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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蚁聚蜂屯

柳二娘在一众金门门人的“拱卫”下到了肖院之后,被祝管家安排在西面别院厢房住下。祝管家听到随行的门人交代了城门上发生的事之后,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于是表面上对柳二娘恭恭敬敬,暗地里却在厢房附近安插了数十名门人弟子。轮班“照顾”柳二娘。 而柳二娘,到了这种时候,心灰意冷之下,也不想再去和祝管家纠缠了。按理说,肖院里眼下就算所有的门人一起上,也拿不住柳二娘。但柳二娘心里还念着木门堂口的里的弟兄,她怎么能像田玄通那般意气用事呢? 不过柳二娘到肖院“暂避”的消息,倒是没多久就传进了樊神医的耳朵。他在肖院及金门甚至是柳叶门里的声望颇高,祝管家也不得不卖他几分面子。也没花多大口舌,樊神医就到了别院厢房见到了柳二娘。 见了面,两个老江湖各自都猜到对方心里想着什么,虽然没有哭哭啼啼,但满脸的沧桑,惆怅却胜似万千的话语。只可惜肖院之内,柳叶门之内,又有几人能体谅这两人呢?只道是荣华富贵过眼云烟,锦绣春秋只是昨日一梦。柳二娘一介女流,在这人心险恶的江湖世道,哪怕是吃尽了苦头,也未必换得来半生的安稳。 樊神医见了柳二娘只是摇头,过了半晌才颤抖着嘴唇劝慰柳二娘道:“雨娘,罢了罢了,你也不用太自责了。” 柳二娘轻叹一声,说道:“可怜我半生戎马,竟然落个这般下场......” 樊神医苦笑道:“我们这些江湖人,又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罢了罢了,留下性命就不错了。” 柳二娘斜倚在堂上一张圈椅扶手上,听了樊神医这话,也是苦笑着,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樊神医则又说道:“肖克诚醉心于权谋,他这样做也是不出所料。只是可惜了门里的弟兄们。” 柳二娘道:“这也正是为什么老身放心不下。我木门堂口虽人丁稀薄,但好些都是随我多年的老部下。肖克诚派涂伯泉和郭元豹接着追查田玄通的由头搅合,只怕弟兄们不依,还要闹出大事来。” 樊神医有些吃惊,惊道:“什么?肖克诚竟下这样的黑手?” 柳二娘点头道:“他与涂伯泉我看是早有预谋,这次田玄通正巧让他名正言顺的去做。” 樊神医皱着眉,说道:“雨娘......以老夫这把骨头,是再没有机会助你四处征战了。但你就任凭他们发落你的门人吗?” 柳二娘笑了笑说道:“樊阿公,你不是赖劝我的么?我又能拿他肖克诚怎么办?” 樊神医冷哼了一声,说道:“老汉我是怕你想不开,但照你说的看来,他肖克诚未免太欺负人了。且不说那些陈年旧事,柳叶门有一半的基业都是你打下来的,他这不是鸟尽弓藏吗?况且现在的时局,我这老汉都觉得不妙,他凭什么以一己之私将柳叶门据为己有?” 柳二娘苦笑道:“元人此次来势汹汹,柳叶门也的确需要上下齐心......” “这些个旁门左道的做法,何来上下齐心?”樊神医反问道,“当年五大堂口,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肖克诚区区一个执事,有什么资格号令柳叶门?” 柳二娘见樊神医说得激动,反过来劝道:“好了好了,阿公,这些都是当年的旧账了,莫要去翻了。” 樊神医冷哼道:“哼!依我看,雨娘你就该取而代之!我们这些老骨头,旧长老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柳二娘摇着头,苦笑道:“这怎么是说两句话就做得的?且不论现在年轻一辈的门人还认不认老,连我自己也已经心灰意冷了。” 樊神医像是被柳二娘激怒,一拍扶手,喝道:“你不是说放心不下门里的弟兄们吗?说什么心灰意冷?!”说着,这老汉竟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天说道,“我就不信老天爷不长眼!门里的弟兄们都是瞎子!要与肖克诚这等小人同流合污!” 柳二娘道:“莫要再说这件事了。既然樊阿公你自己找了过来,正好可以帮我去做一件事。这也算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樊神医疑惑,问:“什么事?你尽管说!” 柳二娘道:“劳烦阿公你跑一趟,到木门里给弟兄们知会一声,不要意气用事。闹起来对谁都不好。” 樊神医见柳二娘这样说,重重的叹了口气:“哎......雨娘啊雨娘,想当年,你何曾对任何人低头?怎么到现在没了丝毫锐气......” 柳二娘笑道:“我年逾五十了,还提什么当年?” 樊神医叹道:“看来你是铁了心的不愿再和肖克诚纠缠了......老汉我却替你不值!”说着说着,樊神医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突然提高了嗓门,说道,“对了!雨娘!以老夫看,眼下还有一条路可走,老夫愿为你鞍前马后的去安排!” 柳二娘诧异,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道:“有什么路子......” “刘拓那小子......不是你的干儿子吗?他难道就肯坐视不管?我前日依你的吩咐去帮他救人,言语之间,老夫看得出他对你深感愧疚,何不借他的身份,将他肖克诚一军!?”樊神医两眼放光的说道。 柳二娘其实自己想过刘拓这层关系,但却打心眼里觉得刘拓最好不要再掺和进柳叶门里的帮务中来。毕竟肖克诚的独子肖展的死与刘拓有间接的关系,要不是自己拐弯抹角的保着刘拓,以肖克诚的脾性,刘拓早就是肖克诚的刀下亡魂了。当然,刘拓得以活命,他官家的身份也是另一个重要原因。而樊神医所说的提议,虽然也未必不是一个法子,但风险实在太大。万一肖克诚狗急跳墙...... 于是柳二娘一摆手,说道:“不可不可!刘拓说起来与肖克诚还有旧怨未了,将他或者官家扯进来,我怕一发不可收拾!” 樊神医道:“我观刘拓这小子的言行,他不是个毫无头脑的人。以他的心机,怎么会傻到不仔细盘算个中利害?你放心,我也是前去试探一番,木门那边我也不会不管。事情成与不成,老汉我自有打算,不会给你落下把柄。” 柳二娘皱眉道:“阿公你这样说就见外了......” “行了,老汉说到做到。我这就动身!”樊神医打断柳二娘的劝阻,说道,“你权且先在这里修养修养。我去去就来!” 柳二娘还要制止樊老汉,但这倔老头却也听不进去了,一拱手便跑了出去,柳二娘在屋里除了摇头,也没办法走出去拦住他了。 樊神医急匆匆的从肖院出来,未免别人打听,步行了几条街市,到一家客栈拿钱两借了匹马才赶往木门。一路风风火火,跑到木门堂口一看,发现这里已经被围了。里里外外有快有千人,想必是涂伯泉生怕木门门人闹事,领来了全副武装的兵士前来“调停”事态。 樊神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进莫问斋,将柳二娘交代的事告知了于老板。而后,再通过于老板对门里的一众长老,一二代弟子一通吩咐,这才将本来已经剑拔弩张的事态给稳了下去。 于老板坐镇莫问斋,突然莫名其妙杀出几百号人将莫问斋围住,本来已经几乎要和郭元豹和涂伯泉吵起来。柳二娘既然都已发话,于老板也只能听命行事了。堂口里的弟兄们自然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经过一番交涉也都不再争吵。涂伯泉做事也是决绝,他和郭元豹商议,自己带一部分人守在此地差点人马,而剩下的人则随郭元豹到东门去提走城楼上的木门门人。至于留多少人马镇守,则要看适时的情况而定。若是城楼上的木门门人不肯归附,郭元豹则干脆尽数将他们换下,而空出来的岗哨,则由涂伯泉出面,差人到北门城门下去征调。 如此这般,于老板与樊神医碍于场合也没说上几句话。樊神医只能是有意无意的暗示于老板自己正要去想办法。让于老板他们暂且不要闹事。于老板大致也明白樊神医之后的打算,托人从后堂拿来一件东西交给他。樊神医接过那件东西,是个布包口袋。樊神医打开口袋一看,却见是一把黑金宝剑,剑柄剑格上錾刻着精致的饕餮纹饰。 于老板冲樊神医笑了笑,只说你将这件兵器交给之后要见到的那人,他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也就明白要做什么了。樊神医心领神会,将布包收好,往马鞍上一插便转身离去了...... 樊神医经过这一趟,发现柳叶门里的势力划分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境地。早就超出了自己的预计。他往回走的时候,顺路打听了一番北门城门上下发生的一些事情。打听之下才了解到,原来自打柳二娘被肖克诚押走,其他几个门主也都不敢再对肖克诚提出异议。各自都乖乖交出了手里大部分人马。此时的北门城下,真可谓是重兵把守,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见空隙。太原城各大城门边都有大块的空地以供陈兵,北门城下的这块空地少说也有方圆十几里,到樊神医经过的时候,已经是密密麻麻的站着兵士,门人。而柳叶门众堂口都有自己代表性的标志衣着或标识,远远看去,这万余人的人马之中,真可谓是花花绿绿。 樊神医望着这些人马,心中凉了半截。本来还指望到大营里去和刘拓会面后,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但看这个样子,只怕是任他有通天之能也无能为力了。不过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怎么好半途而废?樊神医一咬牙,还是驾着马赶到城中大营里去了。 来到中军大营,同传一番之后,刘拓得知樊神医又来找自己,刘拓心中还有些诧异。怎么又来了?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说......回来帮荣米尔瞧病? 两人一见面,樊神医将宝剑交给刘拓,大致的将事情的经过一口气就讲给了刘拓知道。刘拓听完大骇。怎么两天不见,柳叶门里出了这样的大事? 刘拓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张脸一下子没了血色,惊诧的问道:“田大哥他......死了?!” 樊神医摇头道:“那莽汉做事实在不计后果。这下子整个柳叶门地动山摇,连你干娘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刘拓一想柳二娘的处境,心中就像被一块生烙铁烫了一下,颤颤巍巍的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肖克诚到底要做什么?” 樊神医叹气道:“此事不仅仅是柳叶门的家务事那般简单。你快想想办法,你干娘还捏在他手里呢!” 刘拓心乱如麻,樊神医这一提醒,连忙一拉樊神医的衣带,说道:“老神医!此地耳目甚杂,快随我到营房里去!” 两人也不啰嗦,急急忙忙往刘安营房小跑赶去。来到营房后,刘拓又将樊神医所说的事件转述了一边。在场的刘安,毛骧,荣米尔无不大惊失色。众人瞠目结舌,竟然都是半晌过去,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刘拓催促刘安道:“大哥!我预营救我干娘逃出肖院。你能否调拨一些人手给我?” 刘安嘬着牙花子,叹道:“二弟,肖院你倒是去得,为兄自当鼎力相助。你毛大哥也不会坐视不管。不过......”刘安看了一眼毛骧,继续说道,“不过看这样子,只怕是要先通知高大人赶紧戒备才是啊!” 刘拓有些诧异,说道:“大哥你的意思是......” 刘安道:“二弟,你先莫急!你想想。柳叶门陈兵数万,万一在城里要做什么......你将柳二娘救出来又有何用?” 刘拓一愣,一下子明白了刘安所指...... 这正是:蚁聚蜂屯蠢蠢欲动,投鼠忌器取舍两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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