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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决裂

克明亲王府 “川田,川田!” “大人,有什么吩咐?”下人川田跪坐在门外,轻轻拉开木门恭敬地向屋内人问道。 房间内的男人显然刚刚睡醒,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单衣。一头及腰的长发配上一张轮廓分明略带黝黑的脸,看上去十分古怪,远不及某人那般赏心悦目。也许,就连男人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快去帮我准备一套斋服!”男人焦急的催促着对方。 “大人,为什么突然要穿斋服?”川田不解的问道。 【斋服是举行中型祭礼时着用的服装。为了表示洁净,袍服选用无文白绢作为布料。冠为不分身份等级的远文冠,裙袴则为差袴。】 “哎!”男人叹了口气坐在地板上,双手胡乱的梳理着头发。 “大纳言大人前天晚上在二重桥遇害了,今天是祭礼的日子。” “就是那位有名的羽柴秀长大人?”川田惊讶的问道。 “没错,就是他。才刚五十出头啊,就这么离开了!”那男人继续叹着气,表情甚是惋惜。 想必,说话的男人应该不需再做特别介绍了。心地如此善良醇厚的人,非武士源博雅不可了。 “川田这就去帮大人取来斋服!”家仆川田向武士深鞠一躬,将木门轻轻合上。 换上斋服,梳洗完毕。武士上了牛车,向大纳言府驶去。大约半个时辰后,牛车停靠在一座华丽的府邸前。 武士跳下车,对随行的川田吩咐道:“你带着车回去吧,不用来接我了!” “大人,从这里回府要走很长时间,不如让川田在这等您吧!” “我还不打算回府,祭礼结束后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您还要去哪里?” “呵呵。”武士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贯憨态的笑容。 “明白了,不如川田晚上直接去晴明大人那儿接您好了。”作为武士的贴身随从,如果连主人的行程和习性都不能掌握,那干脆就别吃这碗饭了。 “啊~我说你这小子越来越聪明了!”武士向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就那样做吧!”说完,满意的走进大纳言府。 一进院门,四处充满了悲伤的气氛。房檐上挂满了白色的绸缎,堂屋中跪着一群身穿丧服的男女。[大概是大纳言的子嗣与家眷吧!]武士在心里推测。 堂屋内布置了香案和各种祭礼时所用的法器。正当武士发愁该往哪儿落脚时,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接着由身后传过一个熟悉的声音。 “博雅,你来了!” “晴明!”武士高兴的转过头,露出一脸不合时宜的笑容。 “博雅,不能笑!”阴阳师表情严肃的制止武士,同时自己也在非常努力地克制着笑意。 “哦,对了,我都忘记了!”武士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引起众怒,赶忙收敛起笑容。 “晴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啊!对了!”武士顿时焕然大悟,竟然忘记好友的职业了。 “博雅,拜托你别再跟我说话了!”人,如果忍住不哭那很容易,但若要忍住不笑却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想笑却不能笑,时间久了也会憋出内伤的。若要在平常,阴阳师早已折扇掩面,大笑出声了。 “好了好了,我躲开就是了!”看到好友如此辛苦的忍笑,武士也没有追究那笑的源头是不是自己。拍拍阴阳师的肩后,自觉地走到了无人的角落里。 祭礼开始,阴阳师安倍晴明身着一套整洁的明衣,手持一把白色纸扇游走于香案之间。 【明衣是一种特殊的神事服装。是教派神道中举行祭祀礼仪时穿着的便服。】 只见他表情安定,动作优雅舒展,口中轻颂的咒文轻缓悠扬,想必受惠于这场祭礼的大纳言大人定会心满意足的离开尘世。祭礼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整场下来不像是祭礼倒像是阴阳师的个人表演。 土御门家 “晴明,你今天主持的祭礼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仍然是万年不变的场景,两人对坐在阴阳师家的外廊上饮酒。月光柔和的洒下庭院,压满枝头的樱花无风自落。小院不大,却尽透着安宁与祥和。 “你又不是第一次看了!”阴阳师不以为意,悠闲的欣赏着身旁的式神摆放酒碟和小菜。 “总之今天的你看上去比以往更加神气!”武士毫不保留的倒出一堆称赞的话语。 “呵呵,都是因为博雅,搞得我差点吐血身亡!”红如丹珠的薄唇微微扬起,阴阳师顽皮的笑道。 “晴明,你又哪里不舒服了?”听到吐血俩字,武士不免紧张的打量着阴阳师,想从中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哈哈哈~我的意思是,因为你所以我得拼命地忍笑,憋得我难受死了!”阴阳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与武士相识已有些年头,不知从何时开始,阴阳师大笑时不再以袖括掩面,看上去随意了很多。 “晴明!”武士佯装温怒,一张脸拉得老长。 “憋得难受死了!”身旁的式神蜜虫也乐此不疲的重复着主人的话。 “哈哈哈哈~” “好了,晴明,笑够了吧?”武士无奈的拿起酒盏,负气的干掉了满盏。 “博雅,你生气了?”阴阳师收起笑容问道。 “我不是生气,只是我觉得大纳言大人他刚刚去世,我们这样笑有些不合适!”武士诚实的倒出心中所想。 “唔…你说的没错!”阴阳师点点头表示同意。 “晴明,其实我今天的心情应该很伤感才是!” “因为大纳言大人吗?” “是啊,那样一个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才刚刚五十出头就离世了。人的生命还真是脆弱啊!”武士叹了口气,抬手又干一杯。 “博雅,你真” “真是个好人,对吗?”武士打了个酒嗝,抢劫了好友的口头语。 “不,你真是个傻瓜!”抬起头,阴阳师表情正色的看着自己。 “傻瓜?为什么?” “因为你在同情一个本不值得同情的人。”阴阳师接过蜜虫递来的酒盏,将其送至唇边。 “晴明,怎么能这样说大纳言大人!” “我问你,对爱人不忠,抛弃糟糠之妻的人,你认为他是善还是恶?” “当然是恶!” “那么,不信守承诺,将承诺当做儿戏的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当然是坏人!” 阴阳师不再发问,微笑着放松身体,将整个后背倚靠在廊柱上。 “难道,你说的是大纳言大人?”武士惊讶的问道。 “大纳言大人的事你是怎么听说的?” “我听说是半夜出门不小心失足跌进了河里。” “那又是什么时间遇害的?” “是在子时左右,听说家仆将他打捞上来时就已经硬了。”武士将听到的全部告诉了阴阳师。 “博雅,还记得平安京那个不成文的说法吗?”阴阳师将酒盏握在手中把玩。 “子时…噢!难道大纳言大人是去夜游私会相好?”武士让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遇到了桥姬!”阴阳师不动声色的说道。 “桥姬?” “没错,也是百鬼之一。它是凝聚了很多痴情女子的怨气而化成的妖怪,由于痴爱他人最终被爱人抛弃只好从桥上跳到水中自杀。如果夜晚有男子过桥,就会出现,并把其引到水中溺死。说起来,这也算是种比较可怜的妖怪。” “妖怪还能被称可怜?它们可是杀了活生生的人啊!”武士有些激动,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好友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它们在做妖怪前是什么?” “是人!” “又是谁逼死了它们?” “是…”武士被噎的哑口无言。 “相比于贪婪、心术不正的人类,我更喜欢与妖怪打交道。”阴阳师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晴明,你太冷酷了!”武士不敢相信自己所认识的晴明怎么会变得如此冷酷孤傲。 “我就是这样,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阴阳师将目光转向庭院,冰冷的眼神令武士在三伏天着实的打了个冷战。 “晴明,我想我得重新认识下你了,你不再是我所认识的晴明了。”或许是一开始酒喝的太猛,武士朝着阴阳师大喊了几句后便摇摇晃晃的下了窄廊。 “博雅大人!”式神蜜虫刚要追出去,却被阴阳师拦了下来。 “让他走吧!” “可是主人…” “不要管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人类皆是如此啊…”阴阳师轻叹口气,将手中满盏的烈酒撒入丛中… 一路负气的跑出了门,武士的心里开始后悔。方才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强硬了?武士明白,自己生气不是因为晴明不帮着人类说话,而是他的态度。那颗自己好不容易温暖过来的心。看着他说话时那种冷漠的神情,感觉又回到了最初认识他的时候,那种孤傲、毫无留恋、与尘世若即若离的他。那种自己最害怕见到、令人心疼的他。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明天,我还会来蹭饭的…”武士自言自语的叨叨着。迷迷糊糊地走在漆黑的小路上,感觉像是行走在云端,全身松软无力。眼前就是一条戾桥,都怪方才饮得过猛,此时酒劲已经达到高点。武士一步三晃得上了归桥。 突然,桥头浮现一阵强烈的蓝光,在强光的映照下,凭空出现了一个服饰怪异的女人。那女人没有五官,脸色苍白如纸。 “桥姬,桥姬出现了!”武士吓得大喊出声,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佩刀。没想到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今天只穿了便装,并没有携带道具。 对面的女鬼似乎发现了他,蹦跳着像武士跑来,那姿势诡异的难以形容。 “别过来,别过来!”武士用尽全力大喊着,既然没带武器还是走为上策。可无奈酒精的刺激尚未使大脑清醒过来,只听“噗通”一声巨响,武士翻出桥栏,跌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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