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相对而立。 气氛，不再是之前的剑拔弩张。 反而，变得有些……奇妙。 听到对方那句“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云明心里最后的那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眼前这个人！ 不是别人！ 正是当年，搅动整个异人界风云，引发“甲申之乱”的三十六贼之一！ 是与自己师爷——那位把风后奇门练到走火入魔的洪音道长——师出同门，第一位领悟了八奇技之一，“风后奇门”的…… 武当山，上一代的传奇！ 自己的……师叔祖！ 周圣！ 一想到这里，云明的后背，就忍不住冒出了一层冷汗。 冷汗之后，又是无比的尴尬。 他刚才…… 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啊？ 又是“七煞锁魂阵”，又是“九重雷符”的…… 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把自家的师叔祖，给当成敌人，一雷给劈了！ 这要是真劈下去了…… 那乐子可就大了。 估计回头师父云龙道长，能把他吊在武当山门口，打上三天三夜。 云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开始解释。 “那个……师叔祖。” 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 “其实，从您假扮成刘能师兄，被我们从泥潭里‘救’出来之后，弟子心里，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只是那个时候，还不敢肯定。” “后来……” 云明一边回忆，一边说。 “后来，在院子里，弟子用‘乱金柝’试探您，您轻轻松松就挣脱了束缚。从那一刻起，弟子的疑心，就更重了。” “再到后来，您和弟子的不动明王法相交手……” “弟子仔细观察过您的步法。” “您走的每一步，都暗合奇门遁甲之中的‘趋吉避凶’之位，看似在躲闪，实则每一步，都踏在了最安全，也是对我威胁最大的方位上。” “那种对‘方位’和‘时机’的精准把握，绝对是浸**此道多年的大宗师，才有的水准。” “从那时候起，弟子心里，其实已经有八成把握，确定您不是外人了。” “而最后，让弟子彻底肯定您身份的……” 云明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对方。 “是您最后准备施展出来的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的气息，虽然和弟子的风后奇门有些许不同，但根源，却如出一辙！” “弟子斗胆猜测……” “当今天下，既会风后奇门，实力又强大到如此深不可测地步的……除了传说中，早已失踪多年的周圣师叔祖您，还能有谁呢？” 云明这一番话说下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把自己的推断过程，解释得明明白白。 对面的那个假刘能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忍不住，仰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中，充满了欣赏和快意。 “好一个心思缜密的小家伙！” 笑声中。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身材，从刘能那种略带壮硕的体型，变得有些干瘦。 脸上的肌肉，也如同水波一般蠕动。 很快，那个憨厚朴实的刘能，就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道袍，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胡子也拉碴的，好几天没刮的样子。 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看起来，比葛洪道长还要苍老几分。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深邃，睿智，仿佛能洞穿世间的一切。 这，才是周圣的本来面目。 …… 周圣收敛起笑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心思缜密得像个老妖怪一样的小娃娃。 “你这小家伙，心思倒是细腻得很。” 他啧啧称奇。 “跟老夫我缠斗了那么久，居然还有闲工夫，去观察那么多的细节？” 云明很谦虚地笑了笑。 “侥幸而已，侥幸而已。” “说到底，还是师叔祖您手下留情，没跟我动真格的。” “不然的话，弟子哪还有机会在这里跟您说话啊。”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实际上，他之所以能那么快，那么肯定地认出周圣。 除了前面那些条理清晰的推断之外。 还有一个，最关键，也是他没有说出口的原因。 那就是…… 他的“九阳名目功”！ 在“名目功”的加持下，他的双眼，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看透事物的本质！ 所以，当周圣最后，准备动用自己真正的力量时。 云明看到的，不仅仅是那股玄奥的力量波动。 他看到的，是那股力量的内核！ 是与自己体内“风后奇门”同出一源的……奇门之局！ 这才让他，在第一时间，就立刻认出了周圣的身份！ 只是，这等底牌，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听到云明那谦虚的回答，周圣却冷笑了一声。 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 “哼，侥幸？” “老夫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们这些小辈，这种虚伪的谦虚态度！”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能在这个年纪，就学会‘风后奇门’！” “并且，还能另辟蹊径，悟出在体内定中宫这种匪夷所思的法门！” “你这般天赋，这般悟性……说实话，连老夫我当年，都自愧不如！” 这番话，他说的斩钉截铁。 没有丝毫的夸张。 是他发自内心的感慨。 云明被他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尴尬地笑笑，没有接话。 周圣盯着他，话锋，却突然一转。 变得严厉了起来。 “只是……” 他质问道。 “老夫不明白！” “既然你对‘风后奇门’，有如此之高的悟性！是天生就该走这条路的人！” “为何……还要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面？！” 说道最后。 周圣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怒意！ 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 在周圣看来。 云明的天赋和悟性，绝对是他这辈子，所遇到过的，最妖孽，最变态的一个！ 没有之一！ 甚至，比当年，他们“三十六贼”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天赋，都要高！ 这种人，就是为了“风后奇门”而生的！ 只要他肯专心致志地，在这条路上一路走下去。 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甚至，超越他周圣本人，都只是时间问题！ 可结果呢？ 这小子，都干了些什么？ 佛门的不动明王身？ 那是什么玩意儿？跟咱们道家也不是一个体系的！ 还有那个什么……“七煞锁魂阵”？！ 听听这名字！ 那股邪恶歹毒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那根本就是邪魔外道，才会去修炼的邪门功夫！ 一个根正苗红的武当弟子，去碰那种东西？ 简直是自甘堕落！自毁前程！ 他怎么敢的啊？！ 周圣越想越气。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顶级的玉雕大师，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块举世无双的绝世美玉。 正准备倾尽心血，把它雕琢成一件传世之作。 结果，一转眼，发现这块美玉，被人拿去垫了桌脚，还被泼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油漆。 那心情…… 别提多憋屈了！ 云明听着周圣那充满了怒其不争意味的话语，也大概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 他脸上的尴尬之色，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平静和郑重。 他看着周圣，不卑不亢地说道： “师叔祖。” “弟子明白您的意思。” “但是……”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如果，我只是一味地，去追寻师叔祖您，或者其他前辈们，曾经走过的路。” “那么，我未来的成就，就算再高，也高不过你们。” “最多，也就是‘不过尔尔’罢了。” 他抬起头，迎着周圣那惊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想要走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 “一条，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路！” 周圣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