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许萍立刻赶去相亲。 相亲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学校紧临市区，正是下班时间，到处是人流车流。 约定的时间是六点。许萍五点四十来到咖啡馆的时候，咖啡馆里除了服务员外空无一人。对方还没到，于是她去卫生间给自己补了下妆。昨天才剪的BOBO发型，使她看上清爽有精神，镜中的自己怎么看都不觉得差，可怎么就遇不上合适的人呢？难道是上天再也不肯给自己机会了？想到这里她皱了下眉，但很快，埋藏在心底的那股子不甘又使她甩掉哀伤，暗暗为自己加油。 来到外面，许萍一眼看到靠窗的桌子上坐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男人，背挺得笔直，拿着报纸在看。侧面看上去此人蛮斯文，感觉还可以，一丝欣喜掠过心头。 许萍走过去，微笑着问：“请问，是郭富海先生吗？” 斯文男立刻弹簧一样站起来，匆匆看一眼许萍，低下头，有些害羞地说：“是的。” 对于斯文男的反应，许萍有些吃惊，但她很快调整好，从容地说：“我是许萍，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坐下，许萍打量对方，深蓝色的西服虽有些旧，但还算整洁，白衬衫和他栗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表情也不是那么自然，给人不成熟的感觉，许萍刚刚还有些欣喜的心不由得蒙上了一层失望！ “二位喝些什么？”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走过来微笑着问。 “一杯卡布奇诺。”许萍说完看向面前的斯文男，“你呢？” “我也一样，卡布奇诺。”他说。 “好的，二位请稍等。”服务员转身走了。 郭富海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我听媒人阿姨说了你的情况，做老师挺好的，但是比较辛苦，是不是？” “是的，”许萍不可否认地点头，“尤其教小学生，除了上课外，每天还要处理各种各样的问题，小孩子嘛，你碰他一下，他碰你一下，都来找老师。” 还算不错的开场白，许萍心想。 郭富海笑笑，笑得很腼腆：“许老师不介意我叫你许老师吧？” “不介意。” “不介意就好，许老师，可以介绍一下你的情况吗？我的意思是既然咱们是来相亲的，彼此坦诚一些，直接一些，没有什么不好的，你说是不是？” 斯文男说得在理，许萍还能说不好吗？她笑着点头：“是的，你说得对，这样很好，我也觉得应该这样。那我就先简单做个自我介绍，我今年三十二岁，本科毕业，老师的工作也算比较稳定。一年前来锡市，目前住在我二姐家。我父母在老家做些小生意，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此外我还有一个大姐和一个哥，他们都在老家。我大致这些情况，郭先生，你不介意说一下你的情况吧？” 服务员端来咖啡：“两位的咖啡，请慢用。” 许萍微笑答谢，郭富海用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一下，然后说：“你的意思，是把我的情况说具体些？” “是的。” “那……好吧。”这位郭先生收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且有些骄傲地说：“我是本地人，今年三十五岁，比你大两岁。我是家里的独子，父母身体也还健康，他们平时也做些小生意，做什么我就不细说了，反正就是糊口的小生意啦！我自己平时在饭店工作，偶乐也帮一下父母。家里有两套房，但都不大，大概六十多平米，现在我和父母住在一起，另外一套出租，我的情况大概就这些。” “你什么学历？” “这个……学历……重要吗？”他的骄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卑。 “不管重不重要，就像程序一样，也是要走的，大家这不是在相互坦诚地了解嘛！” 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中专。跟许老师相比，我的学历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许萍的兴趣，她脱口而出，“你喜欢张爱玲？” 他有些惊讶：“谁是张爱玲？我不认识什么张爱玲。不过我有个同事，叫雷爱玲。” 连张爱玲都不知道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可能听来的吧，算了，不去管他了，许萍“呵呵”笑笑说：“没什么，我们继续。” “哦。” “学历是一方面，最主要还是看人，人品好才是关键。” “你的意思是学历不重要了？”喜悦又瞬间出现在他脸上。 “不是不重要，只是相对而言。” “哦。”他脸上的喜悦又在慢慢收缩。 “对了，你在饭店具体做什么工作？” “就是在饭店工作。” 他看上去又紧张起来，额头上竟然还渗出汗来，让许萍觉得很奇怪，但她还是表现出耐心的样子：“饭店里无非就是经理，领班，厨师，服务员等等这些，你具体是做什么？” “我……我说出来你别笑话我。” “没关系。” “我是那里的服务员。”他借喝咖啡的工夫抬眼偷瞄一眼许萍，样子很滑稽。 许萍想笑，但忍住了。很快她微微皱了下眉并非因为他是一名普通的服务员，而是她看到面前这个男人指甲缝里那些深浅不一的污垢！她多少有些洁癖，尤其对手，一定要干净。况且这样一双不干净的手，哪家饭店敢用呀！再退一步，来相亲，也算是很重要的事，怎么着也应该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呀？ 她看了看腕表：“郭先生，时间不早了，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吧！” “那……好吧！” 许萍还没走几步，郭富海追上来问：“许老师，我们还可以见面吗？” “回头再说吧！” 许萍加快速度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迎面就闻到浓浓的中药味。 正在看电视的许瓴立刻过来问：“情况怎么样？” 许萍摇头：“不怎么样。我还没吃饭，有饭没？” “相亲没吃饭？”许瓴有些意外，更多的是不满。 “不行当然就没吃饭啦？” “老板的儿子还不怎么样？”许瓴的脸色立刻晴转多云，“又在挑肥拣瘦！” “不是我挑，亲爱的二姐，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下定论，好不好？” 许萍洗过手就把刚才和郭富海相亲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听完许瓴半信半疑。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说的都是没有添油加醋的实话。”许萍说，“一开始我觉得这人还行，可是越往后越觉得他像个草包，不对，连草包也算不上。当初我们都觉得媒人说是老板家的儿子，还犹豫要不要去见，担心我高攀不上，现在看来媒人的话也不能全信，那张嘴呀不知道夸大了多少倍！你是不知道他那指甲里的污垢有多黑！算了，不吃饭了，想起来就恶心！” “会不会是故意在考验你？电视剧里不都这样？我刚才还在看，一个隐形富豪在追女孩子，把自己装得一穷二白，就是为了考验女孩是不是真心喜欢他。” 许萍“扑嗤”一笑：“二姐呀，你电视剧看多了！” 话音刚落，许萍的手机响了一下，一看竟是郭富海发来的短信。 “还发短信来了！” “说什么了？” “我跟你读一下：许老师，到家了吧？今天跟你见面我很开心，你人很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走到一起，我希望能跟许老师走到一起，一辈子成为你的学生。” “人家这么坦诚，又是本地的，家里还有两套房，虽说小了点儿，可也是房子呀！” 许萍正要说话，短信又来了，她又念了出来：“许老师，我在你们家小区门口，我可不可以去你们家？” 两姐妹大为吃惊，许瓴脸色很难看地发出批评：“这才见了第一面，你就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人家了？” 许萍立刻辩解：“我再不懂事也不会这么做呀？再说我心里已经否定了他，更不可能把地址告诉他！”说完她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媒人阿姨？” 许瓴想了想点头：“有这个可能。这个媒人阿姨也真是！你快回复，别让人家来，什么情况呀这是，刚见第一面就追到家里来！” 许萍马上回复：对不起，不方便，你请回吧！ 很快，又有短信：“知道了。许老师，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愿做你的学生，每天听你的教诲。希望我们很快能再见面。” 刚才那条惊人的短信多少让许瓴相信了许萍的话，她问：“还见面吗？回头我还得跟媒人阿姨回话呢！” “老实说，我不想见。” “我倒觉得再见一次吧，看看人家有什么优点，只要优点大于缺点，这个人就是可取的。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身上还没有个污垢和缺点呀？抓大放小，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或许是人家来得匆忙，忘了清洗呢？真实在不行，我也好跟媒人阿姨说。” 许萍无奈地耸肩：“好吧。” 许萍回复短信时，许瓴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说：“你还要不要吃饭了？你月琴姐邀请我们过去打牌。” 许萍摇头。 “那你吃些水果，我把中药喝了，我们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