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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触石决木

第二日,太原城中各处隘口皆张贴了一张榜文,上书元军首领王保保之子乌托帖木儿前日已被明军俘虏,现已被重兵关押看管。太原城之围即将迎刃而解。现查明城中仍有元人派来的奸细暗地活动,各家各户当小心可疑人等,若是有什么消息,可通知巡街的官兵。查证无误,可得千钱。另外,有蛊惑民意者,亦可告知官军,查证后亦可得千钱。 此条榜文一出,城中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太原城被元军围困虽然仅六七天,但城中百姓,商贾,每日都是提心吊胆。长此以往,不仅人心涣散,城中粮草也不知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如今敌方大将被明军俘虏,至少能让形势有所缓和。等到周边各州府的援军一到,可不就高枕无忧了吗? 而起草这张榜文的高敏才及其幕僚则想得清楚。这条榜文一是稳定城中百姓的民心,二是以此恫吓元兵奸细,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潜伏在城里,若是家家户户都严阵以待,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及时的汇总至高敏才这里,清缴奸细这件大事何愁做不成?而这榜文还有一件功效,那就是能让城里的元人的内应,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除非他们是死心塌地的要投敌,不然这条榜文一出,元人的内应必定不敢再做非分之想。即使是要和乌托帖木儿联系,甚至是出手营救,那更是正中下怀。高敏才大可以顺藤摸瓜,一举将城里的败类清除干净! 这条计策还是高敏才底下的那名严姓师爷提出的。这等一石三鸟的计谋,还真不是寻常人能想到的。高敏才对严老夫子大加赞赏,其他幕僚及官员也是尽皆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时间城防官员们个个弹冠相庆,本来都愁云惨淡的打算怎么应付王保保带领的二十万大军,但这下子大可以从长计议了。 不过高敏才自己确是十分清楚的,虽然局势眼下是稳住了,但毕竟王保保带领的是实打实的大军,不是十几二十万草包。万一到时候王保保来个鱼死网破,短期内强攻太原城,成败如何还真是犹未可知。其他人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有一人却在高敏才一行朝会后把同样的想法单独和高敏才絮叨了起来。 此人前文书已经说过,正是那骁骑将军许幼辰。高敏才虽然嘴上给许幼辰打包票他的担心不会成真,而且高敏才自称已经向四面八方的州府送出加急文书,以请求支援,但实际上许幼辰所说的话,却正是高敏才心底最担忧的。 不过虽然许幼辰并未被高敏才说服,但高敏才有一句话倒是说得极对。他对许幼辰说“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将城中的城防军拧成一股,王保保不管他带多少大军前来,若是城里的守军不能众志成城,那何需元人攻打?只需轻轻一推,这数丈厚的城墙也都如泥灰所铸,眨眼就灰飞烟灭了。” 许幼辰对高敏才这番话深以为然,于是便不再啰嗦,自请了一千兵马,加紧在城中巡视,为的就是尽早肃清城中的逆贼。高敏才也是点头首肯,他非常明白这件事的重要,叫来了吴乘风,也是领了一千兵马,与许幼辰互为犄角,一个自西向东,一个自东向西,一遍遍的搜捕。 这消息传到城中大营,刘安刘拓毛骧几人都是对高敏才刮目相看。本来以为他高敏才不过是一介善于和稀泥的庸官,只懂得对肖克诚等一众乌合之众逢迎,不想做事还有这样的决心。看来朝廷派他来执掌一府之兵,真不是轻而易举就下的决定。 自打榜文贴在城里各处之后,原先城中的一片萧瑟少了许多。百姓们虽依然不敢像平时那般悠闲,但怎么也好过前几天的人心惶惶。各处商铺虽少了许多生意,但依然有零零散散的百姓按着平时的习惯买进日常用品。 田玄通与于老板受了柳二娘的命,在莫问斋里召集了本门的弟兄,点齐了人马,交由田玄通领着到金门堂口去点卯。于老板本来也想跟去,但田玄通说莫问斋里还需要于老板负责打理,就不劳于老板跟着跑一趟了。 于是乎,田玄通领了总共百余门人往金门进发。木门堂口总共也才千人不到,除开要在城门上驻守的精干,也就能拉来这百余人响应肖克诚的号令了。不过于老板和田玄通到底有没有故意少带人过去,这就只有他两人自己清楚了。 田玄通领着人,磨磨蹭蹭的行了约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到了金门堂口“肖院”。此时肖院里里外外水泄不通。即使是内庭过道上都列队站满了柳叶门其他堂口的门人。田玄通拿着印有木门印符的帖子到金门管家祝老爷子那里去报到,花了好些精力才将将帖子送到祝管家手里。本来田玄通还想着祝管家这忙前忙后的肯定顾不上清点人数。但田玄通将人数一报,这祝管家大为火光。劈头盖脸的埋怨人数太少,木门不懂规矩。 田玄通是什么脾气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讥讽?居然压不住火与祝管家对骂了起来。说什么“东门也是重要的关口,难道要将城门上的兄弟们也给带来,留下一座空门等着元人进来么?” 祝管家则说道:“木门堂口怎么说也是柳叶门五大堂口中的一个,就带来一百号人,顶得上什么事?” 田玄通不依不饶:“那肖门主只要说一句将城门上的弟兄撤下来,我马上快马加鞭的将人领到这里来。” 祝管家懒得再与田玄通纠缠,他安排了门里的其他人给其他门里的门人发了兵器,装备甲胄,让他们其他领队的把头带着人往北门开赴。而田玄通则被凉在了一边,这让田玄通很是恼火。不过他一个小小的木门第四代弟子,有什么资格指摘祝大管家呢?也就只能耍起赖来,摸出烟袋到一旁打盹。 祝管家忙完了琐事,见这田玄通还在,便锤着腰骂道:“田玄通!已经给你说了,你们木门的门人太少了,怎么还不去拉人过来?在这里耍什么无赖?” 田玄通半躺在过道柱子下的一排护栏下,见祝管家又来问自己,便一眯眼,说道:“祝管家,非是我不尊肖门主的令,二十我们木门人丁稀薄,除了城楼上的弟兄,剩下的四十五十岁以下的门人就只有这一百来号人了。还有一些是我们柳门主的贴身侍卫。是真的凑不出来多少门人。” 祝管家冷笑一声,说道:“好,我也懒得与你啰嗦了。老夫这里还有一堆事务要去应付。你要是咬死的不愿回去叫人,那你自己到北门去找肖门主说道说道。你敢与不敢?” 田玄通一翻身便从栏杆上爬了起来,把烟袋杆子往腰里一别,说道:“有什么不敢?我正有这个意思呢!” 祝管家早就不想和这无理的莽夫啰嗦了,挥着手腕指了指田玄通的鼻子说道:“好!我这就给你写一张帖子,你要是不亲自去见肖门主,你看看老夫怎么治你!” 田玄通冷哼一声,看着祝管家拿起笔杆在一张黄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两句。末尾还盖上的金门堂口的印符。封上帖子,又在面上盖了印符,写下“金门令符”四个大字。 田玄通将这帖子一接,也不再和祝管家客气,一扭头便带着人去北门找肖克诚去了。 不过田玄通一路都在想等会儿怎么对付肖克诚。柳叶门其他堂口排挤木门早就让田玄通憋着一肚子火了。这次能亲身面对肖克诚,也不失为一个机会。若是能说服肖克诚善待柳门主,木门堂口那是最好。哪怕自己因为妄议帮务被处以家法,田玄通也觉得心甘情愿。打定了主意,田玄通领着人快马加鞭的赶起路来。 到北门城门,田玄通将“令符”交给守城的兵士,兵士再交给兵官,再通传将官,最后才吩咐下来田玄通被人领着去见肖克诚。不过他带来的一百来号木门弟子,则必须在城楼下便汇入其他堂口的人马之中。田玄通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这件事毕竟是柳门主亲自吩咐的,田玄通也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弟兄们莫名其妙的淹没在人海里。 田玄通被人领着到城楼上一间阁楼下等着面见肖克诚。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田玄通又被两个全身甲胄的守卫领进了房。进了房一看,肖克诚正端坐在桌案后面,一面看着手里的公文一面瞥了一眼田玄通。田玄通毕竟是柳叶门的门人,见了总把头,俯身跪倒,恭恭敬敬的报道:“木门堂口第四代弟子田玄通见过门主大人。” 肖克诚嗯了一声,放下书卷问道:“你们木门总共领来多少人马?” 田玄通答道:“总共一百二十余名门人。” 肖克诚冷哼一声,说道:“一百多号人。你可知此次元寇共有多少人来犯?” 田玄通道:“弟子不知。但听说总共约十万元寇。” 肖克诚道:“柳门主是怎么和你们门里的门人说的?这一百来好人,难不成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干?” 田玄通答道:“门主,我们木门本来就人丁稀薄,大部分门人和军户都被派上了城楼,剩下的门人的确所剩无几了。” 肖克诚道:“这好办,将你们的门人悉数传来,城防的事,本门主再统一调配门人军户镇守便是。” 田玄通低着头,皱眉答道:“门主,弟子斗胆,有一事想请问门主。” 肖克诚抚须道:“说来听听。” “门主,我们木门都是柳门主的旧部,曾经跟随柳门主四处征讨元寇,门主现如今要将几大堂口的门人集中一处,可是要将原来的堂口合作一处?”田玄通又犯起了浑。 肖克诚见这人如此大胆,倒也不恼,冷笑道:“怎么?这话是柳门主让你问的?” 田玄通将头埋得更深:“这番话并不是柳门主说的。是弟子心里想的。” 肖克诚一拍桌子,怒道:“那你可知你区区一个四代门人,妄议帮务是犯了那条家法?” 田玄通答道:“门主,弟子深受柳门主再造之恩,柳门主为柳叶门呕心沥血,却四处受其他堂口门主排挤,弟子心中实在是觉得不公。求门主给柳门主一个公道!” 肖克诚又一拍桌案,怒道:“好个孽障!木门平日里就这样管教弟子吗?木门也好,其他门也好,弟子们都是柳叶门的弟子!怎么?你只知柳门主,竟敢不把本门主放在眼里吗?” 田玄通几乎将头埋进地里:“弟子不敢!” 肖克诚踱步走到田玄通身边,躬身盯着田玄通骂道:“老夫执掌柳叶门十年,门中每一片叶,每一个门人都是老夫悉心栽培出来的。你区区四代弟子,竟敢指摘老夫!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田玄通血气上涌,抬起了头盯着肖克诚说道:“未必吧。” 肖克诚一愣,跟着被气得双目圆瞪,骂道:“好个孽障!老夫告诉你!柳叶门一草一木都是老夫所有,我不管你是木门的还是其他门的门人,老夫如何处置,没有任何人敢多说半句!包括柳二娘!我让谁活,让谁死都是一句话!” 田玄通见已经无法收拾,索性发起狠来,嘀咕了一句:“早就猜到说了也是白说......”跟着大喊了一声,“老贼!你不死柳叶门必亡!”田玄通二话不说,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尖刀,肖克诚哪里想到这疯子有此一着,还来不及反应,那柄尖刀已经出鞘,直向自己胸口扎来! 这正是:触石决木田玄通口无遮拦,独是独非肖克诚图穷匕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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