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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养伤小记2

冰榻之上,馥雪盘膝坐于邵阳的床脚,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鼻子,看着热闹。床榻边,尹鹤辰双眼通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他低眉顺眼,替邵阳又是掖被子,又是端汤药,动作轻柔,话语温暖,就像个小奴才一般。馥雪歪头,话音清脆,“老鹤,你眼睛肿是~~哭鼻子了?” 尹鹤辰将汤碗放下,才回身坐于塌边的矮凳上,他指尖贴在邵阳的腕脉上,一点多余的眼神都不分给馥雪,馥雪‘嗤’的笑了下,又开始抠手指甲,“我们这都是些小伤,还至于你哭呀?” 尹鹤辰怒瞪馥雪,语调却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安,“五脏、血脉都碎了,这难道还是小伤?” 馥雪挑眉,揶揄的话再次出口,“他又不是头一次碎,之前他~~” “咳咳!”榻上邵阳忽然呛咳,一记眼刀向着馥雪飞去,心道:你这漏勺嘴,受伤了还这么爱哔哔!真欠! 尹鹤辰眸光在邵阳与馥雪间来回,“之前?之前怎么了?”尹鹤辰眉梢微挑,语带警告,“你们有事儿瞒着我!” 事儿不算大,不过是邵阳为了提升灵力好尽快去仙界找尹鹤辰,多次身处险境重伤昏迷,心肝损伤、经脉逆行也经历过,尹鹤辰听着听着,就又哭了起来,开始时只是默默流泪,后来就哇哇嚎啕大哭起来。他攥着邵阳的袖子,让他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前,双肩颤动着,如风雨里无依又孤单的芦苇,显得那么凄凉。 邵阳对馥雪使劲挤眼睛,心道:你瞧你!把老鹤惹哭了,还不快哄哄! 馥雪皱皱鼻子,俏生生的翻着小白眼:他是你的道侣,又不是我的!凭什么我哄? 冰室门恰巧此刻‘吱呀’一声,尹鸢被擎難公主抱着进来,头一眼便瞧见这幅令她终身难忘的场面,她唇瓣微动,声音轻飘带着深切的不置信,“那是~~我哥么?” 擎難点头,声音压得低而凉薄,“是。那位正是自仙界归来,不曾抽半分时间探望你,却日日守在道侣榻前的混账兄长。” 尹鸢抬眸,瞪了擎難一眼,心里哼道:我可以嫌弃我哥,但你骂不行!再者说,你又好到哪里了?妖界来了几拨人请你回去,你却推三阻四,赖在我这儿生根发芽! “都闭嘴!”道合终于忍无可忍,抬眼望着冰室的屋顶,他很是不明白他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与这么一群奇葩处一室中养伤,“再废话,通通滚出去!” 恶霸发话,万籁俱寂。一时间冰室内安静异常,只有尹鹤辰**的抽噎声,一点一点,慢慢消散于寒冷之中。 冰室幽寒,病床呈半月形摆放,依次卧着尹鸢、道合、邵千安、邵阳、馥雪、阿穹,另有两位家属擎難与尹鹤辰死皮赖脸的不愿离开。道合觉着空气都浑浊了,各种气味窜入鼻腔,真真令人厌恶。他看了眼邵千安,想要同他讲两句私话,想要他把枕头底下的手机给自己,但眼睛扫过其他探究的眸光,又只能生生憋了回去。道合眸光微暗,心中忍不住的呐喊:我想刷会儿短视频! 与道合同样有点点烦闷的还有馥雪,她性子本就火爆,又受不得寂寞,且是冰室中伤得最轻的,故而待了一会儿就忍不下去了。 馥雪先是百无聊赖的抠手、抠脚、抠脑袋,再是观察这个又观察那个,最终她蹑手蹑脚的蹭到尹鸢的榻前,蹲下身子好奇的打量她,不敢出声,只用唇形悄悄道,‘我是老鹤的干妹妹——馥雪,久仰大名,很高兴认识你。’ 尹鸢抬眸,先是瞄了眼道合伟岸挺拔的背影,见他没回头也没言语,唇角便弯出一抹狡黠,勾勾手指让馥雪再靠近些,贴着她的耳廓气音道,“咱们这么说话吧!干哥哥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只要别搅扰他便可了。” 馥雪也悄悄瞥了眼道合,见他确实没理她俩,才眨眨眼点了头,也学着尹鸢的样子,凑到她的耳畔压着嗓子,“你身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大好?” “魏元御大夫说,虽我已经苏醒,但因昏睡太久,身体想要复原还需要很长时间,不过,能再见到亲人、朋友,我已经很知足了。” 馥雪理解尹鸢的感叹,她正欲再开口,尹鹤辰竟也凑了过来,尹鸢一记轻飘飘的白眼剜过去,嗔怒道,“哥,我对你可太失望了!听闻是邵阳哥把我从冰寒苦境扛出来的,他还辛苦去救你!哥,你太废物了!” 道合听着尹鸢的话,不动声色的点头,心里暗道:小鸢这丫头骂得对!尹鹤辰就是很废物,干妹子的眼光果然和自己一个样! 尹鹤辰握住尹鸢的手,眼睛红肿似两颗大核桃,显得很是滑稽可笑,“哥对不住你啊~~” “老鹤,你可别再哭了啊!”听着尹鹤辰的低呼,馥雪作势要捂尹鹤辰的嘴,指尖还未触及,便被尹鹤辰偏头躲开了,这一躲逗得尹鸢呵呵轻笑起来,苍白的面色也红润了不少。 尹鹤辰深吸一口寒气,敛去愧疚和哀伤,才又道,“有件事,本想等大家伤势平复些再问你,但咱们这趟从仙界闯出来,动静太大了,那边应是已经有所行动。师父今早已经选派人手、排兵布阵,并且加强了周边的防卫。” 听得尹鹤辰的话,尹鸢的笑意霎时自唇畔褪尽,眸光冷下几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此刻一并都讲出来。” 尹鸢的话似一缕风拂过众人的心房,她让擎難将自己扶起来,顺势靠着他的胸膛坐好,眸光扫过众人的面孔,脑中竟全是那日的梨花纷飞。 “阿姊!当心!”雀雀惊叫,下一瞬,她已扑在尹鸢的背后,用单薄的身躯硬生生为她挡下一箭。金翎羽箭没入雀雀的肩胛,血花在她的衣衫上绽放开来。 尹鸢惊呼着转身,揽住雀雀摇摇欲坠的身子,视线穿透凌厉的风,逼视这群自称是她‘家族兵士’的陌生人,他们胸前的族徽冷冽,眸中透着陌生的杀意。 “族徽哪里来的?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冒充我族之人对我痛下杀手?”尹鸢的话自牙缝出迸发,似薄冰覆火。 为首的仙人再次挽弓拉满,金翎羽箭的箭尖寒光一点,正对尹鸢的心口。他唇边噙笑,笑意冰冷嗜血,“自然是奉令尊之命。钟山大帝言:吾女失德,勾结妖族,辱没门楣,当除之于天地间。” 父亲?尹鸢不置信的眉眼微睁,虽心在此刻如坠冰窟,却又在瞬间决绝笃定道:不!绝不是父亲!他纵然再生气,也断不会要我性命! 余光瞥见雀雀,见她唇色惨白,虽失血过多却眼底依然燃着不熄之火。此刻,雀雀正在朝她使眼色:越过前面的山脊,就是约定的地点了。 尹鸢心下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声音压得极低,“不可,你伤得很重!” 雀雀面带笑意轻轻摇头,“阿姊,再坚持一程,咱们就有帮手了。”话音刚落,雀雀反手攥住金翎羽箭的杆子,猛得往外拔出,随着一声惊呼,暗红色的血雨喷出,痛得雀雀眼中溢出泪水。 不管不顾的震开脊背,‘哗啦’一声,黄褐色的羽翼自她的背脊展开,左翼已经鲜血淋漓,血珠顺着羽管低落。雀雀咬紧牙,勉强双手抱住尹鸢,声音虽轻确异常坚定,“我带你飞过去!” 金翎羽箭破空而来,一箭又一箭向着雀雀与尹鸢迸射,统共五箭全都钉进雀雀的翅膀与背脊。每一次钝响,只令她眉头微蹙,仿佛根本未伤她分毫。血腥气翻涌而上,雀雀生生咽下,唇齿间只渗出一抹殷红。 山脊的轮廓渐渐清晰,雀雀垂眸,瞧着身前的尹鸢无声祝祷:阿姊,愿你此后岁岁平安,与擎難小殿下永结同心。 尹鸢与雀雀的身影渐渐成了天际的一个圆点儿,众‘家族兵士’望向为首的仙人,就见这仙人冷然的面上似笑非笑,“前面自有人候着她!” 山脊刚过,雀雀就再是撑不住了,她身子一斜自半空坠落,倒入尹鸢的怀抱,全身已被血浸透。 “雀雀!”尹鸢的声音撕裂着,她看着雀雀背脊和羽翼上金翎羽箭,身体里的血都冷了。 雀雀面上还是笑的,血却从口中不断的喷涌而出,她指尖勾住尹鸢的手,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阿姊!快走!” “雀~~” “走?一个也走不了!”阴鸷的嗓音自丛林中渗出,树影之间,数名妖族缓步而来,他们面带杀意,绝非善辈。 尹鸢抱紧了雀雀,声音发颤,“我~~我认识你们妖界的小殿下擎難!” “哦?是么?”为首的妖族拖着声音,摇头晃脑的像是在看小老鼠般的看着尹鸢,“我们小殿下的旧识可有太多了!不知道您是哪位?瑶光山的碧落?太微宫的晖耀?还是~~钟山大帝的那位独女,自荐枕席的尹鸢仙子啊?” 这妖族话音落下,哄笑声四起,尹鸢脸色由白转红,怒火几乎要破胸而出,可雀雀已经濒死,她只能咬住下唇,忍下这侮辱。 “我是尹鸢,带我去见擎難!”尹鸢一字一句,掌心已悄然凝起灵力。 那妖族懒懒抬手,其余妖族皆执起兵刃,“殿下吩咐,若是尹鸢仙子不知廉耻的来赴约,就将她原样儿的送回仙界!” “嘿嘿~~殿下还说,衣裳就不必留了~~”身旁另一妖族猥琐的插话道。 话音未落,尹鸢已抬手,雷霆之气破空而来,那妖族轻易避开,也将灵力转化,十来柄灵力剑气向着尹鸢击去。 尹鸢带着雀雀急退,却还是中了两剑,肩膀和侧腰都绽出血花,再看怀中的雀雀,她已经阖了眼,肉身将死,魂魄即将消散。 “雀雀~~” 尹鸢眼中落下泪来,她拽下耳饰,取下琉璃珠,指尖掐诀,灵力运转,将雀雀最后一缕残魂与自己撕下来的神魂紧紧缠缚,再一并封入珠中。 “等我去找你!”话音落下,尹鸢随手一扬,那琉璃珠化作一道碧光,向着人间界的方向破空而去,再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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