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成长
盛夏之夜,无数萤火虫在这座近似山野的小院中自由自在的浮动着。月色下,恍如精灵降世。偶然,会有一只迷路的小家伙跌入幽蓝色的龙胆花中,仿若一盏迷醉摇曳的烛灯。
“身体无碍了吗?”外廊上,阴阳师嘴角挂笑,闲散的倚坐在廊柱边。握着酒盏的手臂随意的搭放在竖起的膝头,看上去无比惬意。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是手指上那条细长的、暗红色的疤痕。
“嗯,已经没事了!”坐在对面的少年手捧着一只烤鸡,满嘴油亮的回答。只是声音听起来仍有些嘶哑。
“哇哦,你的吃相就像个怪兽,难怪你叫夜叉呢!”自己的言论终于得到了应正。武士蹲在少年身旁,双手托腮,饶有兴致的感叹道。
“呸!没空理你!”少年没好气的瞥了那人一眼。说实话,现在看到武士的脸就会不自觉的火冒三丈。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你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阴阳师直起身,正色的问道。
“七只精魄已经全部收齐,就差他的命魂了。”
“做得好!”阴阳师赞许的笑道:“抓捕过程顺利吗?”
“其他都还好,就那只恶魄最难搞,差点死在他手上!”少年拿起身边的酒盏痛饮一口,火辣的烈酒流过喉咙,红肿的伤处让少年立马皱起眉头。
“桔子少爷,喝这个吧!”式神蜜虫手端一杯花茶慢步走出堂屋,来到廊下。
“唔…谢谢!”
“看样子吃了不少苦头。”所幸没出什么大事,见到少年平安回来,阴阳师才稍感心安。
“有件事我始终搞不明白!”少年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一只巨大的脚印。
“是什么事呢?”
“灵魂不都是虚幻的吗?为什么那只精魄还会把我扁的那么惨?”少年放下烤鸡奇怪的问道。
“啊哈哈哈!”看着少年正经的表情,阴阳师毫不遮掩的大笑出声。
“笑什么笑,我可是很认真的在问!”
“那是因为,你在这个时空同样也是灵体,自然可以相互接触到。”狐媚的笑容附在阴阳师俊美的脸庞,一对细长的凤眼眯起,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
“原来你早就知道那些精魄会反抗,所以才派我去集魂的!你真是…”少年手指着阴阳师的脸,气的说不出话来。
“唔,我也就是以恶治恶而已!”阴阳师语态轻松的说道。
“哈啊!怎么会有这种人…?”少年当场气结,瘫倒在地板上。
“话说回来,你是如何制服恶魄的?那可是七魄中最棘手的一只。”阴阳师缓抬起左手,将浅盏送至鼻前,轻嗅着醉人的酒香。
“这个嘛,全都是蜜虫的功劳!”少年边回答边感激的望向跪在阴阳师身旁侍酒的蜜虫。
“噢?”阴阳师咪起眼睛,微笑望着身旁的式神。
“如果不是蜜虫急中生智放出博雅的智魄,我恐怕已经被他杀死了!”原来,那个一身金光、吹奏乐曲的男人是式神从琉璃瓶中释放出的另一只武士的精魄。
“原来如此,蜜虫果然是伶俐过人!”阴阳师称赞道。
“呀主人过奖了…我”在旁侍奉的蜜虫瞬间面色通红,低头避开阴阳师的目光,语无伦次的说道。
“为什么恶魄听到智魄的笛声就会乖乖束手就擒呢?”这也是少年一直纳闷的地方。
“啊,这个啊,那是因为…”举起酒盏,阴阳师轻饮一口,柔声说道。
“所谓阴阳调和。也就是我经常对你说的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我们暂且将太极图比作为人,阴阳鱼上的阴眼和阳眼就代表人生。在一个人走霉运或者落魄的时候,总会在关键时刻看到一丝光亮,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绝处逢生。换言之,当好运连连,势不可挡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还有一颗黑点在随时等待时机,给你致命一击。灵魂也是一样,有光明就必然会有阴暗相对之。邪恶也自会有善爱来压制。所以这一次,你们做得很好。”
【桔子,你的成长已经在我的意料之外了!】阴阳师笑对着少年,仰头饮尽杯中之物。
次日
“我出门了!”话音未落,少年已经闪身出门。今日,是返魂的最后期限。天蒙蒙亮,少年便与式神继续踏上寻找武士魂魄的艰苦征程。
院内,阴阳师也换上了出门的服装。穿戴整齐,正准备召唤式神备车,这时候…
“晴明大人,您要出门吗?”身后,是武士醇厚质朴的声音。
“天雅,我有事需要外出一趟,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将剑指移开唇边,阴阳师轻声问道。
“什么?外出?你要去哪?”表情瞬间转变,武士纵身从廊上跳下,赤脚冲到阴阳师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双大手搭在阴阳师的肩头。
“怎么,要一起去吗?”果然还是不放心武士独留在府,若不邀其随行,自家的宅邸很可能会因某位精神分裂的人神而惨遭摧毁。
“嗯…你会给我买好吃的吗?”
“当然!”
“好,我去!”终于有机会品尝到人间美食,再不用面对恶心的草菇和油豆腐,地魂愤青眼中喷射着兴奋的光芒。
“但是,在这之前你要帮我办件事!”阴阳师语气轻松,一双狐媚的凤眼中满含狡猾的笑意。
“真是麻烦!”
“去?还是不去?”
“呐,本大爷可是看在美食的份上!”
“不会亏待您的!”阴阳师笑意更浓,优雅的伸出手臂,朝向门外做出“请”的姿势。
出了门,两人坐上牛车,直向位于城西的山**驶去。车上,两人谁都没有言语,安静的面对面坐着。阴阳师照例轻合着双眼,身体随着车轮传过的颠簸自然的晃动着。对面的武士显然坐不惯牛车,只见他眉头深锁,一只手紧捂着口鼻,脸色有些略发苍白。
“停车!”几近声嘶力竭的咆哮将对面悠闲假寐的阴阳师着实的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看见武士表情痛苦,用力的捶打着车板。
“你这是怎么了?”惊魂未定的阴阳师连忙命式神将车停在路边。
没等牛车停稳,武士一个箭步跳下。冲到路边,手扶着一棵垂荫柳大吐特吐。
“觉得好些了吗?”一盏茶的功夫过后,阴阳师关切的问向已全身虚脱,瘫倒在路边的黑衣武士。
“小细眉…你竟敢来阴的…”武士翻着白眼,摇摇晃晃的强撑起身体。
“抱歉,我不知道你会晕车。这里离山**已经不远了,还能坚持吗?”
“什么破烂东西,本大爷要飞过去!”武士朝牛车狠踢了一脚,随后平伸双臂,用力向上一跳。
“该死!该死!怎么飞不起来?”武士咬牙切齿,不停地做着原地起跳。
“没用的,你现在受肉身束缚,飞不起来的!”阴阳师轻摇着头,无奈的说道。烈日当头,光是在一边看就已经觉得酷热难耐了。
“我…我…不想再做那车了”黑衣男子痛苦的蹲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衣摆。
“那好,剩下的路,我们用走的!”阴阳师缓步上前,把手伸向武士微笑说道。
“晴明大人…!”黑衣男子泛着泪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儿充满感激。
“走吧!”
“嗯!”
因武士晕车的关系,一路上,两人的脚步放缓了很多。就这样,武士与阴阳师漫步于城郊的小路。聆听悦耳的鸟语,诚接着柳枝摇曳送来的爽风。
“我说,小细眉…”武士毫无预兆的开口。
“什么?”阴阳师眼望前方,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你跟傻小子认识多久了?”武士口中的傻小子说的是同为一体的命魂博雅。
“这个嘛,大概有三年了吧!”回想起第一次与武士见面的情景,忍不住轻笑出声。或许连阴阳师本人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去捉弄初次相识的人。但自从那次过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从前的自己,每每坐在窄廊上时,无非就是看着院中的花草出神。可自从结识了武士,几乎大量闲时的时间都在研究捉弄武士的新花样。等着得逞之后边笑边欣赏他的窘态,然后恰逢时宜的说上一句抱歉,再来便是随意的浅斟慢酌。这样的生活,是自己喜欢的,也是无比珍惜的。
“真的只有三年?我还以为你们从小就认识了!”武士单手环胸,另一只手肘架在胸前,手握成拳抵着下颚。语气中带着些许疑虑。
“为什么这么说?”阴阳师反问道。
“傻小子的心里住着一个孩子,我以为那孩子是你!”
“孩子?”
“不错,那孩子的形态很清晰,看来是傻小子非常重视的人!”武士说话的同时将手附在自己的心口。
“是嘛,也许是吧!”阴阳师平静的回应着武士,平静的不带一丝感情。
“小细眉,你怎么不说话了?”回答完武士的话很长一段时间,阴阳师都没再言语,默默地与武士并肩而行。
“是啊!该说些什么呢?”阴阳师眼望前方,话语中夹杂着一声落寞的叹息。
“究竟多深刻的感情,才会被收藏在心中?”
“这我怎么会知道,神是没有情欲的。”
“人心,乃咒之本体。深刻入心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滋味?等同于死咒的情感,该有多么可怕啊!”阴阳师自顾自的呢喃着,似乎已经忘记了同行的人。
“喂喂喂!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本大爷快要累死了!”武士不耐烦的拍打着身边的人。
“去采集一些东西。时间不多,我们要抓紧了!”回过头,阴阳师的表情已经恢复平常,只是眼神中有些难以掩盖的落寞。
“哎…!”
望着渐渐走远的身影,武士又开始自言自语:“地,为什么不把话说完?”
“那么多,太累人了!”
“你这个懒惰的家伙,无药可救了!”
“混蛋,你再说一句!”
“我们应该尽量多做一些,不是吗?”
“那傻小子,这三年来的每一件事都记得那么清楚,放在心里烦心死了!”
“呀!小细眉,竟敢把本大爷甩下先走!”只顾着自言自语,恍然回神,同行那人早已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