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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不堪其扰

刘拓得知高敏才要处斩乌托帖木儿,心中不禁大骇。这人是自己从元人军营里好容易劫来的,有他在手,元人短期内必不敢再大举进攻太原城。虽听说元人屡次派来奸细想混入太原城救回他,但始终是不得要领,屡次被歼。为此,听闻为防城中的余党里应外合,乌托帖木儿每天被千来人拘在大牢之中,让那些还未被擒住的奸细无从下手。费了这些心力,怎地突然要处斩此人?这岂不是自坏长城? 刘拓当即将心中的疑惑告知许幼辰,但他只说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缘由。细节需刘拓自己去问刘安或者高大人。刘拓哪里敢怠慢?赶忙囫囵收拾了一番,和许幼辰着急忙慌的往刘安所在的营房而去。 见了刘安,刘拓不由分说的便把刘安拉到一边,难以置信的问道:“大哥,乌托帖木儿怎么能杀?这高大人是要做什么?” 此时营房里人多嘴杂,刘安不便当着众人回答,便就势拉着刘拓走出营房,对刘拓说道:“二弟莫慌,此事只是高大人放出去的消息。其实是做的一个局。” 刘拓一愣,呆呆的瞧着刘安想了许久,小声问道:“你是说……是拿乌托做饵?引出什么人?” “不错,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此令一出,引起城中猜忌还好,万一有人孤注一掷,引出大乱子就不得了了。”刘安神色凝重的答道。 “既然如此,此举也未免太莽撞了。而且万一本来要引出的人笃定高大人不敢杀乌托帖木儿,那岂不是旁生枝节?城外的大军万一闻风而动……”刘安犹豫道,“这计策也太不高明了……” 刘安点点头:“二弟,你放心,这些我和高大人,各位府里的高官都商量过了。放出这条消息,其实是有另一件大事。” 刘拓疑惑,刘安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今早,大同府,平阳府递来公文,说太原府附近的援军就要到了。十天以内便会有先锋进城。” 刘拓大惊,小声叫道:“什么?那……岂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刘拓转念一想,觉得有些蹊跷,又说道,“既然如此,何不将这条消息通报出去,比杀乌托帖木儿可好太多了!” 刘安摇头:“一开始,各位大人们都是这样想的。但是,毕竟还有些时日,将杀乌托的消息放出去,或者放出援军十天内到的消息,你想想那件会让城中的奸细和他们的内应孤注一掷?”刘拓仔细想了想,琢磨着这两个消息的轻重。刘安继续说道,“他们在明,咱们在暗,万一出了什么茬子,可是不好交代的。” 刘拓若有所思,不自禁的点点头,说道:“那何不谎称援军不日便至,说不定奸细和城外的元人大军都死了心,退兵的退兵,外逃得外逃,也省得咱们再费心了。” 刘安笑道:“此言差矣,还有一件事你不晓得。城中昨晚有官员被人杀了。而且不是一位,而是三位大员。” 刘拓浑身寒毛顿时竖了起来,惊道:“什么?谁干的?” 刘安摇头:“这三位大人,昨晚各自都在自己府上。他们所在的地方都相隔数里。一晚上都净数遇难。我和各位大人都猜测,这是有人要故意作乱给我们看。又是为了铲除异己,想图谋不轨呢。” 刘拓远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样复杂。自己在营中呼呼大睡,还想着太平无事,大势已定呢。刘安拍了拍刘拓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要多想。方才给你说的事,你千万不可透漏 出去。诛杀乌托帖木儿的事,也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后面各位大人还有安排。咱们还是静 观其变才是。” 刘拓点了点头,心中翻江倒海,竟然一下子没了主张。琢磨着这官场上的事,真的是深如 汪洋,一切都比看上去复杂得太多了。 刘安说罢,转身又进入帐中。刘拓在门外站了半天,直到荣米尔寻了过来,才突然回过神 来。说是准备了饭食,柳二娘还等着他呢。 刘拓随荣米尔去找柳二娘。几人一碰面,真是打心底的欢喜。这下子可算是再无杂念,只 管说笑谈天,再无人打搅了。 其间柳二娘瞧出了刘拓和荣米尔之间的心思,拿两人打趣。说是既然情投意合,她这个作 干娘的就索性再做个担保,选个吉利的日子将婚事操办了。直说得荣米尔羞红了脸夺门而出, 刘拓口舌干燥,不能自处。 这番情景,实在是让众人心中快活。刘拓自打进了太原城以来,每天都是担惊受怕。几时 有这样放松的时候?虽然只是说笑,但也把刘拓满脑子的心事洗涤一空,只想着要是今后的 日子也这般逍遥便好了。 酒足饭饱之后,刘拓再次想起刘安所说的那些话来。为免柳二娘和荣米尔担心,刘拓找了 个借口,说是到营房边闲逛一番。荣米尔的性子,自然是不愿强扭着跟去。柳二娘却笑骂两 人,说他俩都是初生的雏鸟,还没见着风就先起了惧意。 刘拓被柳二娘说得不过,便索性一拍脑袋,带着荣米尔一同散心。于是两人一前一后,隔 着半里远的往营房边的小河走去。 两人来到河边,此时营中的弟兄们操练完毕都已歇息去了。河边寂静无声,只留下刘拓荣 米尔两人独处。刘拓心中忐忑,始终找不到话头和荣米尔搭话。反倒是荣米尔先开口了。 “刘大哥,之前你和你大哥为我母女的事费心了。我还没亲口向你道谢呢。”荣米尔小声的 对刘拓说道。 刘拓嘿嘿笑道:“妹子早就谢过了。那日,你背着弓去帮我和大哥解围,已经是足见得妹 子的真心了。” “我这嗓子也是托你的福,被那神医医好。你对我的大恩,妹妹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了。” 荣米尔提高了声音,看上去放松了许多。 刘拓见她说得坦率,笑道:“你们一家,实在是可怜。我这都是举手之劳。谈什么大恩不 大恩的?” 荣米尔走到刘拓身边,也不坐下,声音里透出些许哀怨:“我大哥和我娘……他们死得冤。 按理说,高敏才怎么说都逃不开干系……” 刘拓见荣米尔说起了这件事,心中不免一惊,生怕荣米尔想不开,便开解道:“荣米尔妹 子你不要多想。高大人他也是为情势所逼。他将你兄妹胁迫着去追杀肖展,也是被胸中的怨 气冲昏了头。毕竟……”刘拓咬了咬牙,不知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不会惹得荣米尔不高兴,但转 过头来看荣米尔,眼中还是对自己颇为信任,便索性说道,“妹子,你不要多想……你一家三 口毕竟是关外的人,高大人也确实是小瞧了你们。”这话还是刘拓琢磨了一番才说出口的。 但还是显得很是伤人。虽然都是实话。 荣米尔一愣,脸上不免露出怒容,一咬嘴唇,说道:“刘大哥你是嫌弃我是关外的元人么?” 刘拓一起身,连忙赔礼道:“妹妹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高大人确实小瞧 了你们。但毕竟元人和……” 刘拓还没说完,荣米尔一转身,怄着气说道:“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们!不必再说了!” 刘拓连忙拉住要离开的荣米尔,劝道:“在下失言了!妹妹你不要怪我。我从没小瞧过你。 还有你那哥哥,都是有仁有义的英雄!我佩服还来不及呢!” 荣米尔一转头,脸上已经挂着泪珠。刘拓一惊,心想自己真是说错了。这可如何是好?只 见荣米尔盯着刘拓看了半晌,什么也没再说,将刘拓抓住自己的手一挣,转身就走远了…… 刘拓有意去拦,但又怕多说多错,不敢再上去追了。见逐渐走远的荣米尔,只能是掐着自 己的大腿,暗自埋怨自己这张嘴太胡言乱语了…… 荣米尔走后,刘拓想了许多。有太原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有刘安天黑前给自己说的那些 话,有对太原城之后战事的一些猜测,更有荣米尔方才说的那几句话。越想越觉得这些日子 自己做了不少错事,也说错了不少的话。还有这午休无尽的战事,元人和汉人之间的仇恨。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化解。还有这深不可测的江湖事,一个个为了一些蝇头小利互相陷害猜 忌……刘拓突然觉得这世道实在是太乱了。若是哪一天自己能像早几年,作个潇潇洒洒的闲 人,没事帮帮受欺压的百姓,打打横行乡里的恶霸,没那些阴险算计,只求独行无忌该有多 好? 想到半夜,刘拓渐渐被寒风吹得浑身哆嗦,倦意也再次袭来。便起身到营房里去歇息,还 不知明天还有什么麻烦事又会砸到自己头上…… 一夜无话,刘拓一晚上睡得极好。大清早起来,只觉浑身舒爽。打了两套拳,练了练六轮 剑,身上顿觉神清气爽,先一天的酸痛,恶寒都烟消云散了。等到快晌午,果不其然有人 来找自己了。来者又是许幼辰。刘拓问许大哥要做什么,许幼辰说道:“你大哥差我来请 你,让你去和他一同陪高大人监斩。” 刘拓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便托付一个相熟的兵丁去和柳二娘荣米尔知会一声,自己则架 上一匹许大哥为自己准备的骏马,跟随着赶往南门去了。 这正是:江湖事军中事不堪其扰,儿女情兄弟情难分难解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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