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偷梁换柱
清晨,天才刚刚蒙蒙亮,城东大牢方圆数里之内,已被数不清的兵士围得水泄不通。太原
城往日此时还是一片萧瑟,今天却是满大街的寻访卫队。这般热闹,只为一名极重要的人犯。
此人乃是城外围困太原城的元军中的一员重要官员。其名乌托帖木儿。他可不简单。此人的
生父乃是元人大帅王保保。这乌托帖木儿本事随军监察,虽不是一名高官,但因为他特殊
的身份,元军上下对他极其恭敬。所以前几日,刘拓几人从元人军营中将他掳走后,城外的
元军再不敢大举进犯。虽然不断的派出死士营救,但却因为大牢守备森严,屡屡失手,死伤
无数。
昨日高知府颁下告示,说是今天天亮后便要将乌托帖木儿斩首示众,以此告慰因守城死难
的将士。也是为了震慑城外的元人。城中百姓无不雀跃。只因元人时不时的前来袭扰,搅得
他们提心吊胆的,不得安宁。
到了庚辰时,天色大亮。城东大牢外除了围着的兵士以外,不少的百姓也来看热闹。使得
本来就行进不得的街道更是寸步难行。任凭骑着高头大马的甲胄武士如何驱散,始终都不能
清出路来。
负责押解人犯的牢头,军官犯了愁,半个时辰前便有催促的信差来催。说是午时之前还不
押到,这些人便会有性命之忧。也不知这些百姓是怎么了,怎么任凭兵士们怎么催促,刚刚
散开的人群又围了过来。你是打也好,骂也罢,始终都不肯离开。押解的军官差人到南城府
衙里去通告,说是让那边再派些兵马过来,哪怕是硬隔出一条道来,也好过现在门也出不得。
又过了三刻,有人过来传话,说是兵马调动不开,你们千来人都拦不开人群么?跟着还把牢
头军官都臭骂了一通。
这几个军官和牢头本来是想着早些动身必定万无一失,但眼下这情形,只怕是一场祸事来
了……不得已,几个人一合计,将手底下的人手分作数队,列了一个箭头似的阵,囚车被围
在人中,两边只管向前挤去,慢慢的拖也要将人犯拖到刑场上去。
商议停当,两队人将人犯押上囚车,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出了牢门。一出来看,可是吓了众
人一个激灵。只见牢门外人山人海,平时三架马车都可畅通无阻的街道上全都是人。领头的
兵官一声令下,兵士们列队向前挤去,人群缓缓地被分成两道。牢头本想着这回应该不至于
丢掉性命了。可还没高兴片刻,人群中就出现了让人始料未及的新麻烦。这些百姓本来挤在
街道上已经是动弹不得了,这些兵士一挤,竟然一下子有些人被挤翻在地,不住的有哀嚎,
惊叫之声传出。这场面,可谓是乱成了一窝蚂蚁。牢头大惊失色,急忙去寻带头的千户大人。
可不知是怎地,牢头不管怎么喊,怎么叫,始终都见不到有人应声。只道是人声鼎沸,混乱
不堪,这牢头的喊叫又岂能盖过嘈杂的喊叫?直急得牢头满头大汗,一个劲的在心里念道“完
了完了……”
如此这般,管叫这几百上千的兵士怎么奋力挣扎,队列竟然不能行进分毫。反而是因为踩
踏,有些百姓,兵士,被人踩在脚下,拖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正当场面完全失控之际,这边兵士们突听头上数声高喊“拿人了!!”
众人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四周屋檐,围墙上冒出无数带着面罩的黑衣人,他们手拿兵器,
口中怪叫着从天而降,眨眼的功夫就在人群之中撕开一道口子。人群中的兵士们被左右同行,百姓挤得动弹不得,任凭兵官们怎么叫嚷,他们硬是腾不出手来。
牢头大惊,高喊:“有人劫人犯了!快!快把囚车拉回去!”
只可惜,那些黑衣人像是事先做好了周密的计划,一队人堵住囚车的后路,手上毫不手软
的冲着衙役兵士砍去。哪里管伤的是谁?只任凭血花飞溅,一个个的性命瞬间就归了幽冥。不一会儿,囚车就被这伙黑衣人围住。还不等兵士们冲将上前,车上的铁链便被人拿着大锤砸为齑粉。这些黑衣人也不啰嗦,七手八脚的就将囚车里的人拽了出来。只听一人高喊“得手了!”黑衣人们一拥而上,将那罩在布袋之中的囚犯举过头顶的往围墙沿上递去。其他人则抵挡着迎面冲过来的兵士们。只可惜此时场面依然混乱,虽然有一些扒开人群冲过来搏命的兵士,但始终是杯水车薪,手拿的长枪长剑根本施展不开。可怜他们还没有近身便死伤倒地,又怎能阻止黑衣人们的行动呢?
没一刻的工夫,那人犯便被黑衣人们从囚车内劫走,留在围墙上的黑衣人接过囚犯,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哪里还追得上?牢头和一众兵官气急败坏,高喊众人快去追赶,但始终是行动迟缓,等到携卷着人犯的黑衣人跑得瞧也瞧不见了,这才有百十号兵士列队冲了出去。一边从黑衣人群中杀出一条路来,一边大致的跟着黑衣人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且说这些抬着人犯的黑衣人,一路狂奔,根本不管一路上惊叫的百姓,只管在房顶,过道,瓦片上横冲直撞,也不知这是要逃去哪里。
要说这伙人,也不知是哪里的人马,到底为何劫走人犯。难不成是元人派进城中的奸细?但自打高知府和一众武官下令严查奸细以来,城中的奸细基本已经绝迹,怎么无端端又冒出来这许多人?
也不知跑了多远,这伙人眼见着已经逃过了追兵的视线,毕竟都是血肉之躯,一路狂奔也都需要歇息片刻。只听这伙人中,落在后面的人高喊:“没有人追来了!快些到庙门口去吧!”众人闻言,纷纷放慢了脚步。稍作休整,便簇拥着将他们劫来的人犯几乎是抬着往西面行去。
这些人一边走,一边将身上所传的黑衣黑巾除去。又小心翼翼的将这些衣服藏在沿路。没多久,只见他们净数都换成了寻常百姓的打扮。人群又分成了几队,前前后后,故意装作了行人模样,不仔细观察,还真是不会看出他们有什么可疑。这群人,如此行事,想必是早就做好了周密的盘算,为的就是将人犯安然无恙的送到目的地。
过了约半个时辰,他们总算将那劫来的人犯送到了他们口中说的庙门口。此地是一座小庵,平日里没有许多香火,来来往往的行人更是稀少。正合了他们的意思,既不着眼,也不偏僻。只要是没人跟着,想必也没人会想到会选择这样一处所在来藏匿人犯。只见这行人三三两两的来到庙门口,一个身型高大的小头领拍了拍门,喊了两声,跟着就有人从门里问了一句什么。等对了暗语,门被人从里打开,这些人留了一些在外边把风,而押着人犯的几人则一猫腰,迅速的闪身进得庵去。
这人犯,自打被人从牢房中押解出来,头上便被麻布罩住。这群人也是糊涂,千算万算,居然没有揭开麻布去验明正身。不过即使是揭开麻布查看,也没有人认得乌托帖木儿是什么样貌。可就是这般糊涂,却正是着了某人的计策。本来想着万一有人认得乌托帖木儿,只怕是前功尽弃。甚至会打草惊蛇。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有人还特意花了许多功夫提这“替身”做了易容。早知如此,也不许浪费这许多功夫。不过也不知这小庙里的头头是什么身份。万一只是个无名小卒,真是不足以以此为凭证,问这群人一个抢劫人犯,图谋不轨的大罪。
在小庙里一番周折,人犯总算是被带到了后面一间小屋。麻布罩子下面的那人竟也不觉紧张起来。只听屋中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询问道:“可曾有人跟踪你们?”
一个小头目答道:“回您的话。小的谨慎得很,未曾看见。”
那中年男子又说道:“把他头上的麻布罩子去了,我看看这王保保家的公子到底是什么长相。”
罩子下的那人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一切就要见分晓了。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大胆,居然敢劫法场,抢走朝廷钦犯。
那小头目一伸手,面罩很轻易地就被除去了。一个面目俊朗的青年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这人被这罩子罩住,出气不得,早就被憋得浑身难过。面罩除去,连忙深吸了一口气,全不管这些人一个个瞪得铜铃般的眼光。
此人是谁?不正是年纪轻轻便在兵部混得人人交口称赞,领衔兵部职方司千户的刘安么?刘安长出了一口气,也是仔细打量在场的这一伙毛贼。只见这小屋里满满当当的站着十几个人,他们正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己。眼神之中透出怀疑,诧异,不解的神色。好像谁都吃不准他们面前的这位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刘安昨晚为准备今天应付这样的场面,花了许多心思装扮了一番。他仔细的照着乌托帖木儿的样貌在脸上做了一番打理,虽没有十分的相似,倒也有六七分。堂上的那中年男人看了看刘安,摸着下巴想了许久,总算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的问刘安:“你便是……帖木儿府上的公子?”
刘安笑了笑,答道:“错不了。”
那中年男子朝左右看了看,还是拿不定主意一般,对一旁的喽啰说道:“把人叫来,认一认是不是。”
刘安心中一惊,心想难道他们之中还真有人认得乌托帖木儿?心下开始打鼓。怎么办?还搞不清这伙人的来历呢,万一过早的被他们识破,岂不是前功尽弃?
片刻,一个手上,头上都缠着麻布,看上去是有伤在身的汉子被人带了进来。那中年汉子冲他一努嘴,说道:“你来认,是不是你们的宝贝公子。”
刘安心中飞速的盘算着,来来回回的揣测这人的身份。又担心自己的易容术能不能过关……只见那包着麻布的汉子走到刘安身边,伸长了脖子仔细打量着刘安。上上下下瞧了半天也没做论断。那中年汉子有些不耐烦,骂道:“自己家的主子也不认得吗?”
那汉子战战兢兢的答道:“上官,小的人微言轻,在大营里也只是远远的瞧到过两眼,不敢确定啊。”
中年汉子冷哼道:“哼!真是废物!那你说说看,这人与你见过的主子有什么不一样的么?”
那汉子咬咬牙,说道:“上官,小的不敢胡说……”
刘安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人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来,索性用现学的蒙语骂了一声,踢了那人一脚。那汉子吃疼,又受了惊吓,连忙拜服在地,战战兢兢的用元人的话说了一堆。刘安为防被人瞧出自己听不懂,只是冷冷的瞪了那人一眼,冷哼了一声。
中年汉子更是不耐烦了,催促道:“真是急死人了,你倒是说啊,这人到底是不是你们家主子?”
那汉子磕头如捣蒜,转过身来对中年汉子说道:“小人不敢胡说……虽不敢确信,但看个大概,应该就是没错了……”
刘安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一关勉强是过了。不知道这帮人之后准备怎么做。还不知能不能按计划揪出背后的主使。
这时,一个喽啰凑到中年人身边,低头对他耳语。声音小得比蚊子振翅之声也大不了多少。只可惜刘安是何许人也?从那喽啰的嘴型,再根据整句话前后的对照,刘安大致看出了他说的是什么:“……带到涂门主那里去……”
这正是:偷梁换柱引得恶人漏出马脚,假戏真做套出幕后黑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