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焦月琴把儿子的早餐准备好，就去楼上叫小北起床。 范小北慢腾腾地把衣服穿好，揉着眼睛下楼，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正好范老爷子开门出来，小北下意识地叫了声“爷爷”，范老爷子“嗯”一声来到餐桌前。看到桌子上的早饭三片面包，两个荷包蛋，一份蔬菜沙拉，外加一杯牛奶，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声叫嚷起来： “早饭呢，我的早饭呢？” 走下楼来的焦月琴说：“爸，你儿子还在睡觉，请你声音小一些。” 范老爷子压低声音气呼呼地说：“我说月琴，这大早上就准备这么点儿早饭？够谁吃呀？” “爸，这是我和小北的早饭，自从小北开始上学，我每天都是这么做的。”焦月琴慢条斯理地说，“你儿子起得晚，妈又不喜欢吃我做的饭，所以妈另做早饭。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那现在我来了，我的早饭谁负责？是不是也要让你奶奶来负责？她埋在地下多少年了，我是不是得把她老人家从地下请出来给我这个儿子做我喜欢吃的早饭？” 大清早的公公如此不讲理，焦月琴心下很不高兴：“爸，这大清早的，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还知道这不像话，那你刚才说的就像话吗？多做些早饭又怎么了？会累死人吗？” 焦月琴欲发火，却听到走过来的儿子弱弱的声音：“妈妈，你和爷爷怎么又吵架了？我不喜欢你们吵架。” 焦月琴只得把怒火压下去，蹲下身，柔声说：“不是，小北，妈妈和爷爷在讨论早饭的问题，不是在吵架。有时候讨论会很激烈，但不是吵架，明白了吗？快吃饭吧！” 范小北坐下：“爷爷，你也坐下吃吧，咱们一人一半。” 范老爷子刚要说话，焦月琴说：“小北，爷爷不爱吃这些。”又看向公公，“爸，你儿子还得一会儿才起床，你要是等不及妈做，就去外面吃，什么包子、馒头、油条，想吃什么有什么，小北不爱吃外面的早点，再说我也来不及做一家人的早饭，你就不要跟你的孙子计较了。” 吕阿姨急忙系着扣子从房间出来：“老头子，干嘛起那么早呀！大早上的就听见你吵吵，烦不烦呀！我这就给你做早饭。”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去外面吃。”范老爷子背着手向外走去。 焦月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拿起面包吃起来。 “随便你，爱干嘛干嘛！”吕阿姨唠叨完拿出两把伞放在桌子上：“月琴，出门别忘带伞，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知道了，谢谢妈！” 焦月琴把儿子送到学校后，就去了单位。以往她会直接按原路回家。伴着初生的太阳浇浇花，看看书。然而从今天早上公公故意找碴的情形看，估计她要和闲适的晨光告别一段时间了！ 这更增加了她的沮丧！ 进电梯的时候，她下意识看左腕上的表，时间刚好七点半。 八点半上班，楼里一个人都没有。来到办公室，她把白色挎包挂在衣架上，整个人跌坐在办公桌前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此刻的她心情很糟糕，也很想发火，却又无处发泄。 她好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思前想后公公为何敌对她。想来想去，无非是找不到小北那件事，一定是婆婆告诉了公公，公公一气之下招呼也不打就来，为的是给婆婆出气！只有这件事能说得通，也只有这件事能让公公变得如此不讲道理！ 小北那件事的确是婆婆的失误，她难道不该说婆婆吗？难不成让她表扬婆婆做得对，做得好，做得呱呱叫？她也只是说了婆婆几句，没有让她回东北老家已经很给老公面子了，没成想她在公公面前诉说，老爷子竟大老远跑来找她的碴，真让她无语了！ 怎么办？一味如此，老爷子就变成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不行，得想对策。但是什么办法好呢？中间夹着老公，轻了，不起作用；重了，触及到老公底线，反过来攻击她可不好这正是公公婆婆想看到的。正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许瓴。 许瓴来到办公室，看见焦月琴办公室开着门，她有些惊讶焦月琴从来没有这么早来过办公室。等她再看到焦月琴愁眉苦脸的样子里，她心里就明白了看来又闹家庭矛盾了。 “是不是老爷子又惹你了？” 终于来了倾诉的人，焦月琴把心里的不痛快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真是气死人！昨天一出，今天早上又无端找事，老头子专门跟我过不去！许瓴，你说说，他老人家一声招呼不打就来，我接到电话就像接到圣旨似的班都不上直接开车去接，到了火车站，大包小包的一通忙和不说，从来到现在，一个好脸色都没给我，简直快要把我气疯了！” 许瓴笑了笑：“我觉得事情的根源还是在小北那件事。” “我也是这么认为。” “尤其你数落你婆婆，吓得她大气不敢出，叔叔气不过就来了，想压一压你的威风，给阿姨出气。” “没错，你说得对。” “所以，要改变现状，你得向老太太道歉！只有这样，才能化解老爷子心里的怒气，你们家才会回到以前的一团和气。” “我又没错，凭什么要我道歉？我说的难到错了？范大哥同事家的孩子不就是因为没有看好失踪了吗？我平时千叮咛万嘱咐，放学的时候一定早点去，宁早勿晚，我说的不对？难道非要出事了才安心？才高兴？针扎到身上疼死也晚了！” “你是没错，可老人的观念，他们是长辈，任何事晚辈只能顺从，你的数落在他们认为就是大不孝，他们怎能咽下这口气？气不顺可不就处处找碴使绊子？你这不是尝到苦头了？” 焦月琴痛苦得直抓头：“天哪，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你也别苦恼了，回头跟范大哥好好沟通沟通，让范大哥出面也许好些，这段时间你最好少说话，尽量不说话，减少矛盾的发生。别说你了，我公公婆婆也快要来了，我老妹儿在我这儿，不知道到时候他们会怎样呢！”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焦月琴慨叹。 “没错！”许瓴想起什么，“不跟你说了，张师傅还在楼下等我呢，我赶紧去办事了。你消消气，回头再说。” 许瓴拿上材料又急匆匆地走了。 焦月琴重又陷入沉思…… 八点整，范东超从楼上下来准备吃早饭：“妈，我迷迷糊糊听见爸和月琴说话，都说什么了？” “你爸嫌月琴没做他的早饭，不高兴呗！”吕阿姨说着把筷子递给儿子。 “爸这不明摆着找事儿吗？”范东超也不高兴了，“以前电话里不都跟他说过，小北不爱吃外面的早点，月琴就亲自做给他吃。月琴还要上班，已经很辛苦了，爸怎么就不记得了？才多大了，就开始健忘了？” “臭小子，不许说你爸！”吕阿姨愣儿子一眼。 “不是，我……” “快吃饭吧，不管什么都不能说你爸！我和你爸把你养大，容易吗？人不能忘本！”最后一个字吕阿姨说得很重，似乎在给儿子强调“父母是天”，纵使不对，也不能批评。 范东超欲言又止，他郁闷地吃着包子，心里还在想着如何对母亲说不让她再去接小北的事。他知道，一旦把话说出来，母亲肯定不高兴，更会招来父亲劈头盖脸的责骂。酝酿很久，他终于小声说：“妈，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说吧，啥事，妈在听呢！”在清理水池的吕阿姨说。 “我爸来了，往后你多陪他出去走走，旅个游什么的，散散心也好。” “我们去旅游了，那谁接小北呀？你和月琴又那么忙。” “我都想好了，把小北送去辅导班，晚上我去接，这样谁都不耽误。” 吕阿姨呆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妈知道了，你什么时候把小北送去辅导班？” “一会儿我去单位就联系。现在的辅导班多着呢，校门口有很多家，小北的同桌也在辅导班，正好两人有个伴，我也放心。而且在辅导班完成作业，辅导老师都给检查好，也省去了我和月琴不少麻烦。”得到母亲同意，范东超越说越起劲，“妈，你不知道，小北才三年级，有些数学题出的真是刁钻古怪，你儿子我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都不见得会做。还有，妈，我爸回来你跟他说一下，他要是不理解，你就多劝劝他，你也知道我爸那脾气，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这样做也是为你们考虑，让你们清静清静。” “妈知道了。”吕阿姨眼眶红红的，“怎么着都行，妈听你的，儿子。” “谢谢妈！” 范东超心里五味杂沉。可他也实在没办法。吃完早饭，他开车走了，留下母亲一个人在家。 吕阿姨的心像压块石头，沉甸甸的。本来她心里觉得委屈，打电话只是想跟老伴诉诉苦，让老伴安慰一下自己，没想到老伴竟招呼也不打就来了。来了也就来了，老头子在身边，也好有个主心骨，她没料到老头子是揣着火药来的，一来就给儿媳下马威、使拌子。可是强势的儿媳毫不示弱，儿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知道儿子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想到这里她开始抹眼泪，恰巧被吃完早饭回来的范老爷子看到。 “我说老太婆，你这又是怎么了？平白无故掉哪门子金豆呀？”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心里难受。”吕阿姨把眼泪擦干，“没事了，老头子。” “真是，瞧你唱的这是哪出！”见老伴没事，范老爷子背着手在房间里四处走走看看，一边还自言自语：“月琴虽然不懂事，挣钱还是把好手，超这小子还挺有福，嘿嘿嘿……” “老头子，刚才儿子跟我说了个事。” “啥事？” “我说了你可别不高兴。” “说来听听。” “儿子决定把小北送到辅导班，他下班了去接，让我们多休息休息。” 吕阿姨小心翼翼地说，她以为老伴会大发雷霆，结果范老爷子愣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然后只淡淡地说出三个字：“这小子！” 平淡的语气透出深深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