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昭陵建筑的世界奇迹
第一个是秦始皇陵对应的黄金凫雁,
第二个是应县木塔对应的狻猊,
第三个是已经消失在沙漠中的古建对应的狎鱼。
另外三个,同律项目成员均没有找到。
那么昭陵,会是暗藏着同律痕迹的第四个古建吗?
“他是不是因为,最终也没有与恩陈比翼双飞,抑郁而终?”惜雪看着爷爷的表情,心里跟着一紧。
“同律项目的真正结束,就是在同律的创始人李兴宇死亡的时候。他是因为黄金凫雁死的,也就是同律上的那六兽中的凤兽。”
“什么?又是黄金凫雁?”惜雪情不自禁地惊叹了一声。李文轩失踪、韩老的警告,这一切都源自这恐怖而诡异的黄金凫雁!
可是,秦始皇陵始终都未被开启,虽说黄金凫雁在项羽大军盗墓的时候就飞出去了。目前也已经销声匿迹了两千年,它是怎么害死李兴宇的呢?
“爷爷,李兴宇不可能是在研究秦始皇陵的同律痕迹中死的!难道说,秦始皇陵,被营造学社的社员给……”
“这个就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了。总之,1970年,李兴宇因黄金凫雁事件意外死亡。而同律项目因李兴宇的去世彻底终止了。那研究同律项目的小四合院也彻底封闭和荒废,尘封在后面几十年的历史变迁之中,再也没被人发现或者提起过。”
“不对!我看那地下室的壁画,有上百年的时间,不可能是几十年内营造学社的作品!”
“这也是我奇怪的事情。这就跟那个奇怪的老人韩墨有关系了。毕竟,四合院是他的。至于他在整件事情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地下室中还有那些图腾的痕迹,为什么壁画出现得更早,这个可能只有韩墨才能说清楚?了!”
说到韩墨,惜雪忙又问起一直梗在心里的另一个谜团,也是让她最初对乐正夕产生怀疑的事情。他已经死了,有灵牌,100多岁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李文轩的地下室里?
“韩墨,一直都是匠人圈里最大的传奇。所有的科学,到顶级程度的时候,都是相通的。韩墨的匠艺出神入化不说,后来医术也十分高明,听说他晚年走南闯北,还救治了不少身患绝症的病人。后来他出游遇到意外,最终也是空棺入殓的。所以,很多人传闻他根本没死。100多岁的老人,也常见,他活着,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那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问问他,小四合院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不管怎么说,同律项目已经在1970年结束了。按照现在的调查专家的定义,同律也许只是这些匠师对一种春秋战国时期神秘图腾的执着追求。至于那群欧洲人,确实来头不小。有可能他们得到了什么消息,认为小四合院里有什么国宝。总之,一切都终止了。”
“黄金凫雁如果真的再次出现了……都要有大祸发生。”惜雪突然又想到韩老说过的话,疑虑重重地看着爷爷。然而,此刻他似乎要结束这次谈话,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东西,一一放了回去。
“我之前给您的那黄金凫雁呢,爷爷?”
“黄金凫雁是属于国家的,虽然地下室中的同律的历史只有几十年,但怎么说它也是民国匠师精益求精的神作,要送到博物馆保?存。”
惜雪知道爷爷还对自己隐瞒了一些关于图腾的事情。比如:
李兴宇是怎么因为黄金凫雁而死的?
同律项目是真的终止了吗?爷爷为什么将恩陈的日记小心藏匿于木梁之?上?
神秘的韩老为什么会出现,还说出了黄金凫雁再次出现要有大祸发生的预?言?
这些民国的匠师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本无名书,他们究竟发现了历史上匠师们的什么秘密?
这一切问题背后的答案,也许都隐藏在李文轩的失踪案里。
“爷爷,我要去昭陵一趟。您常说,偶然的背后藏着强大的必然,我认为我在梁重那里看到李文轩两周前寄出的明信片,这背后绝对有它的原因!”
“公安局的李警官,已经出差去昭陵了。”
“我也要去!”
“不行!”
“我非要去!”
“我说不行!”
“爷爷!我要有危险,就找李警官啊!您怕什么呢,爷爷!”惜雪开始拿出小时候磨老爷子的劲头,爷爷却叹了口气,一转身,竟然拿出了一个古老却很珍贵的木扳指,套在惜雪的拇指上。
惜雪一看这个扳指,大吃一惊,连忙扑通跪下来:“爷爷!您……您?要……”
“怎么,你不愿意?”爷爷低头看着惜雪激动热切、泪流满面的模样,苍老的手臂放在惜雪肩膀上。
怎么可能不愿意?从10年前开始,惜雪做梦都想戴上这个木扳指,她跟爷爷学习各种古建匠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天。
木扳指,对一个小学徒来说,是无上的荣耀,那意味着惜雪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最底层的学徒,她已经升级成匠人了,而且,只要她不犯大错误,就可以终身戴着师父的木扳指,成为赵家古技的真正传人。
虽然爷爷早就说过,她的技艺已经超出一个学徒的水平,但是总说她还差点儿事,所以迟迟不肯授予她木扳指,惜雪盼望这一天,已然是望眼欲?穿!
“你能用祖传的技法,成功逃出那四合院,懂静心‘沉淀’,‘找眼’准确,处乱不惊,还救了胖子,这很出乎我的意料!如果那是一场考试,你已经拿到了我心中的60分。”
惜雪热泪盈眶地给爷爷磕了三个头,突然又把扳指摘了下来递还给他。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师父的话,徒弟绝对不能忤逆,这是匠人的规矩。可是,现在您不让我去昭陵,我是万万不干。这是不是您的计策?等我回来,您要是还觉得我够格,再授予我好了。”
“你这丫头!你要去昭陵,就去吧。”爷爷又把扳指给惜雪戴了回去,“孩子,你要记住爷爷这句话,我们眼中的世界,也许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真实又简单的。对世界懵懂无知,被黑暗击碎三观(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发现黑暗虽然遍布,但是光明依旧会存在——我们总要经历这样的一个过程。”
“您……您这是同意了吗?”惜雪抹了一把眼泪,看着手中古旧的爷爷常常戴着的木扳指,心里明白爷爷这一定是希望自己这次出门,能够以匠人的身份得到其他一些匠人的帮助吧!
“中国有句老话。”爷爷用无比慈爱的目光看着惜雪,轻轻抚摸着惜雪的脖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惜雪突然想到韩老说过的,让自己不要参与黄金凫雁的事,会给家人惹来大祸。看着爷爷此刻苍老的目光,她的心里又纠结起来。如果因为自己这次任性,给最爱的爷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恐怕自己下半生都要活在悔恨之中。
但是,韩老一句话,会有那么灵验吗?
惜雪正在犹豫着,爷爷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恩师,还有李兴宇,以及中国营造学社的那些最杰出的匠人,他们曾经为了同律,冒着死亡的危险,付出了无比艰辛的努力和惨痛的代价。也许,我们这些晚辈,也应该为他们做点儿事情了!为了他们那一腔热血和无畏的勇敢,为了慰藉他们的在天之?灵。”
想到恩陈日记中的悲怆,惜雪又默默地点了点头。除了这个理由,她还想弄清楚李文轩因同律上那黄金凫雁而失踪的真相。现在他在昭陵这个地方,还是没有跳出同律的范围。
因为昭陵,正是京派大匠师阎立德所建!
可是昭陵在同律项目中,又有什么意义?跟阎立德那《麒麟戏春图》有关吗?难道昭陵,也藏有五脊六兽中的一只小兽?
根据爷爷的陈述,六只小兽,明确证实了在古代建筑中确实存在的,只有三个。第一个是秦始皇陵对应的黄金凫雁,第二个是应县木塔对应的狻猊,第三个是已经消失在沙漠中的古建对应的狎鱼。另外三个,同律项目成员均没有找到。那么昭陵,会是暗藏着同律痕迹的第四个古建吗?所以,是为了慰藉恩陈和李兴宇他们的在天之灵,爷爷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但是,如果昭陵中真的隐藏了同律的秘密,那么有可能还是危险重重。爷爷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任由自己以身犯险呢?
“怎么,你不想去了?那我收回吧……”爷爷突然要拿回惜雪手指上的扳指,惜雪拦住了他。
“爷爷,您怎么不跟我一起去呢?这样您在我身边,跟我还有个照应。”
“小丫头!”爷爷亲昵地又伸出手,刮了一下惜雪的鼻子,“还跟小时候一样,舍不得爷爷,就要把爷爷当玩具带着啊!爷爷老了,未来是你们这帮年轻人的天下。你这次出去,事事小心,每天跟爷爷联系。还有,当了我徒弟,对爷爷的话,可不能任性了啊。”
“您在家也万事小心!”惜雪扶着爷爷的肩膀,感觉他在微微颤抖,一只大手摸过来,却也是一阵冰凉。爷爷突然就一把将惜雪搂在怀里,抚摸着惜雪的长发:“你虽然刚刚做了我的徒弟,却早就是这世界上我花了最多精力教的学生。爷爷相信你一定能逢凶化吉,力挽狂澜。”
说罢,爷爷再次扭身从书柜的暗格之中,拿出以前给惜雪看过的那本《京派秘传》,放到她的手中:“丫头,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你慢慢会觉得,这里面的东西,一点儿也不陌生。这是你在小四合院里,最终成功地走出来的真正原?因!”
“这……这么重要的笔记,难道您也让我带走吗?”
爷爷点点头。
“爷爷!”惜雪鼻子一酸,又要扑进爷爷怀里,爷爷却闪开了。“行了,别黏着了,爷爷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一天,当惜雪带着《京派秘传》离开爷爷书房的时候,破天荒,爷爷走出门口跟她挥手告别。惜雪举起手指上的木扳指,对爷爷比画了一下,开心地顽皮一笑,也对他挥了挥手。
她看到爷爷那张严肃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容中还暗藏着一种恋恋不舍。惜雪突然感觉到一种生离死别的味道,难不成,这次自己贸然前往昭陵,是去送死吗?
“爷爷!”惜雪突然有点儿哽咽。
“丫头,好好照顾自己!”爷爷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声音不再像以往那般洪亮了。
惜雪决定的事情,从来都是勇往直前,义无反顾。她跟公司请了一周假,骗妈妈说要出门散心,第二天一早就买了去咸阳的机票,出发前往昭陵。当天傍晚就到了礼泉县九嵕山景区。
这一路上,她拟定了很多种寻找李文轩的办法,毕竟现在仅凭一张小明信片,自己可能还不如李警官的办法多。
晚饭的时候,惜雪在礼泉县的一个小饭馆中,一个人喝着闷酒。突然,肩膀被人沉沉地拍了一下,惜雪没有转过头去,嘴里已经喊了出来:“死胖子,你怎么来了?”
吕泽洋嘻嘻一笑,一转身坐在她身边:“丫头,吕胖子式拍肩膀,你已经非常熟悉了吧!我说,你可真不讲义气,出来游山玩水,也不带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惜雪心想,来这里的事只有自己和爷爷知道,连李警官都不知道。胖子虽然从小就跟爷爷混得很熟,还跟着爷爷一起叫自己丫头,但是事关重要,爷爷怎么也不会把自己去哪儿告诉他呀。难不成爷爷是让这棒槌来保护自己?
胖子没回答惜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眼镜戴上,对惜雪得意地眨了眨眼。惜雪一看这眼镜边上精致的标识,惊呼道:“你怎么认识上杨君浩?了?”
“所以说你不够意思呢,我就心仪这么个眼镜,还得我亲自跑去你们公司一趟,跟你老板要。不过,他真是我见过的最爽快的人,我一说跟你的关系,他立刻就送了我一个。”
“你是问他,我去哪儿了,顺便要的眼镜吧!”惜雪哼了一声。
“谁让你一声不响就玩失踪啊!”胖子用手捂上嘴巴偷笑,脸上的肉在胖乎乎的手指间挤了出来,看起来很像身材发福的中年大妈。
惜雪瞪了他一眼:“可是杨君浩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啊。”
“那你可低估他了。你不知道,现在有手机定位的技术吗?就你们杨总家里那设备,哎呀……”胖子自觉说得太多,又捂住嘴,两眼怯生生地看向惜?雪。
“你还去他家了啊?”惜雪一拍桌子,酒劲也上来了,满脸怒容。
“你又不是他家的女主人,我也不是个女人,我去他家做客,你至于生这么大气吗?”胖子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感觉就要不好,说话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惜雪从牙缝里又恨恨地挤出了一句:“死胖子,你肯定是逼他用手机定位找我来着,是不是?”
“那可不是,是他本来就想找你!”胖子突然一脸委屈,接着两人身后又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说胖子,这么一个凶悍无比的女人,你为她操什么心?”
惜雪咬着下嘴唇,不自然地扭过头去,看向老板杨君浩那张黝黑发亮的帅脸,心想真是点背到家了。
“这么巧啊,杨总。”
“这么巧。”杨君浩对惜雪眨了眨眼,撩了下自己黑长的鬈发,甩了下头,递过两根冰棍给她和胖子。
“大红果?!杨总,你那么有钱就买大红果,你也太抠了吧!还有你订的那酒店,房间的门都快掉了。你月薪八九万,你爸月薪上百万,你的钱呢?”
胖子接过冰棍放进嘴里干掉一半,一脸埋怨。杨君浩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惜雪。
“你一个人来昭陵,就是因为那张明信片?我说你是不是傻?”
“我傻我的,关你什么事?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吗?还凑在一起?”惜雪白了他们一眼,将手里的冰棍习惯性地递给了胖子。心想杨君浩那等骄傲的人,竟然愿意跟送快餐的胖子同行,这还真是有点儿意外。
“你真不知道我来这儿干吗吗?”面对惜雪的问题,杨君浩突然严肃起?来。
“我应该知道吗?”
“你不知道就对了,哈哈!其实我来这里,是有点儿公司安排的投标的任务。我看,你也别干那大海捞针没用的事了,干脆休假取消,跟我一起把案子做了,还有加班费。怎么样?”
“投标?”惜雪脑袋一炸,心说两个这么麻烦的人跑来昭陵就够烦人了,公司怎么还有案子在这儿了。
“是,投标!修复昭陵!这是个好案子!”
“那你带着他干吗?”惜雪指着胖子问。
“丫头,我怎么是他带来的?我有腿有脚还有钱!”胖子一拍口袋。惜雪已然明白了他来找自己,顺便蹭吃蹭住的目的,可奇怪的是,杨君浩怎么就答应了他?
不过胖子也确实没占到便宜。只见杨君浩看着惜雪小桌上的饭菜,哈哈一笑:“你还挺会点的,都是地方特色吧?一起吧,一起吧!”
两大男人吃了个酒足饭饱,胖子一边喋喋不休地问着杨君浩为什么这么抠,一边骂骂咧咧地替惜雪买了单。杨君浩又醉醺醺地提出,让惜雪搬去他们酒店,这样相互有个照顾,而且可以共同研究修复昭陵的案子。他一边用手梳了梳头发,又一边大着舌头说:“我的头发可不能乱了!像我这么帅的人,能有缺陷吗?不能!”
“你太美了!”胖子也喝多了,用力拍着他的后背,“你简直就是宇宙第一帅,汽车人里有个霸天虎,我送你个绰号:帅炸天!”
“衰炸天?”杨君浩对胖子瞪起眼睛,“我看前台那小姑娘送我很久‘秋天的菠菜’(暗送秋波)了,你让她晚上来我房间!”
“那是我们的房间!杨总!”胖子哼了一声,“她估计不知道,你不会给?钱!”
“你们俩得了!”惜雪气得一拍桌子,“我才不去你们那烂酒店,也不参与公司的什么破案子,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绝对不能跟你分开!你需要我们!”杨君浩大着舌头拍了一下桌子,“说错了,我们需要你!赵惜雪,阎立德大匠师的昭陵里面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门道,我们公司还有关于阎立德的内部资料,难道你不想知道?”杨君浩一把紧紧拉住了惜雪,用手指挼搓着,惜雪气得一甩手,心里却犹豫?了。
她想到爷爷的话,又想着以公司的实力,借助内部资料,也许是最快了解到昭陵秘密的途径,比自己在这里琢磨要有用得多。
惜雪犹豫之间,胖子已经要跟杨君浩打起来了,胖子大声嚷嚷着:“我发小的手是你这种没钱的花花公子随便摸的吗?你要潜规则下属吗?”
惜雪一把扯过胖子,将摇摇晃晃的两人推出去,塞进出租车。杨君浩故意用兰花指抽出酒店名片递给司机,惜雪看了一眼,对司机嘱咐了一句,就关上了车门。胖子在车里还大喊着惜雪,惜雪对着已经开动的车喊了句:“我一会儿就搬过去!”
惜雪刚在酒店安排好房间,杨君浩和胖子就捧着一大卷东西冲进门来。两人似乎已经酒醒,胖子嚷嚷着陕西的酒确实名不虚传,麻利地把酒店桌上的东西乖乖收拾到一边。
杨君浩铺上一张照片形式的放大版图,整个版图的大小跟桌子差不多,上面是九嵕山的昭陵建筑。
“死胖子,我老板他那么抠,怎么把你收买得这么殷勤的?”
“谁抠?我那是节俭!那个眼镜,不是白送他的吗?一个值好几万吧,你俩怎么不说这个?”
惜雪无可奈何地双手抱在胸前:“老板,现在是晚上11点,您让我加班也得有个节制吧?还有,投标这么大的事,带上他也不大合适吧?”惜雪看了一眼胖子。
胖子立刻嚷嚷说:“我必须在,我不在,他潜规则你怎么办?”
“留他在这儿!”杨君浩一挥手,让他俩打住,“他是政治任务,没办?法!”
“他?”
“我!”
惜雪和胖子一起瞪起了眼。
“政治任务?他一个送快餐的,难道还有不可告人的身份?是哪个大人物压迫你,非要让你带上他的?”
“不知好歹!知不知道什么叫政治任务?就是不能说他背后的那个大人物的名字,才简称政治任务的,懂吗?”
“他?他身后还有大人物?”惜雪指着胖子的鼻子,“据我了解,他认识的最厉害的大人物,应该就是我爷爷了。可是,你又不认识我爷爷,难道……”惜雪心想不会是胖子磨着爷爷找了梁重吧?这也太牵强了!
惜雪看着胖子一脸神秘的样子,心想他是藏不住事的,等空闲了再问他也不迟。现在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李文轩和了解昭陵的秘密,所以还是先看看杨君浩要说什么吧。
惜雪转身看向桌子上铺好的昭陵地形图。
昭陵,本是唐太宗李世民与文德皇后长孙氏的合葬陵墓。建筑面积达200平方千米,周长就有60千米,它是世界上体量最大的帝王陵墓,在我国乃至世界帝陵建制上都有着独特而崇高的地位。
可惜的是,虽然昭陵的体量是世界之最,但九嵕山属石灰岩质,易被风雨剥蚀,加之经过历代兵荒马乱,陵山上的建筑今已毁坏无遗,只有游殿、最初安厝长孙皇后的石窟、栈道遗迹、陪葬宫女石窟、北司马院,以及唐太宗墓道入口仍于山中可辨。而昭陵的地下部分包括墓道,跟秦始皇陵一样,至今没有被挖掘开发。
惜雪看着昭陵地形图上九嵕山的标志性建筑,信口就念出了清代诗人张鹏翮关于九嵕山的一首诗。
“黄叶秋深覆故宫,斜阳雁带落霞红。烟笼六骏鸾歌歇,云锁九嵕树影重。泾水波摇千里月,寒门晴卷五更风。行人欲问昭陵迹,尽在岚浮翠涌?中。”
杨君浩听了这诗,突然暧昧地一笑:“好诗!真是跟我心有灵犀啊!我常常想起晚唐诗人刘沧描写过的昭陵秋色:‘原分山势入空塞,地匝松阴出晚寒。’当年的九嵕山,岚浮翠涌,奇石参差,百鸟林间歌唱,苍鹰峰顶翱翔,流泉飞瀑,众山环绕,美不胜收!唐朝初年,唐太宗带兵打仗和狩猎,多次经过九嵕山,非常喜欢它的挺拔奇绝和美丽风光。唉,当时的昭陵是多么辉煌的京派建筑群啊,在绿树与青山掩映之中,陵山周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殿堂鳞次栉比,比屋连甍!”
惜雪点头接着说:“安史之乱时,杜甫逃难经过昭陵,在《重经昭陵》诗中也描绘过昭陵:‘陵寝盘空曲,熊罴守翠微。再窥松柏路,还见五云?飞。’”
胖子听着两人不断吟诗,身上跟爬满了跳蚤一样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声:“不要再吟诗了,说重点!”
“这你就不懂了,政治任务。”杨君浩讽刺地看了胖子一眼,“很多文人墨客对建筑的诗词描述,都是暗藏深意的,是藏头诗也说不定啊。”
杨君浩说得惜雪一怔,想起四合院里的藏头诗,心想那些消息已经被封锁得滴水不漏,他说出藏头诗来,是有意还是无心?
“低调,低调!那你们公司这次要投标的案子,具体是昭陵的哪个部?分?”
“那不好说啊,政治任务,这要取决于你究竟了解昭陵到什么程度。我估计,就你这背景,肯定知道很多我们公司不知道的机密吧!”
惜雪一边听他们两个贫嘴,一边偷偷发了个短信给公司的朋友,然后看了看一脸尴尬的胖子,站起身替他解围:“胖子,昭陵,其实有很多有意思的世界之最。自唐以来,历代的堪舆家普遍认为,昭陵风水是中国历代帝陵之最佳。李世民不但学习尧帝,选‘来龙去脉’之地,决定‘因山为陵’,还要求子孙后代都效仿于他,他是真正地开辟了中国‘因山为陵’的新时代的帝?王。”
说到这里,惜雪的手机收到了回复:“根本没听说公司里有什么修复昭陵的投标任务,杨君浩现在休假呢。”
惜雪放下手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杨君浩。心想难道他是为师父梁重来探究那恩陈日记的?又或者,李兴宇、梁重、杨君浩这一脉,知道的关于同律的秘密,并不比她跟爷爷少?如今四合院的事情出来之后,他们也想做点儿什么?吗?
惜雪一边给胖子讲着,一边时不时观察着杨君浩的脸色,心里开始对他警惕起来。
“也许因为建陵在山的缘故,在中国古代帝王陵墓当中,唯独昭陵及其以后形成了祭坛的模式。从唐开始,历代的帝王,都委派官员代表朝廷祭祀昭陵。由于昭陵正南方献殿前的空地不多,加之道路崎岖,石料搬运不便,所以,历代的祭陵碑都立于北司马院内。就是这个地方。”
惜雪用纤细的手指,指向昭陵地形图中的北司马院,同时观察杨君浩的反应。心想如果不是公司的项目,这张图就有可能是杨君浩和梁重铺出来为钓自己上钩用的。那么,他的鱼饵是在这版图上的哪个地方呢?
惜雪继续给胖子讲着,也顾不得这是杨君浩烂熟于胸的知识,她和胖子的友情是无人可以取代的。她从小就看不得任何人嘲讽胖子。
“后来,人们习惯把北司马院称为祭坛。已知历代皇帝祭陵碑30余座。最早的祭陵碑是唐肃宗平定安史之乱后所立。其次是明太祖朱元璋派员所立的御制祝文碑。在30余座祭陵碑中,立碑最多的是清代康熙皇帝,至少有7座。
“这说明了,唐太宗及其昭陵,对后世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和感召力。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祭坛。
“世界最大的帝王陵园,开辟因山为陵的新时代,直到今天没有被盗伐过,还是历史的长河中众位君王都敬仰拜祭的唯一的祭坛。”
胖子不知惜雪借助给他讲昭陵的事情,已经开始在反“钓鱼”杨君浩,只是单纯地听得入迷,搓着大胖手。
“昭陵的戒备十分森严。陵区严禁出入,陵区内的一草一木就更不得损坏。在《新唐书》中也曾有过记载,当时左武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误斫昭陵柏树,按律当除名。高宗却下令处死二人,多亏狄仁杰依法力谏,又罗列了古代先贤事例,高宗怒气稍解,最终将权、范二人除名,流放岭?南。”
惜雪讲到这儿,仍没发现杨君浩的脸上有什么异样。惜雪心想,难道自己还没有撞到他的点上?还好胖子傻傻地配合得天衣无缝,她继续试探着。
“昭陵大规模的陪葬陵制度,也是非常奇特的。咱们先说制度,贞观十年,唐太宗葬长孙皇后于昭陵以后,于贞观十一年二月制《九嵕山卜陵诏》,除明确规定把昭陵作为自己和皇后的陵墓外,还号召文武大臣及皇亲国戚死后陪葬昭陵。后又下发补充诏书,允许子孙从父祖而葬昭陵。在唐太宗的号召下,文武大臣和皇亲国戚都以陪葬昭陵为荣。从贞观年间开始,直至开元年间,有数百位显赫人物陪葬昭陵。目前已确认昭陵有190余座陪葬墓,陪葬人数远远超过200人。在这种陪葬制度之下,昭陵的陵园布局也显得十分独特。昭陵的陵寝居于陵园最北端的九嵕山主峰,190余座陪葬墓以陵山主峰为轴心,呈扇面分布在陵山两侧和正南,与当年长安城的布局十分相似,即帝王居住的大内居北,朝臣贵戚的府邸在南,象征着封建帝王至高无上的权力。”惜雪用手顺着九嵕山山腰的方向向下轻轻一画,似乎那星罗棋布的陪葬陵重现了一般,“当年九嵕山洞口和接近山顶的地方,都是凿石扩地,修建房舍、游殿,用栈道与墓道口连接……”
栈道?
惜雪发现刚才讲述到栈道的时候,杨君浩的微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心里一怔,难道他的鱼饵在栈道?
“说到栈道,昭陵是世界上唯一座有栈道的帝王陵墓,在我国乃至世界帝陵建制史上都有很独特的地位。”
惜雪乘胜追击,胖子数着手指头,对惜雪比画出一个大巴掌:“嗯,这是昭陵的第四个特征!”
惜雪点了点头,却一时间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说了。昭陵栈道,在九嵕山上留下的痕迹寥寥,又能有什么蹊跷呢?没想到,在她犹疑的片刻,杨君浩先开口了。
“说到栈道,我突然想起阎立德的一件事来。唐太宗死后,安葬在九嵕山,为了保护陵寝安全,阎立德曾经上奏唐高宗拆除栈道,起初唐高宗并不同意。后来,估计是阎立德求助于长孙无忌等大臣,他们又援引《礼经》等书中侍奉亡灵之制,重新上表请除栈道,唐高宗才同意拆除栈道。依阎立德之建议拆除了栈道之后,昭陵真正叫‘陵寝高悬,始与外界隔绝’。”
“啊,原来栈道不是被雨水自然破坏成这样的,而是被阎立德给拆了啊!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精心建筑的东西给拆掉呢?”胖子听得连连咋舌。
杨君浩哼了一声:“对啊,大人物!比起惜雪刚刚说的几个昭陵的世界奇迹,当时设计了昭陵,并且开创了因山为陵的皇陵先河的阎立德,才是奇迹之中的奇迹。”
“你们俩都傻了!”胖子突然摇晃着大脑袋,叹着气,“丫头,你都说出这么多的世界奇迹了,还没说到陵墓呢!”
惜雪知道胖子迷《盗墓笔记》,看了书后才开始自称胖爷。这话匣子要是打开了,那还有完?于是连忙打断胖子:“陵墓在当时确是最厉害的。但是由于昭陵还没有被发掘,它的墓道地宫的情况到现在都很难被全面掌握。唯《旧五代史·温韬传》《新五代史·温韬传》及《唐会要·陵议》有些零星的记?载。
“根据已经发掘的40余座昭陵的陪葬墓来看,当时的墓道多是‘天井斜坡土石洞式’,这种模式也是唐代京派建筑的创新式架构经典。墓道两侧,有几组壁龛,那些陪葬的器物就放置在壁龛内。
“不但墓道设计惊奇,昭陵的墓室也为‘弧方形穹隆顶式’,所谓的穹隆顶,从结构来说,就是一个正方体的架构,高和边长各4—5米。虽然昭陵墓道没有打开,但是建筑专家推断其地宫形制,应与昭陵陪葬墓墓道地宫一样,只不过是规模更大一些,而且唐太宗的陵墓前后,还有两个神秘的墓?室。”
“我说丫头,墓室已经不够刺激了。我在医院的时候使劲琢磨过阎立德这个人物。”胖子的一腔热情根本压不住,又来了精神,“那昭陵墓中的壁画,也是阎立德画的,那才是京派匠人最津津乐道的神秘传说。”
“不过壁画可不算是昭陵的世界之最。”惜雪又打断胖子,“墓葬内壁绘制壁画,其实是中国古丧葬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在京派建筑中,墓道壁画的地位,与小四合院游廊中那画龙点睛的花窗类似。
“唐代墓葬也不例外,大多数的唐代陵墓,都大面积地绘制着反映墓主生前的生活及宗教信仰的壁画。虽然昭陵墓没有被打开过,但是在1990年,唐太宗的一名宠妃韦贵妃墓,被昭陵博物馆的考古工作队进行了发掘清理。韦贵妃是乾封元年陪葬昭陵的,她的墓中出土了数十幅精美壁画。其中《给使图》《献马图》等作品,笔法、布局和人物造型与阎立德的画如出一辙。所以考古专家普遍认为,这些作品极有可能就出自阎立德之手。如果韦贵妃的壁画,都是阎立德所作,那昭陵唐太宗墓室的壁画,更加……”
“我说这阎立德也太厉害了吧!他不但能盖房子,还能把内室装修给包揽了。不但是大匠师,还是毕加索那样的艺术大师!就他一张图,现在就得卖上亿吧?”胖子终于被惜雪拉回现实,思路却不知飘到了哪里,眼中露出了无比憧憬的神色,目光迷离地看着版图上的栈道,“这匠师的手艺,都靠拜师学艺,原本都是钉鞋掌的小屁孩儿。如果我有匠人师父,我也能成为这么厉害的人,那我就不用天天在烈日下送快餐了。我不仅能富可敌国,还能声名永存于世,万代千秋被后人顶礼膜拜。我的子子孙孙不但受人敬仰,还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惜雪用屋里的报纸敲了一下胖子的后脑勺,心想胖子贪,杨君浩抠,两人都爱财如命,却一个求,一个守,他俩凑在一起,也可真是绝配!想起杨君浩,她没有再看见他的脸色有什么微表情的变化。试探了这么久,不过是一个“栈道”曾让他心生涟漪,难道他的诱饵就在这儿吗?惜雪顿了顿,又把话题转回到栈道上。
“没打开的陵墓,再神秘也没什么好讨论的。我倒是觉得栈道比较有趣!我记得《唐会要·陵议》里有记载,因昭陵墓道口山势陡峭,所以沿山体架了两条栈道,直达玄宫门。一条起自寝宫建筑群侧后方,从山体西南脚下沿山体盘曲而上,直达玄宫门;一条起自北司马院建筑群侧后方,从山体北面脚下蜿蜒而上,经山体东面再向西绕,直达玄宫门。这些栈道的修筑,一方面是为了当初施工和安置陵寝方便;另一方面,使守陵的妃嫔宫女能够供养如平?常。”
“嗯?不对!你刚才不是说唐太宗葬后,阎立德力争废了栈道吗?怎么现在你说起的栈道的用意,好似当初阎立德建栈道的时候,是为了宫女能够继续长久地服侍已经死去的李世民?这不是矛盾了吗?”胖子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脑袋,“自己的设计都不能善始善终,这阎立德作为一个那么知名的大匠师,怎么出尔反尔了呢?”
杨君浩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扶着桌角连着做了两个直立俯卧撑,又蹦跳了几下。看见惜雪惊疑鄙视的目光,瞪了她一眼:“看什么?像我身材这么好,难道是天生的?还不是随时随地不懈努力的结果!”说罢,他大手一扬,指着桌子上版图中蜿蜒的栈道:“胖子,其实不是阎立德出尔反尔,而是这其中另有故事。你们看昭陵的墓道口周围,山势如此陡峭,缘山凿石架的栈道,曾绕山腰400米盘曲而上,何等壮观!”顺着杨君浩的手指,惜雪看到了那版图中,在原本的栈道痕迹处,竟然绘出了本应消失的全部的栈道。
杨君浩竟然完整地复原了它!
那犹如一条巨龙蜿蜒在九嵕山的栈道,在杨君浩的手指下诡异地盘曲着,似乎有某个从唐朝开始就隐藏着的云谲波诡的秘密,在他黝黑的手指中逐渐崭露出了头角。
这昭陵栈道,究竟有什么秘密值得杨君浩以个人力量,去做这么完整而细致的建模?
惜雪在脑子里搜索着与栈道相关的所有信息,企图找到杨君浩这样做的答案。据她脑中的资料记载,在昭陵消失的栈道末端,曾有垣墙围绕。墙四角建有角楼,正中各开一门,分别为南“朱雀门”、北“玄武门”、东“青龙门”、西“白虎门”。四个角楼的架构独特,惜雪曾听爷爷说过,在唐之后的京派匠人之中也耳熟能详,这角楼是斗拱和横梁在力学上巧妙结合的建筑典?范。
朱雀门的遗址,在陵山正南的一道嵕梁上,距陵山主峰约800米,门外有双阙台,门内有献殿遗址。献殿背依陵山,是举行祭祀活动的场所,当年主要供奉太宗的灵位。玄武门在陵山正北的一道嵕梁上,距陵山主峰约600米,门外亦有双阙台,门内是北司马院。而青龙门和白虎门这东西两门的门址、围墙及角阙遗址,至今尚未被发现。
惜雪在版图的栈道上研究着垣墙和四个角楼可能存在的位置。她围绕着桌子挪移着自己的位置,当那垣墙角楼及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门都于版图中的栈道和崎岖的山路之上呈现出立体形象的时候,她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形状,那蜿蜒的轮廓,好像同律中五脊六兽中的獬豸!
难道这才是唐后各朝,都来这北司马院朝拜祭祀的原因?
“怎么了,赵大小姐,有心事?”杨君浩琢磨似的歪着脑袋。惜雪坚决地摇了摇头。
杨君浩哼了一声:“你这女人,脑子里面事太多,城府太深!谁敢娶你这样的?你已经看出来这是咱们公司精心修复完成的古栈道了吧?栈道的痕迹分为两种,一种是供游人观赏的栈道,残留显性痕迹;另一种是地理土壤、周边生长的植物、有人工开凿的山石残留等隐性痕迹。我们结合了两种痕迹,进行了全面完整的修复工作。”
惜雪扬起眉毛:“杨总,公司的这次投标,总不会是‘修复昭陵栈道’这种巨大的工程吧?”
“你还不明白?”胖子突然打岔说,“修复栈道不是目的,这是为了昭陵古墓啊!栈道直通古墓,这是咱们国家要动手开墓了!”
“你打住吧!”惜雪恨不得走上去捂住胖子那神采飞扬的大胖脸,“京派陵墓,是京派建筑的绝技。从古至今,盗墓贼猖獗,但真正懂得京派陵墓建筑精髓和文化的人凤毛麟角。也许京派大匠师阎立德才是精髓的掌握者,但是他的秘密和匠技,已被后世完全掌握了吗?并非如此。所以昭陵才从未被盗墓者发掘过。你觉得,现在我们有十足的把握,打开那惊奇瑰丽的古墓,而不伤害那古墓中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的瑰宝吗?”
惜雪没有继续说下去,想到自己原本以为小四合院中的神秘图腾是模仿阎立德的《麒麟戏春图》的寓意,没想到它的出处竟比唐朝还要早1000多年。那么是否应该反过来想,阎立德也使用和效仿了无名书的寓意呢?
没有被盗墓者挖掘的秦始皇陵中有无名书中图腾里黄金凫雁的痕迹;没有被盗墓者挖掘的昭陵中有无名书中图腾里獬豸的痕迹。这来自春秋战国时期的无名书,貌似暗藏着无限玄机。如果找到其中的奥义,是不是就能找到那些中国大地上无比神秘的皇陵,为什么从来没有被盗墓者盗掘的真正原因?呢?
“你在想‘宣水藏龙,隐气聚精’吧?”杨君浩看着惜雪的表情,突然在一边冷哼了一声。
这下说得惜雪一怔,她冷静了一下说:“杨总,像您这种对古建从来都不屑一顾的人,竟然还知道这八个字?”
“别忘了,我师父也是古建专家。而且,谁不知道你是用这八个字破了小四合院的机关?我还知道,只有当今京派的泰山北斗,京派匠师赵振兴才有那本《京派秘传》。”
惜雪大吃一惊,看着胖子紧张得无处安放的眼神,知道这个大漏勺一样的嘴巴,为了能跟杨君浩来陕西,肯定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吹了多少牛?杨君浩知不知道自己和赵振兴的祖孙关系?
惜雪刚要说话,手机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微信提醒。
她拿起手机,只是看了一眼,便一哆嗦,手机吧嗒掉在房间的地板上,一直被她视如珍宝的手机,屏幕瞬时被摔碎。
那是惜雪每天都看上百回的微信,一个多月以来,惜雪日思夜想期盼着那微信会有信息传来。那是李文轩的微信。
他的微信里只有几个字:“在哪里?”
惜雪连忙给李文轩的手机打过去,电话已经停机。她转而立刻回复微信:“我在九嵕山!你是李文轩吗?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还好吗?”
数分钟后,李文轩的微信又来了:“速来韦贵妃墓墓口见!谁都不要?信!”
“这是怎么了?”胖子凑过来查看屏幕已经碎裂成几块的手机,“这不是你最珍贵的东西吗?”李文轩的微信还在屏幕上亮着,惜雪忙躲开,胖子已经大叫出来:“李文轩!他的号被盗了!!”
杨君浩也是一惊,赶紧凑了过来,本来应该十分保密的消息被胖子一嗓子喊破?了。
“惜雪,报警!绑架李文轩的人出现了,还要害你!”胖子一边忙不迭地提醒惜雪,一边手忙脚乱地找出自己的手机。
“不要打草惊蛇!”杨君浩拉住胖子,显得十分老辣,“就算是圈套,我们也有周旋的余地,先看看怎么回事再说。”杨君浩说完,一本正经地出去打电话。
惜雪拍了胖子的脑袋一下:“你的破嘴,能不能改一改!我不相信他!”
胖子却已然紧张得要命,摇晃着脑袋对惜雪说:“丫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两个李文轩?我们在小四合院围廊的时候,另一个李文轩就装神弄鬼。我们到了九嵕山,他又跟着冒出来。还墓口……”
“别啰唆了!抽空我们甩了那个谎话连篇的杨君浩。”
“甩了他?他手里有多少资源,你是不知道。如果李文轩的微信是一个骗局,只有他有能力跟骗局背后的人较量。靠我们俩是以卵击石!”胖子正在手舞足蹈地比画着,杨君浩推门进来,脸上已经没了笑容:“我都安排好了,我们先去他要见面的地方看看。”
“你安排了什么?”惜雪警惕地问,“现在是晚上,我们进不去景区。”
“还有我杨君浩进不去的地方?开玩笑吧。赵惜雪,你还不知道我‘帅炸天’碟中谍一样的关系网。”杨君浩紧紧盯住惜雪,“怎么,你不想去?”
“当然去!”胖子一反常态替惜雪答应了下来,完全把惜雪刚才的话抛在了脑后。惜雪瞥见胖子和杨君浩之间的一个隐秘的对望,突然皱起了眉头。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次在九嵕山,他们两个为什么突然凑在了一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很多事情,胖子似乎都在瞒着自己。
而且,吕泽洋这家伙一向没什么背景,身后怎么会有什么大人物给杨君浩派下政治任务?想到李文轩微信里说谁都不要相信,惜雪开始犹豫要不要连这个发小也一起甩掉。
不过,杨君浩的关系网确实是他们现在的绿色快捷通道,利用杨君浩的关系马上见到李文轩,无疑是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三个人出门钻进杨君浩已经安排好的车,李文轩没有再回任何信息。三人一路十分顺利地赶到韦贵妃墓墓口,月色下,一个瘦弱的背影正在婆娑的枝影间诡异地徘徊着。
“鬼!”胖子眼尖,先看到了影子,吓得一蹿,习惯性跑去惜雪身后,“整个山都是陵墓,加上盗墓死在这儿的,唐代鬼、宋代鬼、清代鬼……要有多少鬼?那长安城是个阳宅,这九嵕山就是个阴宅,这晚上都出来了……”
“兄弟,贵姓?”胖子正在磨叽的时候,杨君浩却一步走上前去,对影子喊了一声。惜雪和胖子紧张地站到杨君浩身后,惜雪知道那不是李文轩的背影,但这也并非一个陌生的背影。
那背影似乎也没想到这里还有人,犹疑了一下,还是转过头来。月光下一张坚毅惨白的面孔,长发轻轻一甩,两眼如黑暗中的小豹子,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你不是回苏州了吗,怎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惜雪上前一步,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乐正夕出现在这里,让本来已摆脱了嫌疑的他,又搞出了一个致命的难以解释的漏洞来。
如果说惜雪是无意中发现李文轩寄给梁重的明信片而来的这里,杨君浩是为了梁重惦记的日记本和同律来的这里,胖子是为了保护惜雪而来的这里,那乐正夕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呢?又为什么,这么晚出现在李文轩约见的地?方?
他不是完全不认识李文轩,完全不知道小四合院的地下室里同律图腾的事情吗?他不就是个给韩墨修复四合院的小工匠吗?
四个人在黑暗中对峙的时候,惜雪那破手机上的微信又响了,还是李文?轩:“有变!速回酒店,见面细说!”
惜雪错愕地把手机递给胖子,胖子一拍巴掌:“扯什么哪!”
乐正夕走过来:“你们要去哪儿?我跟你们去,我有事情要对你们说。”
“回酒店找我妹,你看上我妹了?”胖子瞪了他一眼,胡扯道。
“如果怀疑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一起来。”杨君浩与惜雪迅速达成了一致,几人来不及多说,又向山下狂奔。
几人赶回酒店,推开屋门。房间里一片狼藉,被子和茶杯被扔了满地。杨君浩放在这里的版图也不翼而飞了,李文轩也不在这里。
“遭贼了?”胖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李文轩呢?”
“你没闻到?”乐正夕走到窗前,向下面紧张地张望了一眼。
胖子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一阵猛咳:“是那女鬼身上的香水味?!小四合院那女鬼!”
“他们是冲九嵕山版图来的。”惜雪找了一圈,看到除了版图,并没有丢失其他的东西。然后焦灼地看向窗外,寻找着李文轩的踪影。是他通知自己速回酒店,他是看到这帮欧洲人了,还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不然,他约在韦贵妃墓见面,人本应该在昭陵,又是怎么知道这里出事了呢?
惜雪有些焦虑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李文轩的微信又来了:“我没事!事情很复杂,千万不要报警!明天下午两点,还是老地方,见面详谈!”
杨君浩一把抢过惜雪的破手机读了那条微信,紧张地说:“不管这发微信的是李文轩还是个陷阱,现在打草惊蛇会让一切前功尽弃。这伙人显然是冲着昭陵的资料来的,他们的目标既不是李文轩,也不是我们。”
惜雪思前想后,觉得杨君浩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又出去给爷爷打了个电话,爷爷没睡,说小四合院里有要紧事,只是非常简短地跟她沟通了一下想法,竟然跟杨君浩不谋而合。
胖子还是担心有诈,又开了间房,把惜雪的东西全数搬了过去。
现在看来,只能等明天下午见到李文轩之后,再做商量。不管怎么说,李文轩有可能没事,对惜雪来说,这个好消息简直让她兴奋得难以入眠。
几个人折腾了一晚上也饿了,胖子出门买来外卖,他们在惜雪的房间里一边吃饭,一边喝酒,一边琢磨着这群欧洲人到底想干吗,为什么偷走杨君浩的资料,又是怎么找到惜雪的房间的。
杨君浩跟乐正夕是第一次见面,却没什么生分的感觉。他跟乐正夕推杯换盏,问东问西。乐正夕本来也不善言谈,又似乎满腹心思,礼貌地简单应对着杨君浩,提到他外叔公的近况,更是沉默不言,一杯酒一饮而尽,两眼发红。
席间,他不断用餐巾纸轻轻摩擦着酒杯上的酒渍,每次喝完都将酒杯擦拭得一尘不染。
惜雪看出乐正夕有话要说,又内心犹豫,她刚要开口问,爷爷又把电话打了回来。这次是微信视频电话,惜雪到洗手间接电话,电话中的爷爷显然已经忙完了,在回家的路上找了个长凳坐着给惜雪打的微信视频电话。
爷爷的声音十分焦虑,接通后就开门见山:“惜雪,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了,你立刻回来!”
在京派的传承中,徒弟对师父的意见要保持绝对的尊重,这种尊重要渗透在骨子里。也就是说,工作生活方方面面,都要有发自内心的尊重。没有这份信任,徒弟是学不到师父真正的匠技的。所以,自从戴上木扳指以后,惜雪对爷爷的话就再不能任性了。
可是李文轩怎么办?
惜雪请求爷爷让自己明天见了李文轩带着他一起回京。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惜雪,小四合院这边的事情,我签了保密协议。”他的目光闪烁不定,惜雪知道这是他用微信电话的真正原因。“那伙欧洲人,来自意大利,组织名字是‘庞贝’。他们是冲着同律来的,已经在中国杀了不少人。你无法想象他们有多可怕,这伙人不仅有意大利黑手党背景,在中国的势力也大得惊人。”
“他们为什么对中国的同律那么感兴趣?为什么杀人?”
“丫头!”爷爷眉头紧锁,面色沉重,“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对世界懵懂无知,被黑暗击碎三观,发现黑暗虽然遍布,但是光明依旧会存在。’我们总要经历这样的过程。”
惜雪想要多问几句,看爷爷面容疲惫,就让他早点儿回去休息,并答应爷爷明天就买机票回京。
爷爷点点头,又补充说:“丫头,无论遇到什么,绝对不要简单地去报警解决问题。不要任性,还有,你不要小看了你身边的……”
爷爷话没说完,惜雪突然看到他椅子后面,有个戴黑帽子黑口罩的高个儿,快速向爷爷的后背这边冲了过来。
“爷爷,小心你身后……”惜雪忙惊呼一声,话还没说完,那黑影已经一棒子将爷爷敲晕了。
惜雪声嘶力竭地大喊:“放了爷爷!”
那人从爷爷手里拿过手机,看着镜头闷闷地说:“去找到昭陵的秘密,找到三个天机,你爷爷就平安无事。如果你没有交换的信息,他就死定了!听懂了吗?很快我会再联系你!”
“你放了他,我认得你的眼睛,我立刻报警!”惜雪只觉呼吸急促,热血上涌,近乎疯狂地抛出假装的能威胁他的底牌。
“报警?你快点儿报警,我等着接你的报案!然后,你还会来公安局认领你爷爷的尸体!我保证!”黑口罩眯了一下眼,发出一阵怪笑,中断了跟惜雪的通话。
惜雪在卫生间中一阵狂喊,胖子他们都闻声冲了进来。
胖子一看惜雪中断通话的微信记录,立刻慌了,摇晃着惜雪大声问是不是爷爷出事了。
惜雪已经泪流满面,想着韩墨让自己远离黄金凫雁的警告,想着自己离别前爷爷怪异的举动,想着如果爷爷不是为了给自己示警,也许他就不会有危险……想着想着,惜雪只觉头痛欲裂。
杨君浩用惜雪的手机给她爷爷拨视频、打电话,都再也没有回应,他拉起惜雪的胳膊,大声问:“别哭了,女人真是麻烦。你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报警?”
惜雪点了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
她想到爷爷刚才说到的庞贝组织在中国的势力,还说“无论遇到什么,绝对不要简单地去报警解决问题”,想到刚才那个黑口罩说的,等着接到她的报案就杀了爷爷。即使那黑口罩是吓唬人的,爷爷也是绝对不会无端提醒自己?的。
“这是一场绑架,他要的不是钱。”
“那他要什么啊?”胖子一边咆哮着,一边流着眼泪。他从小跟着惜雪混在爷爷身边,爷爷待他如亲生孙子,知道他爱吃,不论去哪里出差,给惜雪带回来的东西总有胖子一份。此刻爷爷出事了,对胖子的刺激,不比对惜雪的?小。
“他要的是信息!他说找到昭陵的秘密,找到三个天机,换爷爷的命!”惜雪把脑袋埋在手里,心里想着除了胖子,自己能相信这个神秘兮兮的乐正夕,还是能相信这个已经抛出一个公司投标谎言欺骗自己的杨老?板!
“三个天机?”此刻乐正夕的神色,虽然没有他们几个夸张,但是脸上也是红得不行,胸脯一起一伏,“我这次回苏州,外叔公倒是给我讲了一些事情,也许与你说的三个天机有关!”
“是什么事情?是阎立德大匠师的事情,还是人面麒麟图腾的事?情?”
惜雪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乐正夕,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开诚布公。不错,他是韩墨的后代,人面麒麟图腾就在韩墨的小四合院里藏着,韩墨家里的影壁上就是阎立德那《麒麟戏春图》。他才是最有可能,比自己更接近这些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