回答他,而是顾左右而言他说:“乐正夕猜得没错,这个地下宫殿,确实没有京派帝王陵墓那样宏伟的规模。那些石拱不但错综复杂,而且机关密布,那里应该就是存放棺椁尸体的地方,也是秘密最多的地方。” “丫头,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来过。”胖子听不下去,一脸好奇。 惜雪想着石像生上那超越唐代的元素,想着那圆屋顶在明清陵墓建筑中的耳熟能详的名字,微微一笑:“胖子,这大匠师阎立德,确实是个神人,我很崇拜他!我们走吧。” 几人各怀心事地沿着石路走到最后一个圆屋顶的无梁殿前。一堵高大的石墙严严实实地围住了整个圆屋顶的无梁宫殿。这石墙上全部都是方形的一人宽的巨石,方方正正,没有一丝不整。 惜雪抚摸着这方石墙,看得出这是一个石卷构造,这种结构不但可以防腐,还可以防火和防盗。而且,眼前的这方石墙也符合她对这圆屋顶的无梁殿究竟有什么作用的预想。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机关的胖子,此刻已然得意忘形,大胖手上去就拍向那方石墙,被惜雪一把拉住。 “胖子,不要乱动。这石墙中的这个部分,也叫石卷。”惜雪一边轻轻抚摸着方石墙上几块与其他部位毫无区别的石块,一边紧张地对胖子说,“当关闭石卷的时候,石卷后的石条会随着门扇向前倾斜卡住。这个装置,在京派机栝之中叫自来石。也有大匠师,不使用石卷,而是用石球挡门。无论什么形式的自来石,都是带有特定的可怕的机关的。因为你接近它,就意味着帝王陵墓有危险。所以,要打开自来石封闭的石卷,必须使用特殊的工具才行。你忘了爷爷说过,在民国时期,乾隆皇帝的裕陵被盗,盗墓者在自来石前的机关中死伤无数,最后还是用炸药炸开的门。” “惜雪,你们刚才不是都说这里的规模和设计不像帝王陵墓吗,那如果这里不是帝王陵,这石卷的后面也许不是自来石呢!”一直畏惧不前的李文轩,此刻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眼中隐藏着咄咄逼人的光芒,“如果你害怕这里的机关,那我们就只能无功而返了。” 惜雪看着胸脯起伏的李文轩,心中暗自一惊。她猜度着李文轩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并衡量着如果他为了给他爸治病,一会儿暗中偷个国宝什么的,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就在几人犹豫不决、争执不下的时候,胖子咧了一下嘴:“就是,别那么小心翼翼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事,这里也就是个废弃?的石卷。” 胖子一边说,一边用他的大胖手去拍惜雪刚刚抚摸过的方石墙。胖子话还没说完,突然方石墙的后面,又是一声熟悉的咯噔。这一声非同小可,胖子吓得大叫了一声。与此同时,几个人头顶上方,突然开始滴水,开始是如丝细雨,很快那水滴越来越大,几人猝不及防都被浇了个落汤鸡。 水不断从他们的头顶向下砸落,渐渐有了瀑布一样要砸死人的力量,惜雪看着不断奔涌下来的巨大水流,突然又感受到了在地面上的时候那沙土涌动的神秘而巨大的力量,一时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这……这里这么多年都没雨水了,这也算是久旱逢甘露吧,我也算做了件好事!”胖子抹着满脸的水,对惜雪吐了吐舌头。但是,惜雪的鼻子只是轻轻一吸,立刻面色惊悚地对杨君浩大喊:“防毒面具拿出来,快!” 杨君浩看着落在石头上的雨水溅起的白烟,脸色骤变,他连忙从包里掏出防毒面具给众人戴上。与此同时,几人刚刚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淋过的皮肤纷纷开始奇痒,胖子控制不住地脱下衣服抓挠,惜雪看到他的身上已经起了血红的一大片毒包。 雨水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样下去,几个人就会泡在这毒雨之中了。惜雪突然想到刚才石像生上面的那可怕的黑色痕迹,大喊了一句:“这雨水不是第一次降临这里,而且有毒,我们要赶紧离开!” “只有一条路了,打开方石墙后面的自来石,躲进这更加怪异的圆顶无梁殿!”杨君浩在倾盆大雨之中,对惜雪大喊道。 打开自来石?谈何容易。惜雪紧张地看着越下越大的毒雨,心里琢磨着所有关于自来石的知识。 小时候,爷爷曾经给她做过一把拐钉钥匙,近日她在《京派秘传》上读到,这特殊的弯曲的棒子,正是唯一可以打开自来石封闭卷门的工具。可是这个节骨眼,去哪里弄来钥匙呢? 她绝望地对杨君浩喊道:“我倒是会开自来石,但是我没有拐钉钥匙?啊!” “什么玩意儿?我这个钥匙上有拐,是不是你说的拐钉钥匙?不会那么巧吧!”胖子一听惜雪这么说,一边挠着通红的胳膊,一边从背包里翻出一把钥匙来。 惜雪一看,正是爷爷教自己做过的那种,一把抢过来:“你怎么……” “啊呀,别啰唆了,快开门吧,不然胖爷我就变成毒胖胖了!”胖子一边挠着胳膊,一边催促着惜雪。怕她生气,又补充了一句:“你也知道,我最喜欢跟咱爷爷要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了!” 也许这才是胖子的政治任务…… 惜雪确实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她手上用力,熟练地在石卷上操作起来。她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是几个人还是在毒雨下,等了5分钟。 5分钟后,卷门被惜雪以正确的方式打开了一条缝,几人慌忙鱼贯而入,李文轩最后进来,回身重新推上卷门。外面咆哮的水声如注,似乎已把那些宏伟的无梁殿建筑悉数淹没在毒雨之中。 李文轩关好门,伸出满是毒包的手哆嗦着走向前去,竟然是狠狠给了胖子一个大嘴巴。胖子以为是自己断了大家返回的后路,让本来就害怕的李文轩更加恐惧了,却听到李文轩颤抖着肩膀说:“你个死胖子,愚昧无知!你知道那是全世界建筑的奇珍异宝吗?你竟然放出毒雨毁了它!” “还不是你鼓励的我?”胖子自觉理亏,麻利地脱掉自己外面的裤子,脱到就剩下一条贴身的运动裤。此刻的他已经浑身火红,不停地扭动着屁股四处挠,瘙痒难耐。他奇怪地看着惜雪和杨君浩:“你们不难受吗?这么能忍?啊?” 惜雪其实也已经难受到了极点,她看到胖子身上的毒包开始溃烂,对这毒雨的成分大吃一惊,迅速从包里拿出一些必备药品给大家暂时缓解症状,但这对于几个人中毒的现状来说,作用并不大。 不管怎么说,几个人现在已经身处这最后一个圆顶无梁殿之中了。 如惜雪所料,这里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布满了京派匠人常在京派陵墓之中使用的龙砂和虎砂。规模虽然仍不宏大,里面却大都使用了汉白玉石,青石砌成了这个宫殿的拱券,而且,在宫殿的门和墙面上都布满了浮?雕。 那浮雕的图案不是菩萨,不是狮象走兽、法器莲花,而全部是梵文咒语,雕文深浅合宜,看起来有上万字之多。乐正夕似乎懂得梵文,顾不上身体的瘙痒,一边如饥似渴地读着文字,一边挠着火红的脸啧啧惊奇。 惜雪刚要问他上面写的是什么,突然又听到咯噔一声从身后刚刚关闭的石卷处传来,这几个人已然对咯噔声形成了条件反射,他们都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杨君浩喊了一声“快跑”,五人就都开始了生死时速般的狂奔。跑了一会儿,他们的身后,又有那熟悉的巨大的低吼声缓缓传来,这次更是不用商量了,几人一边向前狂奔,惜雪一边观察着左右的情景。 他们所走过的路线,首先是前殿,然后是设置了汉白玉宝座的中殿,胖子看身边一闪而过的龙缸和五供,感叹着里面可能有稀世宝物。李文轩却大喊:“要不拐弯吧,直走肯定跑不过那玩意儿啊。” 杨君浩连忙阻止说:“别拐,两边按照设计应该是配殿,一般帝陵宫殿都是十字形,到了配殿就到了死胡同了。前朝后寝,只能往后跑!” 惜雪一边赞同着杨君浩的意见,一边心里疑惑一向看不起古建的杨君浩怎么对这个京派的地宫陵墓这样清楚。 几人狂奔半天,后面的可怕的声音仍在不断逼近,不得已只能**,转眼间转入了石拱构造的地下隧道,一路沿着向下的阶梯继续狂奔。 庆幸的是,这地下隧道越走越狭小,到最后竟只剩下了三人宽。五人挤过地下隧道,最终在一个汉白玉石屋中停住了脚步。因为,已经没办法再跑?了。 这已然是整个宫殿之中最深的尽头,没路了。 “外面也没声音了!”李文轩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挼搓着已然变成黑色也变硬了的皮肤,又从惜雪包里掏出了一点儿药抹上。胖子也呼哧呼哧地说:“没事了!那龙个头儿肯定够大,挤不过刚才那狭窄的隧道,现在估计正摇头晃脑地生气呢!” “这里应该是安置陵墓主人的宝床了。”惜雪点点头,开始环顾四周。四周的照壁上是鲜艳的彩色壁画,这个石屋的正中方方正正地摆放着一具十分朴素的棺椁。 这就是地下宫殿的终极秘密了。几个人几乎都忘了伤痛,不约而同地围到了棺椁旁。棺椁以黑漆为底,上面彩绘着奔放的流云云纹以及仙人游乐、骑鹤持枣、怪神狩猎等故事传说。在侧板的黑漆上是奔马和人,虽笔画粗陋,但勉强成形。整个棺椁上的雕刻,构成了一个奇幻的仙境,美轮美奂。 棺椁下方有玉石雕琢的底座,四只神态各异的小麒麟,活灵活现地位于底座四角,都是脚下用力,脸上憋气,身体拱起,似乎都在扛着这个神秘的棺椁,样子十分可爱。 四只小麒麟之间,正是那无名书上,人面麒麟图腾之中的五脊六兽的平面图案。虽然它们的神态举止有所不同,但形状长相绝对与那无名书上的五脊六兽一般无二。 五个人几乎同时发现了棺椁底座的蹊跷,纷纷惊奇地凑到棺椁旁。乐正夕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棺椁,脸上竟然有眼泪慢慢流下来。 “这就是那悲天悯人的大匠师阎立德的棺椁吧?”杨君浩看着乐正夕的神情说道。作为一名匠人,终于看到这地宫建筑的主人,看到那叱咤风云、开创了因山为陵先河的京派大匠师,不由也肃然起敬,感慨时过境迁,悲从中?来。 惜雪却毅然摇了摇头:“这棺椁绝对来自汉代。这云纹的轮廓线显著高起,这是汉代兴起的堆漆装饰技法,立体感强,具有浮雕的艺术效果。这棺椁上所有的标志特征,都暗合中国出土的几个汉墓的木棺。” 杨君浩深吸了一口气,抚摸了一下棺椁上的木纹:“从木质的古老程度来看,这棺椁的年代确实要早于唐了!” “什么?汉代棺椁?这么说,我们全错了!这里不是阎立德建筑的,而是汉代就已经建成的地下宫殿?” “不!汉代时期,绝对造不出唐代风格的地下宫殿!”惜雪又否定了胖子的推测,“而且,刚才乐正夕看的那些梵文,笔触刚劲有力,包括这里的壁画、书法和绘画,绝对都是阎立德的真迹!” “事大了!清朝有反清复明,而这唐代,阎立德在李世民的墓地之中修建了稍小规模的地宫,供奉了一个汉代人的棺椁,他是要反唐复汉啊!” “不是那么简单。”惜雪又摇了摇头,“你们看这棺椁下底座上本是无名书上的人面麒麟图腾的痕迹,这个棺椁里的人,也许跟无名书有关,与阎立德的政治立场没有关系。” “无论怎样,阎立德冒着被李世民发现后诛杀九族的风险,估计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打造出这样一个地下宫殿,而且只为了供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汉代的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杨君浩也瞠目结舌地说。 胖子的身上已经开始流下黑色的脓水,精神头也不如之前那么好了。他抚摸着眼前的棺椁小声嘟囔着:“估计要打开它看看,也得费点儿功夫吧!” “你想打开阎立德冒诛杀九族的风险,供在这小型地下宫殿之中的,也许是京派匠人之中的大圣人的棺椁吗?”惜雪看着胖子的眼中第一次冒出了鄙夷的怒火。 “难怪这地宫的修建等级不如皇陵,阎立德还是遵循了等级规范,只是我们都想错了,这地宫遵循的不是皇族的等级,而是匠人的等级。”李文轩一边猛烈地咳嗽,一边小声对惜雪说。 这句话点醒了惜雪,确实,阎立德不但是一位臣子,也是一位京派的大匠师,从他的角度,修建这个神秘的地下宫殿,可以遵从皇族的命令,也可以遵从本心的信仰。 但是,冒这么大的风险,仅仅是为了信仰吗?这棺椁中的人究竟是谁呢?惜雪知道,这里除了胖子,其他的几个人是绝对不会允许以任何方式去打开棺椁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他们的匠人祖先之中的圣人,而且,这棺椁的打开,一定要用非常专业的设备小心翼翼地进行才可以。惜雪控制住了内心的欲望,看向乐正夕。 此刻的乐正夕已然离开了那神秘的棺椁,呆呆地站在琉璃照壁前,似乎身上根本就没有瘙痒一般纹丝不动。惜雪也走到了他的身边,这照壁之上,是阎立德亲笔描绘的,一幅幅形象生动的画卷。 一整面照壁上,是一幅幅上古的神话传说,有女娲补天、夸父追日、共工大战不周山、盘古开天辟地,简直就是上古神话的集合。常人乍一看没有什么不同,可是惜雪一眼便看到了神话故事里的那女人面的同律符号的麒麟。 两人一起把目光转向了下一个照壁,那上面还是图案的集合。画满了从上古到唐代的不同时期,人们在建筑房屋的场景,其中有民宅、四合院,也有宫殿和帝陵。 让惜雪大为惊诧的是,他们建筑的房屋竟然不只是京派的建筑,还有徽派马头墙的雏形、移步易景暗藏玄机的苏派建筑,甚至还有圆形的密闭的闽派福建土楼的雏形。 这竟然是四大门派的建筑图景,然而四大门派成型的时间各不相同,在唐代那么早的时期,阎立德怎么可能猜得到,而且还构建出了中国建筑门派的全景出来!这简直就跟神道上那贯穿历史的不同年代的石像生一样不可思议。 难道说,巧妙预测了中国两千年国运的袁天罡,竟然也抽空帮助阎立德预测了一下中国千年建筑历史和风格特质吗? 惜雪看到壁画中,正在建筑着不同形态房屋的服装造型不同的人物,突然又发现了不同的地方。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十分虔诚,充满信仰的,犹如在祭天一般庄重和崇敬,似乎他们不是在修建房屋,而是在打造圣殿一般。壁画上的那些京派建筑并没有在壁画之中初具规模,只是崭露头角。 熟知京派古建的惜雪也只是看出了两个端倪,一个是举世瞩目的长安城,另一个是秦始皇的阿房宫。惜雪回头看了看上古神话的壁画之中隐藏着的人面麒麟,又看了看面前这不同的修建古建的神秘场景,挠着奇痒无比也流下黑水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惜雪,你快来看!”这时候,已经率先看向最后一面照壁的杨君浩突然大喊惜雪。惜雪扭身过来,惊愕万分又欣喜若狂。 这最后一面照壁上,又变成文字了,这上面的文字,正是惜雪无比期盼的。看书法的形态,也正是唐朝的大匠师阎立德的亲笔! 惜雪喜不自禁地大喊了一声:“胖子,这上面讲的是天机啊,就是绑架爷爷的那伙人要的天机?啊!” 胖子迷迷糊糊地凑了过来,几个人一起读着阎立德留在照壁上的古文。 这古文的开头先说道,关于天机,总共有三个。只有知道了全部三个天机,才有可能知道这世间最奇特的过去和最震撼的未来。 “这里有过去,也有未来”,惜雪又想起了爷爷在书房里对自己说过的一样的话,猛地一怔,忙继续看下去,显然这照壁上写着的,只是三个天机中的第一个。阎立德在故事中说,这是一件发生在上古时期的事。 盘古于混沌之中开天辟地,身殒后一气化三清,天地进入洪荒时代。 洪荒之中有三大先天生灵,它们在混沌中衍生,就是所谓的祖龙、元凤和始麒麟。但是真正的龙、凤、麒麟三个先天生灵都最终于洪荒时代在历史上消失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地人”三劫中的“天劫”。 所以,这三个先天生灵最终只存在于上古的神话传说中,当它们在史书中再次出现的时候,则是变成了图腾。 公元前7000年,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 三个先天生灵龙、凤、麒麟,作为神兽,本应分别从水里、天上、地上三个角度参与女娲救世的行动。龙是百虫之长,凤是百鸟之王,而麒麟则是百兽之王,它们三个的威力简直可毁天灭地,逆转乾坤。 然而,这真的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天劫!天劫之中,海内产生大量的急流漩涡,将全部生物悉数吞入那无比巨大的海洞,所有生物瞬间就尸骨全无,消失不见。而且,海潮不断翻涌,淹没农田人家,一时哀鸿遍野。龙携九子用法术运山填海,改变海水的走向,以自己的身体阻挡海潮肆虐。它活活剥掉自己身上的鳞片,每一片鳞片落入海中,方可填补一个海洞,怎奈海洞数不胜数,龙周身无一片完好肌肤,鲜血染红了碧蓝的海水。 最后,龙轰然倒下,沉入大海,化作一条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海沟,吸纳海洞之中的海水源源不断进入无底洞一般的海沟,这就成了东海“归墟”,而龙九子也都纷纷毙命。不过,龙的牺牲最终化解了海难。 与此同时,凤也在天空携百鸟苦战不断落下的天石。 只有百兽之王麒麟未动。这时候大地已经是一片狼藉,女娲寻到麒麟,大怒,质问它为何不出手相助,救天下于危难之间。 麒麟睁开一直闭着的双眼,说了一句话: “天地之道,恒而不穷!” 女娲没有听进去它的话,怒骂它视天下苍生和百兽的性命于不顾,真是禽兽不如,枉称先天生灵。 女娲愤然离开,在凤和百鸟的帮助下,继续对付天上落下的巨石。最终,凤及百鸟也全部牺牲,却没有阻挡得了不断下落的灾难。女娲精疲力竭,无力回天,落入森林之中失去知觉。 待她醒来之时,却见周围大地苍茫,身边白雪皑皑,天地似乎要回归混沌。麒麟正趴在她身后,等待着她醒来。麒麟把一块大石滚到她身边,嘱咐她?说: “只有这大石方可结束灾难,你只须对世人说是你炼制的五彩石。” 女娲大喜,举起巨石冲上天空,补住不断掉下大石的苍天,于是,苍天补,四极正,**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天下太平! 女娲向下看去,百兽是整场战役之中伤亡最少的一支队伍,而那麒麟已经离开给自己五彩石的地方,那地方已不再是陆地,而是一片血红色的湖水。从天上俯瞰人间,存在那血红色湖水的地方共有14处之多,星罗棋布,竟形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星图。女娲又抬头看了看天上一样的星图,天地辉映,这一场天地浩劫最终定格在这星图之中结束。 与凤和龙一样,麒麟也在这场天劫之中最终死去了。 虽然它以最少的百兽伤亡最终在天劫之中救了天下,当世人却误解它没有及时帮忙。女娲依照麒麟的嘱托,始终没有说出五彩石的秘密。 最终麒麟也没有像龙凤一般成为皇族至尊,它慢慢消失在人类建筑的图腾崇拜之中。只是低调地化身为一只瑞兽,出现在建筑门口和屏风上。 但是,作为真正的百兽之王,麒麟谙悟世理,通晓天意,可以聆听天命,造化在龙凤之上,天下玄机,尽在心中。它心中不是没有仁,而是仁中有智! 世人若是懂了这个故事,就可谓打开了天机之门的三把锁之一。 众人看完故事,胖子冷哼了一下。 “这是真事?哪有龙、凤、女娲补天?” 乐正夕摇了摇脑袋:“考古学家在最早的殷墟中发现了可识别的甲骨卜辞,其中不乏对怪兽的描述,那似乎是一种有角、大口、文身的麒麟。” “不错,女娲补天也真实地发生过。公元前7000年的天劫,科学家经过严密考证,证实那是一次小型的流星雨袭击地球!”杨君浩也若有所思地补充说,“这个上古神话,犹如一个寓言故事,可怕的是,它又不完全是神话,而是真实地隐藏在历史中。”李文轩也低声沉吟道:“难道庞贝要找的东西,与阎立德和这个天机的故事有关系?可这究竟是关于什么的天机?”李文轩又看向照壁上那人们虔诚地建造房屋的图案,眉头紧锁:“阎立德的秘密,又为什么会与马周有关呢?马周又不是大匠师,只是李世民的一个宰相啊!” 惜雪知道李文轩并没有在安全屋中参与他们关于阎立德秘密的推测,简单地给李文轩补了一下课。 “文轩,乐正夕有一本可能是来自阎立德的古书,书中跟这个神秘的地宫陵墓一样,有一个神奇的故事。故事里的马周,虽然不是什么大匠师,但他好像是将人面麒麟图腾的事情告诉阎立德师父袁天罡的人。然后他又在李世民选昭陵的决策中起到了最终的决定性作用。人面麒麟图腾在一本无名书中,这图画中小兽和人面麒麟的14只眼睛的位置,又似乎是伏羲河图中的那个著名的星图。一切看似不相关的事情,都暗藏着一条穿针引线的红线,这条红线的背后,也许是某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李文轩听得似懂非懂,莫名其妙地看着惜雪,挠了挠防毒面具之下已然发黑的脖子。 “那你们说,阎立德在山体的内部挖了个这么大的洞,费了那么大的工夫和精力,到底是为了供奉这位汉代的先人,还是为了暗示天机呢?” “我看,也许是为了养外面的那条龙呢!”胖子说话已经含混不清,显然是中毒的症状。惜雪看他快要倒下,心里着急,原路回去是不可能的了,自来石的外面已经被那毒雨包围,宝床的外面也可能存在那因为特别庞大而无法进入到这里的神秘可怕的东西。现在他们处在地宫最底层最深处,是不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惜雪在思考之间,突然又听到了外面的轰鸣,这时乐正夕突然说:“我一直觉得,其实这不是活的生物发出的声音!” “什么意思?不是活的生物,难道是死的生物发出的声音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乐正夕对胖子摇了摇头,惜雪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难怪听起来外面的声音似乎是有规律的,这有可能是青铜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她本来也应该感觉得出来的,只是无法相信,会有这么巨大的青铜机栝存在,而且还能够有规律地运作。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声音时而接近,时而远离;为什么没在我们身边出现过,却又那样有规律了。还可以解释,那巨大的流沙,那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水流,为何能突然拥有那么大的力量了。” 乐正夕对惜雪的冰雪聪明实在佩服,听了她的分析,赞赏地点了点头。胖子一听更是着急了:“那它在我们外面,下一个动作是什么,是打烂这里,把我们埋了吗?” “皇陵内部的京派机栝设计有千千万,暗弩、机关、坑石、沙石坡,处处机关暗藏,个个要人性命。但是,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我说的机栝一个都没有。”惜雪紧锁着眉头看着天机的故事说,“如果阎立德在那石像生处设置了京派机栝,哪怕是普通的对付盗墓贼的机栝,我们几个又不是倒斗的,生还的可能性就几乎为零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匠师悲天悯人,只设计了一个吓唬人的大青铜机?栝?” 惜雪还没回答胖子,乐正夕又开口说:“外面的梵文,详细描述了京派机栝的事情,包括原理、方案、设计。在我们听到声音开始狂奔之前,我似乎看到了关于这里使用了一种叫‘联星图’阵法的描述……” 联星图?惜雪大吃一惊,她在《京派秘传》之中,看到过联星图阵法,这是一种顶级的京派机关,又名“联星阵”。 在《京派秘传》中有讲述,联星阵其实是以各种形式刻画的简易星空图,表现的方法是简单的线条。联星阵也有一整套对应的特殊秘法,也就是类似密码一样的体系,这个体系把联星阵中的线状图和某一个具体的星图联系起来。 这联星图,绝对不是简单的星星连线那么简单。因为惜雪建筑的底子非同一般,而联星阵之中的线状图形,又是与建筑息息相关,可触类旁通,加上她小时候,爷爷已经将这种类似的秘法用游戏的方式教授给了她,所以惜雪看过书后,很快明白了这密码体系的原理。应该说惜雪已经掌握了破解联星阵的方?法。 惜雪又重新看向那长安城,那也正是阎立德的从业生涯之中,最后有所建树的古建。那古建中一些刚劲有力的建筑曲线,似乎与无名书中那星图有着某些相似。 与此同时,胖子突然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毒水来了”。惜雪低头一看,暗叫糟糕,刚才那毒水,已经从外面疯狂地涌了进来,很快没过了几个人的脚?面。 “这里地势低洼,很快就会灌满了。”胖子大喊着疼死了,在水中乱蹦,似乎想要脱离水面,又怕惜雪骂他,不敢攀爬到棺椁之上。 惜雪强忍着来自脚上难忍的疼痛对乐正夕大喊一声:“阎立德的古书给我。”乐正夕蹚着水奔过来,把书掏出来递给惜雪。惜雪又抹了一把头皮上流下的黑水,眨了眨就要困乏到闭上的眼睛,看着人面麒麟图腾上14只眼睛的位置,又看向那长安城的轮廓中暗藏着的建筑图线。 突然,她从包里掏出短刀,低声说了句:“我需要把人面麒麟图腾上的这个14只眼睛的星图,翻译成几个长安城上的线条。这是一种密码破译,是关于刚才乐正夕所说的联星阵的。” 她一边说,一边沿着长安城建筑上对应的联星阵图的位置,将刀竖立倾斜45度,以独特的雕刻手技,小心翼翼地描画着照壁上的建筑图线。她画完第一条猜测出的裂纹后,突然咔嚓一声,裂纹开合得更大了一?些。 猜对了! 这时水已经没过了几个人的腰,惜雪在水中已经站立不住,她将古书扔回给乐正夕,乐正夕接过之后,奉若珍宝一般将其高高举上头顶。李文轩为了固定惜雪现在的位置,不惜弯腰双手护住她。 惜雪根据那人面麒麟图腾的星象对应的联星阵图的解密图形,在长安城的图案上一刀一刀画过去,只剩下最后一条图线了,但是它竟在照壁的最底端,惜雪看着那冒着烟气的毒水,摸着脸上已经没用了的防毒面具,吐了口气,看看把头扎在水里狠命稳定住她的李文轩,又看看高举着阎立德的古书似乎眼中含泪的乐正夕,又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拼命踩水的胖子,把心一横,钻进毒水之中。一股难闻的刺激气味立刻遍布了她的七窍,就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她用刀画了最后一条建筑图线。咯噔一声巨响,惜雪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从壁画中凸出来的长安城建筑中露出了一角。与此同时,那建筑上的无数穿着各种服装的人纷纷从壁画上跑下来,他们的表情已经不是虔诚的了,而是非常恐惧、狰狞、惊悚。他们逐渐变成跟惜雪一样大小的真人,游出壁画。他们疯狂地扯动着惜雪的身体,绕到惜雪的身后,可是当看到惜雪脖子上的那条小龙时,都惊诧不已。虽然他们是在水中,但是这似乎并不影响他们之间进行对话,他们惊恐而兴奋地交头接耳,指着惜雪脖子上的文身,脸上的表情都恢复了最初的那种虔诚和惊喜。他们突然变得齐心协力,扯着已经无法呼吸的惜雪,拼命向上游去。此刻惜雪就要昏迷的脑袋里,突然产生了疑问:为什么整个地下宫殿里面,没有一具骸骨和尸体?那毒水显然侵袭过这里,难道真的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吗? 惜雪突然被扯出水面,一阵狂喘,发现那些壁画上的人全部在身边消失了,只剩紧张地大叫着她的名字的李文轩和杨君浩。 看到惜雪恢复了神志,杨君浩大喜,向上指着壁画与宝床顶部的石拱,惜雪看到那顶端已然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就在毒水要淹没这里的前夕,逃生的通道终于被她用联星阵打开了。 不过这里就要被毒水侵蚀了吗? 惜雪恋恋不舍地看向下方的神秘棺椁,看着水中那照壁上仍是凸起状态的长安城,看着重新回到壁画上的人物和那长安城后面露出了一角的东西,那似乎是一张画有建筑图案的羊皮,被水撕扯着又出来了一些。羊皮上的建筑图案,正在毒水的侵蚀下慢慢地消隐。 那是阎立德藏在壁画中的秘密,也许是可以救出爷爷的秘密,也许是可以破解这一切谜团的答案。 惜雪挣脱开正在拼命向上拉扯自己的李文轩的手,大声说:“我要再下去一趟!” “不行!”上面的几个男人几乎异口同声。李文轩带着哭声大喊:“你会死的,臭丫头!” “我不会死!”惜雪来不及多说,身手矫健地如一条泥鳅再次钻入水底。 我不会死!她心里不断坚定着这个信念。 这里曾经被毒水侵蚀过,棺椁上也曾有毒水浸过的痕迹,但这里没有一具尸体和骸骨。乐正夕的小四合院里的同律图腾之上也有毒机关,那毒也最终没有要了胖子的命!这一切都说明了,那毒以及那巨大的青铜机栝,目的只是威胁想要留在这里的人赶快离开。 阎立德不会要她的命! 惜雪自信地带着自己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执着的信念,再次游到壁画上的长安城建筑那里,用黑黑的已然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毒包的手向后面猛地一扯,一块羊皮被她扯入手中。她看着羊皮上那逐渐消失的古建图案,迅速将羊皮揣入怀中。 突然,她感觉脑袋后面有一股寒流袭来,扭头一看,宝床的入口处,一只无比巨大的青铜巨手正缓缓地向她伸过来。那人形巨手的体积,比她整个人还大上三四倍,此刻仿佛一个活人的手一般,正在张开手指过来抓惜雪。昏暗的手电光照下,惜雪可以看到这巨手上的掌纹和肌肉,甚至有由于常年从事木作而形成的老茧。此时,惜雪嘴边开始冒泡,同时,杨君浩的大手再一次有力地抓住了她的衣服领子,一把将她扯出逃生缝隙。 惜雪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呼出的气体仿佛着火了一样炙热难耐。她要再从缝隙之中看一眼那活了的青铜巨手,怎奈缝隙突然闭合,惜雪仍能听到宝床之中发出的水流的冲击声,她两眼惊愕万分地看着杨君浩。 李文轩扑过来一把抱住惜雪,尖声责备着:“你真的疯了!你就算不在乎我,也要考虑一下你的父母和爷爷!” 这时他们突然又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震动。 惜雪知道还是那只青铜巨手,也不知它会不会毁掉那惊天动地的阎立德修建的古建。昭陵栈道已经没了,这古建正是因为他们的闯入才重见天日,否则也许会在这昭陵内部的山体空穴之中,再安然存在数千年。 乐正夕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走吧!如果那是阎立德设计的机栝,是不会伤害到那古建的。胖子也快不行了!” 惜雪痛苦地点点头,几人沿着山体中自然形成的空隙通道向上努力攀爬。虽然乐正夕的安慰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惜雪还是担心这宏伟的地宫。这一次,当年恩陈看着那从未面世的古建被毁的心情,自己才是真真切切地感同身受了。但是,同样是同律的灾难,为什么这次他们经历的,与民国时期前辈们的不同?为什么他们能侥幸免遭一劫呢?难道是他们恰巧全部都蒙对了答案?抑或是惜雪脖子上的小歪龙和爷爷对她的精心培养让他们比恩陈那时候更进步?了?? 几人在弯曲又陡峭的山体缝隙中爬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又看到了明亮的月光。五个人爬出山体裂缝的时候,都已经只有进去的气没有出来的气了。 “这……这是哪儿啊!我……我要死了!”胖子嘟囔了一句就瘫倒在地,连挠痒的力气也没有了。 杨君浩猛烈地咳嗽了一阵,艰难地看了一眼手机,打了一个内部救助的电话就晕了过去。 惜雪还想去标记一下刚才几个人上来后的那个地方,却隐隐看到了不远处隐形的有巨大力量的沙土流动又开始了,他们脚下的地面又缓慢地变得夯实?了。 “我就说是逆世界,你们还不信!刚才阎立德的那个古人的空间,在我们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也没有什么地下宫殿!”胖子也看到了这微弱的变化过程,躺在地上惊讶地喃喃自语。 几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皎洁的月光下,身上不断流出黑水,如果没有惜雪身上的这羊皮,一切真的恍如一场噩梦。这时,惜雪突然看到了远处忽明忽暗的车灯光亮,她感觉自己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不由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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