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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丁克

日复一日,又到了周末。 看似风平浪静的一周,陆子涛却过得胆战心惊不知道金恣回上海是如何跟伯父交代的,伯父至今一个电话都没有,难道是伯父奈何不了宝贝女儿,真的改变了主意? 他驱车来到位于市中心的金冠国际酒店顶楼办公室,刚在转椅上坐下,母亲的电话就来了。像以往一样,无非还是叮嘱他多注意身体,对小金子也多上些心,不要总是忙着工作……他附和着,像个听话的好孩子。 挂了电话,他无心工作,环顾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总经理豪华办公室,转身向外走去。 这几年,随着职位的不断提升压力越来越大,睡眠质量也大大下降。他忙于工作,小金子对他也若即若离,现在又跟他坦白,唉,这个世界只有母亲真正关心他,爱着他! 出了电梯,一个个子不高,胖乎乎,身穿工作服,头顶高帽子的人从陆子涛身边快速跑过。 “发生什么事了,胡杨?”他下意识地问。 那个叫胡杨的矮个子立刻停下来,回头一看是总经理,赔着笑说:“陆总好!还能什么事,相亲呗!” 陆子涛上下打量他:“你就穿着工作服去相亲?” 胡杨这才想起身上还穿着工作服,他搔搔头,傻笑着说:“一高兴,给忘了。我这就去换了。” “快去吧。” 胡杨又折身跑回后厨,看着胡杨的背影,陆子涛笑着摇头。 大街永远都是熙来攘往的,陆子涛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抹淡蓝从眼前划过,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寻找那抹淡蓝,可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却再也寻不到,失落的他只得继续向前走。 秦如兰匆匆来到位于商场旁边的茶餐厅。一身珠光宝气的姨妈端坐在离门口不远的桌子前,看见她,涂抹得白白的圆脸立刻堆起笑容,一面招手,一面操着上海腔调大声说:“这里,如兰!侬可来了,等了侬好半天呢!快来,快来。” 秦如兰硬着头皮向姨妈走过去:“姨妈好!” “好好好,快坐下。” 秦如兰素来不喜欢姨妈,如果不是母亲的软磨硬泡,她是绝对不会答应来见姨妈和她介绍的对象。五十岁不到的姨妈打扮很是妖娆,涂得白白的脸差不多能赶上日本艺妓,眉毛描得乌黑,嘴唇抹得鲜红,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刺鼻,坐在旁边,实在是一种煎熬。 秦如兰心里慨叹:人的命就是不一样!姨妈只比母亲小五岁,打扮得却看上去比母亲小十五岁。如果不是年轻时靠着几分姿色嫁了个上海有钱人,又生了一双儿女,过上了阔太的生活,说不定也和母亲一样,呆在镇上嫁个普通人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母亲说这辈子她最羡慕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可她怎么也看不出来姨妈有什么好值得羡慕的。 姨妈拉着秦如兰的手,左看看,右瞧瞧,很是喜欢的样子:“如兰还是这么漂亮!” 秦如兰被姨妈看得脸都红了,姨妈更乐了,脸笑得像朵花:“你这害羞的样子跟小时候一点儿都没变。” “姨父和小杰、小晴都好吧?”秦如兰慢慢挣脱姨妈的手问。 “好,都好着呢!”姨妈说着从LV包里拿出一盒人参,“如兰,这盒人参送给你妈,让她补补。” 秦如兰这才想起由于匆忙忘记准备礼物给姨妈,弄得她很不好意思。 “姨妈,我来得匆忙,也没给你准备礼物,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啦!”姨妈把人参放到秦如兰的包里,“姨妈没有提前给你打电话,就是想给你个惊喜。道什么歉,姨妈家里什么都不缺,独缺一个贤惠漂亮的儿媳和一个英俊帅气的女婿。” “那,谢谢姨妈了!” 一个身穿白色西服、头戴黑色礼帽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姨妈看见了,立刻站起来:“曾教授来了!侬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侬好长时间了!” 曾教授绅士般微微弯腰:“汪姐好!真是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小意外,故来晚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算了,算了,来,我给你们介绍,”汪姨妈拉起秦如兰,“曾教授,这就是我的外甥女,秦如兰,跟曾教授你一样,也是大学老师,你们也算同行。如兰,这位是曾教授。” “秦老师好!”曾教授彬彬有礼地伸出手。 秦如兰看着面前的男人,虽有几分何老师的优雅,但他温和的目光中却透着上海男人特有的精明。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弱弱地说:“曾教授好!” “来,大家坐下,都别站着了,”汪姨妈招呼大家坐下,又叫服务员上了一壶红茶。 曾教授端详了一番秦如兰,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镶钻胸针,推到秦如兰面前:“秦老师,一点心意,请收下!” 秦如兰看看价值不菲的胸针,压低声音对姨妈说:“姨妈,我什么也准备,不合适收对方的礼物。” “没什么,你要不收,才让对方没面子呢,收下吧!” 秦如兰看看曾教授,又看看姨妈,犹豫着要不要收,汪姨妈趁服务员倒茶的工夫拿起盒子放到如兰包里,一面笑着说:“看我这外甥女,还不好意思呢,我替如兰谢谢曾教授了!” “别客气。”曾教授说着摘下礼帽,放在身边的椅子上。 秦如兰的心立即“咯噔”一下,大有上当之感曾教授显露出来的秃顶亮如一盏灯,再加上他的“精明”,似两根鱼刺,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好不难受! 汪姨妈似乎看懂了外甥女的心理,连忙说:“如兰呀,曾教授不仅家境好,自己也很能赚钱,那钞票呀不要太多,是不啦曾教授?” “还好,还好。” 秦如兰低头不语。 “看你们文化人,一提到钱,就不好意思。”汪姨妈翘着白嫩嫩的兰花指,抚了抚角的头发,中指和无名指上分别戴着硕大的钻石、红宝石戒指,非常亮眼。 “汪姐,秦老师,喝茶。”曾教授说,眼睛直直地盯着秦如兰,眼里尽是满意的笑。 秦如兰拿起茶杯,浅啜一口。 汪姨妈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不怕你们笑话,阿拉就喜欢钞票,有钞票阿拉心里就踏实得不要不要的。” “钞票呢,谁都喜欢,”曾教授接口,“现在这个社会,没有钞票寸步难行。但是,君子爱财,要取之有道。” “曾教授说得极好,”汪姨妈拍手,“我们家老谢,如兰的姨父,生意做得很大,我也总这样叮嘱他。” “秦老师怎么不说话?”曾教授看向秦如兰。 “我觉得我没什么话可说。”秦如兰勉强笑笑。 汪姨妈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你看我,只顾说钞票,把正事给忘了,你们要互了解,我这个牵线人就不在这里做灯泡了。” “姨妈,你要去哪里?” “如兰,都多大了,别不好意思,姨妈这就回上海了,有空来姨妈家玩。”汪姨妈拍拍曾教授的肩膀,“曾教授,我这外甥女才貌兼备,要好好把握哦!” 秦如兰把姨妈送到门口,看着姨妈开着红色宝马走了,才松一口气。她转身回到位子上,就听曾教授说:“你姨妈人蛮直爽的。” 秦如兰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没有得到回应,曾教授多少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喉,说:“秦老师,咱们也算是同行,年龄也都不小了,彼此来相亲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恕我开门见山了。我个人的条件,汪姐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姨妈说曾教授是上海人,大学教授,教经济的,四十岁,独子,家里有三套房,都在市中心,车自然不在话下,父母和爷爷奶奶都健在,而且你父母都是公务员,刚刚退休。”秦如兰一口气说了出来。 曾教授听完笑了笑,不说话。 “曾教授,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请问。” “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一直单身?” “跟秦老师一样,我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曾教授刚说完,秦如兰脸色变得相当难看:“看来姨妈对你说了不少关于我的事。” “一点点而已。”曾教授喝了口茶,“我的初恋也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了,一年后我准备出国和她团聚,没想到她却提出分手。伤心是难免的,我出国的心也就此打消。这件事给我打击很大,我消沉了很长时间才走出这个阴影。” “然后呢?” “然后又断断续续谈过几个女友,但都以各种原因无疾而终。当汪姐说起你的感情经历时,我突然有种想见你的冲动,见了秦老师,我又突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不知秦老师对我印象如何?” “我嘛……还好。” 曾教授似乎很满意,他犹豫一下,神情变得有些严肃:“秦老师,我这个人比较直,有什么就说什么。” “你说。” “我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问深入的问题不太合适,可问题迟早都要问,迟问不如早问,你说呢?” “对,你说得对,有什么问题,但问无妨。” “就是……就是秦老师对丁克这个问题,是怎么看的?” 秦如兰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茶喷出来,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她好容易把茶咽下去,脑子里迅速思考这个问题,同时衡量面前这位秃顶教授,以及接下来如何回答他。 她看出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的紧张,三分钟后,她笑了笑,从容地说: “曾教授,针对你的这个问题,我刚才慎重地思考了一下,现在可以回答你了。首先,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其次,我认为这个问题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再次,也是关键的一点,我尊重选择丁克的人,但我,绝不会去做丁克。原因有二,第一,孩子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我也喜欢孩子,虽然有些孩子的确让父母很头疼,但我会很用心地去培养自己的孩子,让他以后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第二,我是独生女,对我的父母也很孝敬,丁克的话是对我父母最大的不孝。而抛开这一切都不说的话,一想到没有孩子的余生,那将是多么孤独多么的凄凉呀!曾教授,这就是我的回答。” 一番话倒让曾教授说愣住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秦如兰已然离开了,桌子上放着他刚送的那枚胸针,盒子下面还压了一张百元大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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