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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营造学社的往事 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她似乎在与李兴宇,通过同律默默对话, 看到他那从来没有被磨灭的执着和勇气, 看到他的点滴思念和与自己的惺惺相惜,感受着两人的血液里 共同流淌着的,对同律的沸腾的理想。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想把事情全盘托出,那么索性一点儿不说。冰雪聪明又心思缜密的惜雪选择了后者。好在杨君浩似乎也没觉得这是个事,也没对师父解释什么。 饭桌上的徽菜的确是大师级别的,每道菜不但色香味俱全,而且形神兼备。不但吃前的形态犹如艺术佳品,吃的过程中还暗藏惊喜。徽菜暗蕴程朱理学之思想,整顿饭席之间处处有所体悟。 梁重似乎对惜雪格外客气,将她奉为上宾,席间亲切地与惜雪谈论一些无关匠人的家长里短。只是当他的目光偶尔落到惜雪脖子上那暗藏的小歪龙的时候,眼神之中有一种无比震撼的崇敬和对宿命的无奈。为何一个大师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惜雪分析不出来,她也不愿分析,好不容易熬到离开,立刻告别杨君浩去找爷爷了。 爷爷听到梁重的事情,对惜雪提议回书房详谈。 惜雪一进门就忙不迭地把自己发现恩陈的日记的事和盘托出,爷爷面色铁青,点了点头:“四合院的探索项目还没完成,但官方早就已经对媒体封锁了相关信息,以前网上能搜索到的图片也全部清理了。这个梁重,关注这件事情的时间,比那些媒体关注的时间应该要早很多。” 惜雪心想这两个人不但说话的方式像,就连对所谓应该的时间和实际发生的时间之差异的敏感度也一样。 “爷爷,您真的不认识梁重?李兴宇又是谁?为什么恩陈的日记却成了他的执念?为什么官方要封锁小四合院的消息?为什么小四合院里会突然出现武装的欧洲人?中国营造学社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灾难?同律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惜雪咬了下牙,知道爷爷脾气很大,这样说话会让他不高兴,但还是说了,“为什么梁重的师父李兴宇执着寻找了一生的日记,会在您的手里,而且您还把它给藏起来了?这日记究竟是属于谁的?您为什么不把它给梁重,这样也能了结他的一桩心事……” 不出惜雪所料,爷爷愤怒地拍案而起,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惜雪吓得退了一小步,稳定了下心神,继续高声说:“爷爷,李文轩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也是个才华横溢的匠人,他就那样失踪了,现在我在梁重那儿发现了线索,总不能坐视不管。既然我都发现了日记,您就把一切都告诉我吧,您有责任这样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你找到日记本身就是错误,现在追问就是错上加错!”爷爷的声音洪亮如钟,在书房里嗡嗡作响。惜雪挺直腰板,理直气壮,无所畏惧地看着爷爷。爷爷突然软了下来:“你这丫头,都是我把你给惯坏了。” “告诉我!”惜雪看爷爷的表情有所转变,连忙蹦了过去,跟小时候一样,一屁股坐上爷爷的画案,两眼清澈如水,充满期待。 爷爷看着惜雪的样子,目光变得慈爱而温和,似乎突然没了脾气,他伸出手刮了一下惜雪高挺好看的鼻梁:“丫头,你要以匠人的身份保证,把我告诉你的所有事都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说。你能做到吗?” “不能!”惜雪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只是个小学徒,没法儿以匠人的身份保证。但是我能以您赵振兴的德行来保证,因为我是赵家唯一的后人,绝对不会做丢咱们赵家脸面的事。” 爷爷满腹心思地开始了讲述。 “小四合院里,那个机关密布的人面麒麟图腾,就是同律项目研究的目标。李兴宇,也就是梁重的师父,也是中国营造学社的成员,与恩陈同在一个组织。正是他,在1932年秘密启动了同律项目。 “整件事情的起因,来自一次建筑修复。那是由著名大建筑师梁思成先生亲自主持的故宫文渊阁的修复工作。 “文渊阁,是紫禁城中最大的一座皇家藏书楼。乾隆三十八年,也就是1773年,乾隆皇帝下诏民间海量征书,开设四库全书馆,编纂《四库全书》,以收藏天下奇书。之后文渊阁门还高悬圣谕,严申规制:‘机密重地,一应官员闲杂人等,不许擅入,违者治罪不饶。’可见,文渊阁的地位和作用非同一般,已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机密藏书阁。 “在修复文渊阁之前,营造学社的成员还接受了协助整理文渊阁中书籍的任务。当时他们都非常兴奋,那是浩如烟海的中国传统文化,里面关于中国历代建筑的图书很可能有非常大的学术研究价值。谁不想目睹一下那历史上的匠技绝学呢!没想到,在整理的过程中,他们不但读到了历史上的古建奇书,还发现了一本与建筑学有着似有似无关系的神秘的无名书! “那无名书是在文渊阁三层西尽间发现的。从结构上来说,那里也就是楼梯间。那本无名书就藏在西尽间子部书22架的第12架之中。看发现的位置,似乎那本书,也没被乾隆皇帝重视过。 “不过,那无名书非常古老。当时的营造学社成员,请教了历史学专家,将书的制作时间,定位到了春秋战国。无名书里,看似画有民间传说的人面麒麟、五脊六兽的神话图腾,但仔细琢磨,却是一些自上古神话直至清代的民间传说,都未广泛提及的图案。无名书本身,也并不完全,图腾图案之后,本应还有内容,却没被找到。最后大家判断,此书有可能是因为画质的精美绝伦而被皇家收藏。 “李兴宇当时也是文渊阁修复项目的成员。当他第一眼看到社友们传阅的这本没有名字的神秘古书,立刻就震惊了。凭借着他对古建文化的了解和博览群书的知识,他发现这神秘古书上的某些不经意的细节,比如獬豸尾部的图案、黄金凫雁的原型,甚至人面麒麟身上的花纹,都影影绰绰地出现在两千年来的经典建筑之中。可那是两千年前绘制的图案啊! “那就好像是一幅中国千年建筑的预言,又好像是京派古建的总纲要。后世的那些才华横溢的大匠师,都纷纷在暗中引用着图腾上的细节,将其暗藏于自己宏大无比的作品之中。 “因为李兴宇对中国建筑和历史的研究非常透彻,很快他便确认了这本无名古书的价值十分巨大。他也由此做了大量的学习、调研历史古籍和史书实录的工作。慢慢地,他找到了更多真实古迹中暗藏的图腾痕迹。更匪夷所思的是,他对比了传说中阎立德的《麒麟戏春图》,发现去掉那人面麒麟身上的六只小兽和女人脸,那无名书中的麒麟与《麒麟戏春图》中的麒麟,其轮廓和形状也是大同小异!” 惜雪噌地站起来:“难道阎立德的《麒麟戏春图》也是依据这个神话图腾画的?就是那逆天的麒麟踏龙头?我一直以为这人面麒麟图腾是后人在模仿大匠师阎立德,没想到正相反,竟是阎立德在模仿这图腾啊!” “嗯,《麒麟戏春图》中那隐形的龙也在无名书中。李兴宇是中国营造学社里面很权威的匠师,调查到这里的时候,他已下定决心,要对这个无名书和相关的著名历史建筑上的图腾痕迹调查到底。 “他说这个调查也许可以发现京派匠师们一直默默地引用这图腾上图案的真正原因,更可以破解历史遗留下的某些关联的谜团,还有一直令匠人们疑惑不解的京派大匠师阎立德为什么会留下那逆天的《麒麟戏春图》。 “于是,他决定离开修复文渊阁的团队,建立同律项目,调查无名书和图腾的来历,以及历史上的匠人们那些奇怪举动。 “当时,九一八事变刚发生不久,营造学社的社友们,并没有对战争的局势估计得那么严重,对破解历史谜团的渴望让大家纷纷投了李兴宇的赞成票。就这样,同律项目秘密启动了。很多热爱古建的社友都加入到了这个项目的调查研究中,并把同律项目秘密划入营造学社已经开展起来的中国田野调查活动之中。同律是当时的几个社友一起想出来的名字,现在,你能猜到它的含义?吗?” “不同的历史朝代,不同的匠师,不同的时间、空间、人物,却始终围绕着同一个神秘的、未知的、传统文化中没有的、绚丽无比的规律……” “嗯。”爷爷欣赏地看了一眼惜雪,走到书架旁,打开柜门,拿出一个木盒。他巧妙地打开了木盒的锁后,惜雪看到里面落满灰尘的照片和资料。 爷爷抽出一张照片的复印件来说:“丫头,这个是中国田野调查中最著名的项目,应县木塔。” 京派匠师,无人不知应县木塔。那是与意大利比萨斜塔、巴黎埃菲尔铁塔并称为“世界三大奇塔”的建筑奇观。应县木塔始建于1056年,1195年增修完成。应县木塔正是经营造学社成员田野调查和详细测绘研究而被世界重新发现和认识的。 爷爷拿出来的那张应县木塔照片复印件,是很有故事的。说起来,那还是一段关于梁思成的佳话。 1932年,大建筑家梁思成,在读到日本建筑史学家关野贞于1918年在中国北方考古的一份报告的时候,看到关野贞说到,大同以南约50英里的应县县城里,有一座建于11世纪的木塔,当地人称为“应州塔”。 当时,梁思成立刻想起了一段华北谚语:“沧州狮子应州塔,正定菩萨赵州桥。”梁思成敏锐地想到,这塔一定是存在的。可是他找遍了资料,都没有在历史典籍中找到关于应县木塔的信息。 当时的梁思成,没有应县的熟人,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决定写一封信到应县最高等的照相馆去,并在信中附上一元钱,请他们代照一张应县木塔的照片寄?来。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 不久后,梁思成收到了山西应县某照相馆的来信,那是一张应县木塔的照片。后来还成了举世瞩目的一张照片。如今爷爷手中的这张,就是来自该照相?馆。 梁思成的妻子林徽因曾把那段往事写在了一本书中发表,那本书上大概是这样写的: 有一天早上,在我们少数信件之中,我发现有一个纸包,寄件人的住址却是山西应县××斋照相馆——这才是侦探小说有趣的一页——原来他想了这么一个方法写封信“探投山西应县最高等照相馆”,弄到一张应州木塔的相片。我只得笑着说阿弥陀佛,他所倾心的幸而不是电影明星! “爷爷,你这书房真是个宝库啊!”惜雪目不转睛地盯着爷爷手里这张珍贵的复印件的时候,爷爷又拿出了一张无名书上的复印件?来。 那正是恩陈日记本上画出的同律,也是小四合院地下室中的人面麒麟。只是眼前的这张复印件中的人面麒麟画得实在太震撼了。 因为年代十分久远,有些边缘上的痕迹已经看不清,但是那人面麒麟中的女人面孔,远比恩陈日记上画的那个生动形象,麒麟身上的六只小兽,更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涉笔成趣,呼之欲出,就连那小地下室中放大的雕刻都无法比拟眼前这幅图画的一分一毫。画的细节更是笔触自然天成,充满瑰丽无比的想象,那六只小兽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活灵活现,酷似临摹。难怪乾隆皇帝会收纳这本不知名的书进入文渊阁。 惜雪正如痴如醉地看着这来自两千年前的神作,爷爷又拿出一张应县木塔内部的修复照片的复印件说:“这张,是木塔底层大门对面的一尊如来像,如来坐在一座巨大莲花台之上。莲花台被8个力士扛着,个个力举千钧,形象生动逼真。” 惜雪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将那照片旋转了45度角,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倾斜的如来和巨大莲花台中的一部分。那若隐若现的轮廓,竟然与同律中那只狻猊的轮廓十分相似。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从这倾斜45度的角度看过去,莲花台中的狻猊还有着似笑非笑、若隐若现的某种表?情。 惜雪大惊失色,想到梁思成对应县木塔的兴致正好始于1932年同律项目启动时期,那么他是否像传说的那样看到日本建筑史学家的报告才那么偶然地想起应县木塔呢? 如果没有中国营造学社的田野调查,应县木塔会一直隐藏在应县的角落中饱受风霜。这样一个举世瞩目的世界三大奇塔之一,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世人面前,而这个神秘古迹的内部,竟然还隐藏着同律! 一切偶然的背后都藏着一个强大的必然。整件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惜雪唏嘘着说:“爷爷,你这木盒子里面,全部都是,同,同,同……”惜雪猛喘了半天,“律”字挂在嘴边,竟然没吐出来。 爷爷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重新锁上木盒,继续讲道:“同律项目启动之后,日本侵华战争愈演愈烈,学社的田野调查工作进展得艰苦卓绝,时断时续。但是这些出色的大建筑师和史学家始终不屈不挠,没有放弃。就这样他们在战火之中又坚持了6年,1937年,发生了恩陈日记本中的灾难事件。同律项目组在探究一处沙漠中应该雕有狎鱼的神秘古建的时候,发生了诡异的事故。很多社友当场遇难,整个现场惨绝人寰,那本来应该比应县木塔更震惊世界的神秘古建也毁于一旦。” “是日本人干的?”朝夕相处的社友和内心深处视为神迹的古建同时毁灭,惜雪可以想象得到这对他们、对恩陈是多大的打击,也更能理解恩陈日记上那力透纸背的悲伤。 爷爷摇摇头:“那古建还没开掘,是战火未能触及的地方。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对手是谁。一切都太过离奇,也许是某个科学还无法解释的怪事件和怪现象。恩陈的想法更加独特,她觉得对手是看不见的古人,或者说,是历史中的某个京派大匠师。” “啊?”爷爷说得惜雪脑子里越来越乱,京派大匠师悲天悯人,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怎么会成为怀着敬意追寻他们的后人如此残忍的对手? “李兴宇是营造学社中,最德高望重的京派匠师,在同律项目遭受灭顶之灾的1937年,他毅然提出了取消同律。与此同时,他自己也宣布退出中国营造学社,投入到水深火热的抗日战争中去了。带头人走了,在那段战火岁月之中,同律也只能终结了。” “那段时期的故事,您怎么会这么熟悉?”一直沉浸在故事中的惜雪突然感觉不对,追问道。 爷爷没有回答,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年代久远的血衣来,爷爷一层层打开血衣,从里面拿出一本中国营造学社出版的古建书递到惜雪面前。 惜雪翻开那古旧的书籍,赫然看到第一页上,还是恩陈日记上一样的娟秀字体。上面写着:“赠予吾徒赵振兴。望志存高远,振兴家园。发扬京派技艺,光大古建文化!” 惜雪惊讶得退了一步:“爷爷,您……您竟然是恩陈的徒弟,您是一个女……女匠师的……” “怎么?你不是女人?恩陈,是她的笔名。她的匠师技艺和建筑才华,都在李兴宇之上。男尊女卑的时代,她也并不在意浮世盛名,一生洒脱。当时追求她的人很多,甚至有一些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可是她的心中只有建筑。她就像建筑界中一颗璀璨夺目、独一无二的明珠,光彩难以隐藏。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她真实的名字。” 是谁?惜雪在脑子里搜索着近代历史上那些重量级的女匠师,突然梁重又蹦进了脑子。 “可是,爷爷,日记是怎么到您手里的?李兴宇还在费力寻找着它呢。这日记,后来又是怎么成了他毕生的遗憾的?他和恩陈,就再也没有见过吗?”爷爷是恩陈的徒弟,这本日记爷爷收藏,虽然比李兴宇的徒弟梁重收藏更天经地义,但是惜雪关注的重点是爷爷还有事没说。 “小丫头,从小就这么古灵精怪!”面对惜雪的质问,爷爷也没生气,“我的恩师恩陈,不但才华横溢,德艺双馨,而且相貌也十分出众,是当时有名的美人。自古英雄爱美人,李兴宇对恩师一见钟情,无法释怀,但是由于恩师早已名花有主,他只能默默将内心深处的热恋变成无限的关爱,始终陪伴在恩师左右。1937年,同律项目终结的时候,两人对同律的意见有了一些分歧。李兴宇一心想投身到抗日战争中去,同时也不愿再看到更多的社友因同律涉险,便离开了营造学社,毅然结束了同律。而当时的恩陈,对同律的态度,并不像李兴宇那样坚决。她很矛盾,既不希望同律就此终止,也不希望再次看到社友牺?牲。 “李兴宇走的时候,恩陈流着泪将这本自己一直研究琢磨的同律日记赠送给了他。一来希望李兴宇能从日记之中明白,古建和传统文化的神秘力量是值得几代人去探寻和传承的。二来希望抗日战争胜利之后,李兴宇能回到营造学社,带着大家一起重启同律,继续追寻古代大匠师隐藏的秘密。谁知造化弄人,两人就此天各一方,直到死去都没有机会再见,想来李兴宇对这日记本的执着也许就是由此而来吧。” “那日记怎么最后到您的手里了?” “恩师在建筑界德高望重,虽然在动乱年间也受到过一些不公正的待遇,但毕竟她是中国的建筑大师。李兴宇丢失的那本日记,几经辗转,被当年某个营造学社的社友看到并告诉了恩师。得知此事之后,她动用了很多关系,把日记本要回自己手里。当然,她并不知道那是被抢走的,对李兴宇没有保护好它,也有些失望。 “当恩师拿到离开自己几十年的日记本时,不禁悲从中来,想起了1937年的往事。这件血衣,正是恩师在同律灾难的事故现场,被李兴宇拼死救下时穿在身上的那件。而当时的恩师,也正是为抢救回那古建中某些关键的东西才再次犯险。 “恩师拿到日记,再次仔细翻阅着。日记上有李兴宇在同律的解剖图案中,留下的详细注解。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她似乎在与李兴宇,通过同律默默对话,看到他那从来没有被磨灭的执着和勇气,看到他的点滴思念和与自己的惺惺相惜,感受着两人的血液里共同流淌着的,对同律的沸腾的理想。唉,那种感觉,你是不会懂的。” 惜雪想到在房梁上看到日记时,自己看到恩陈对家园战火的感悟和对古建深情时的感动,又想到对李文轩的担忧和失去了他的遗憾,对爷爷摇了摇?头。 “不,我懂!不过,这本日记为什么不能作为他们再次相见的桥梁呢?恩陈为什么不去找李兴宇呢?” “要说他们两个的事,真是一波三折。恩师在翻阅日记的时候,感动的同时,又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是一件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就是这件事,让她最终放弃了与李兴宇的再次聚首。 “她发现李兴宇,一直都没有放弃同律,相反,他在很仔细地研究着同律!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在进行这个项目。换句话说,李兴宇只是用非常巧妙的方式,把恩陈排除出同律项目。抗日战争期间,他们把研究转到了韩墨的四合院的小地下室里继续进行,他们不但没有放弃,还有了更多的进展,竟然还设计完成了一个立体的同律的图腾!这是恩师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啊!”惜雪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那同律竟然是李兴宇他们做的,那么之前自己对乐正夕和韩墨的全部猜测都是错误的了。也许这才是韩墨那小四合院要改换面目的真正原因。一来宫廷式宅院才有那么大的地下空间,二来也可以在抗战时期伪装得普通一些,掩人耳目,好继续进行研究。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把同律藏得那么深。 想到他们在抗战时期那些冒险的隐秘行动,想到地下室里那些人曾经写下的**诗句,惜雪接连不断地发出啧啧赞叹。突然,她又皱起眉头:“不对啊!恩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在继续进行着同律研究?我记得在那个地下室,有个‘恩陈迷画’的藏头诗,那不是恩陈写的吗?” “恩怨情理万世空,六尘不改兴意浓,羽纛迷离说不尽,江山如画著壁中。”爷爷没有回答惜雪,只是又念了一遍那藏头诗。 惜雪惊讶得瞪圆了眼睛:“爷爷,这诗里面,竟然还藏着‘李兴宇著’四个字啊!” “不错!这是一首双藏诗!我分析,也许是那个李兴宇,在同律项目中思念着恩陈,觉得欺骗了她,把她排除在外,十分对不起她,才留下了恩陈的名字吧。” 原来这就是这诗如此伤感的原因,这是带着李兴宇对恩陈多年不变的爱恋和深深的歉意啊!如果不知道李兴宇这个名字,还真的是无法发现这个双藏?头。 “你知道,我在地下室看见这双藏头诗时的心情吗,真希望恩师的在天之灵,也能透过我的眼睛看到这充满了歉意和忧伤的诗句,体会李兴宇当时瞒着她做这件事时那万分纠结的心情,最终原谅他的欺骗。” “唉,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要不是同律那么危险,李兴宇怎么能骗恩陈退出呢!一个人在爱的名义下做选择,总是把爱凌驾于所有事情之上。”惜雪说到这里,又想到了李文轩,“不过,我也能理解恩陈的感受。”惜雪叹了口气:“恩陈也许就是因为这口闷气,才没有再联系李兴宇吧。李兴宇也许历尽余生一直在寻找恩陈的日记,以为辜负了她,想想真是使人心里发?酸。” “我只知道,后来恩师给李兴宇写了一封断交信,信中似乎也没告诉李兴宇已然拿回日记的事情。李兴宇收到信之后,真的再也没有跟恩师联系过。直到恩师去世,他才出现在恩师的葬礼上,他那老泪纵横、痛哭不已的模样,让我们所有人看了都潸然泪下。两个人的一辈子,都不容易啊!这几天,我常常在想,你用恩陈的技法打开了李兴宇设置的机栝,也算在经过了几十年时间之后,让两个人以另一种方式,又聚首切磋了一下。你也算消了恩师心里的怒气,还帮她赢得了骄傲。” “爷爷,可如今,都已时过境迁,您为什么不把日记送给梁重?那毕竟是恩陈赠给李兴宇的礼物,而后面的几十年,是李兴宇在恩陈的日记本上写画着自己的思想,继续着同律的传奇!说句心里话,我觉得那日记更应该属于李兴?宇。” “丫头,你知道李兴宇是怎么死的吗?”爷爷沉下了脸,低低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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