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三途河边的旧识
睁开眼,身体轻似薄纱。站起身,四周浓黑如墨。巨大的悲痛充斥着我的灵魂。黑暗,如滚滚流动的江水,推赶着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身体。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是一盏灯吗?算了,是不是灯也无所谓了,经历了痛苦的死别后,我的灵魂再无光亮可言。好后悔啊!如果不是我固执的想来这里。或许,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施术的那一刻,我多希望自己没有那样的本事。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无法原谅自己,是我的出现,让原本美好的历史改写。源博雅、安倍晴明,这些名字本与我毫无交集,不是吗?再也看不到希望,不如,就这样归去吧!]
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幅景象。美轮美奂,恰似仙境。那是一片海岸。墨黑的水面静无波澜,岸边开满了火红的鲜花。我的身体顿时一怔,这些小花虽是初次得见却并不觉陌生。对了,是曾在经书上看过的。【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花开无叶,叶生无花。永世不见,终生相错。出自法华经:佛说此经已,结跏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本名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意思是,开在天界之红花,又叫做彼岸花。盛开在阴历七月,花语是“悲伤的回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曼珠沙华?如果真是这样,那眼前这条河岂不就是?”
“呵呵”见此场景,绝望的心中竟满溢出解脱的释怀,我苦笑一声,眼神空洞的向河边走去,仿佛对岸就是一切苦难的终结。
“喂!我说那个人,你还没死呢,不能过河呀!”
[这声音好熟悉,是谁?]我缓缓地转过身,向着那声音望去。
“怎么是你?”那声音的主人惊讶的喊了一声,飞快的向我跑来。
“是你?”我同样吃惊的望着她。居然是我的好友,玥。
“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还有,你这是什么打扮?”玥十分诧异的打量着我。
“我…”想起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泪水忍不住再次落下。
“好了好了,先别哭!到我那儿再慢慢说!”玥将我拉到一间小屋里。这小屋好像一间便利商店,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就像是外卖窗口。窗台上摆放着无数的琉璃瓶,瓶中装载着淡黄色的**,不断向外散发着醉人心脾的香气。
“我说小姐,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儿就没命了,过了三途河就要重新投胎转世,还好我眼尖看到你了!”玥一脸责备的说道。
“玥,我好渴,给我点水喝!”
“哼,你忍忍吧,这儿可没有给你喝的。”
“快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于是,我将如何来到平安京,如何认识晴明和博雅,还有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了玥。讲到最后,已经哭到泣不成声。
“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吧!”听完我的故事,玥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正伤心着,突然窗外冒出一个人头,是一个穿着武士服装的男人,一枝竹剑从他的太阳穴贯穿而入。
“干什么,干什么!没看见我们正伤心呢嘛!”玥没好气的向那男人喊道。
那男人没有言语,只是用手指了指窗台上的琉璃瓶子。
“那儿不都放着呢嘛,你自己拿一瓶!我警告你,别耍花样,在我面前喝了!”
那男人老实的打开瓶子,仰头将那瓶**喝下,然后将瓶子放回窗台。
“喝完了就快走,别耽误我下班!”玥不耐烦的将那男人轰走,马上又悲伤地看着我。
“对了,还没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在这做什么?”我有些好奇的问她。
“没什么,我在这儿打工还债而已。”玥十分轻松地回答。
“等等,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没在学校所以不知道,上个月我在扫除擦玻璃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摔下楼了。”
“什么!”我担心的打量着她,仔细检查她的身体有无残缺。
“放心,听我说下去。”玥微笑的抱抱我,接着说道:“当时我也以为我死了,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就飘飘****的来到了冥府。结果一个大胡子叔叔说我寿元未尽,让我赶紧回去。”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哎~还说呢!当时光顾着高兴了,不小心把大胡子的酒壶打碎了。一个破酒壶嘛,又不值什么钱,大胡子非说是他心爱之物。结果我就被他扣下打工还债了。”
“居然有这种事?”
“有意思吧?我白天在学校正常上课,到了晚上就来这儿打工当孟婆,那些瓶子里装的就是孟婆汤!”玥顽皮的指指窗台上的瓶子。
“孟婆汤?是不是喝了它就能忘记悲伤的事?”
“何止悲伤的事啊,今生的一切事情都会忘记。可怕吧?”
“玥,给我喝一瓶吧!”我激动的抓着玥的手,乞求的望着她。
“你疯啦,喝了那个你就变傻子了!”
“拜托你了,让我忘记吧,这样活着太痛苦了!”想到那两个人,我的心就像千万把刀在割,痛的无法喘息。自私也好,无情也罢,我真的很想逃避,很想忘记。
见我不停的哀求,玥为难的抓抓头发:“这…这不合规矩呀!”
“规矩都是人定的。玥,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哎呀,死就死吧!反正今天也是我最后一天上班了,那我们就干一杯?”
“谢谢你,玥!”
玥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到窗前拿起一瓶孟婆汤,又将一半儿倒在一只空瓶里。
“给,只能喝一半,这样就可以消除想要消除的记忆,我也必须把在这工作的记忆消除。来,我们干杯吧!”玥将一只瓶子递给我。
“好,干杯!”
“拉住我的手,我带你回去!”
[永别了,晴明师傅,永别了,博雅!
“]轻合双眼,慢慢饮下这杯苦酒,仰头的瞬间,最后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脸颊。
“丫头,丫头…”
【谁在叫我?】
依稀间,听闻耳畔柔声呼唤。睁开双眼,皆是刺目的白。纯白的墙壁,纯白的窗纱,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目光落定,眼前竟是两张憔悴的面容。
“爸…妈!”脑中一片空白,就如同此刻所处的环境。想坐起身,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整个身体像被抽去了筋骨,动弹不得。无奈只好放弃想法,乖乖躺在**。
“你这完蛋孩子,都快把我们吓死了!”床前的人一边抹泪,一边言不由衷的埋怨着。
“我又怎么得罪她了?”没来由的挨了一顿埋怨,含冤之下只得向身旁的父亲讨说法。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不过万幸只是擦伤点皮肉,过几天就会好了。”
“车祸?”我回忆着离校那天的情景,隐约记得父亲确实有开车过来接我,可之后的事就一点也记不得了。难道是在回程的路上出了车祸?
“爸你呢?没有受伤吧?”想起了事情的起因,不禁焦急的望向父亲。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老妈眼泪一抹诧异的说道。
“我怎么会受伤,是你自己出的车祸,你不记得了?”父亲连忙更正,但脸上的惊诧明显不比老妈少。
“我自己?”躺在**,眼睛骨溜溜的乱转。努力琢磨着一切事情的原委,可无奈想得头痛欲裂仍无半点头绪。直到无意间目光扫过墙上的电子挂钟时我才惊诧顿悟。上面显示的日期居然距离我实习离校整整过去两个月了。实习期里所有的事情竟然被我忘得一干二净。无缘无故丢失两个月的记忆,最后给我的合理解释居然是什么瞬间脑缺氧导致部分记忆丧失。
【真是无语了!】
忍受着天使们每天用夹子在我的脸上夹来夹去,还要向痴呆儿一样一天被问几次常识性问题,实在让我忍无可忍。在医院里强待了两天后,爸妈终于在我的抗议之下帮我办了出院手续。大概因为不是什么急症所以没必要天天留在医院,索性趁着假期还未结束回家静养,也方便照顾。
夜,宁静祥和。皎洁的月光投进窗子打照的室内一片明洁。刻意将所有的灯光关闭,静静感受着月光带来的静美与安宁。不知从何时起,厌倦了城市夜晚的放纵与张狂,却爱上这种自然幽静的光景。
人生荒谬之举屡屡皆是。或许凑巧变成了浦岛太郎,月宫一日人间三年。自己真的去到了某个地方,而记忆,只不过是被人刻意抹去?
“切…真能白活!”摇摇头自嘲的笑了起来。倘若世上当真有这等奇事又怎么会那么巧被我撞上?即便为真,也只是黄粱一梦终不可信。
【算了,就当是恶梦一场吧!】倚坐在房间内的飘窗上,将目光投向夜空那一轮明月。满月刚过,下弦之月的西半羞隐进深邃的夜空。就像是我丢失的时间,再也无法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