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心照难宣
毛骧这般故弄玄虚,反倒是把刘拓搞得一愣。怎么?“封南潮”这个名字有什么值得笑的吗?
刘拓不明所以,毛骧又不肯说破。倒是刘安在一旁笑了笑,说道:“二弟,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毛大人是圣上亲自派到这太原城里来的。南潮南朝,不就是向南朝拜么?”
刘拓恍然大悟,一拍脑门,笑道:“我还真是没往那边想。原来这般浅显......封这个姓也必定是指敕封的意思吧?”
毛骧笑了笑,说道:“不错。当时我也是情急之下随口编了个名字。后来还后悔会不会太明显了,好在也没人特别在意这名字里的意思。”
刘拓又问道:“对了,毛大哥,你当初混进柳叶门,是不是还有几个同行的弟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毛骧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当初同受圣上密旨,总共五六个弟兄,到现在还活着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刘拓道:“那着实可惜了。我还想着在柳叶门里有几个内应,帮咱们查查柳叶门里是否有元人的奸细呢。”
毛骧道:“可不是吗?现如今你我都不能再回柳叶门,一时间抓风也不是,抓火也不是了......”
刘拓道:“要不我再到莫问斋去打探打探?里面还有几个熟络的弟兄,说不定有什么收获。”
刘安道:“不可!你是受了柳叶门斋戒的正式弟子。虽然是做戏给人看的,万一他们真的将你拿住,以什么恶毒的帮规处置你,于情于理都不好辩解!”
“不错!柳叶门门规颇严。你我现在安然无恙,完全是因为有官府的背景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二是因为眼下有元人攻城,他们首尾难顾。依我看,你还是不要冒这个险的好。”毛骧劝刘拓。
刘拓叹气:“那如何是好?这不是无从查起了吗?”
刘安道:“二弟莫慌,我看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有时候是要等对手自己露出破绽的。”
三人在这边商量着,帐外此时传来一声呼喊刘拓的声音“刘拓......”是个沙哑的声音,听上去颇为陌生。
刘拓一愣,刘安冲刘拓点点头,刘拓起身去帐外找声音的来源。可当刘拓一掀开帐篷帘子,却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刘拓面前。不是荣米尔么?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方才叫刘拓的就是她吗?
刘拓颇感意外,惊道:“荣米尔姑娘!你......你醒了?!”
荣米尔点点头,一抹清爽的笑意从她嘴角溢出。刘拓问道:“刚才......是你叫我?你能说话了!?”
荣米尔微微点了点头,一幅略微沙哑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能说了......就是......嗓子还不太舒服......”
“太好了!太好了!”刘拓打心底的高兴的叫了出来,一扭头,对帐篷里的刘安喊道,“大哥!你快来看!荣米尔姑娘能说话了!”
刘安和毛骧从帐篷里也走了出来,看了看荣米尔这一身打扮,不知是谁帮她弄来的一套粗布褂子,想必是她原来的一身已经破得不能穿了。刘安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对荣米尔说道:“这下好了,真是要恭喜姑娘了。”
荣米尔被众人瞧得羞怯了起来,她微微躬身,向刘安道了个万福,说道:“刘大人,多蒙照料了......”
刘拓龇着牙笑道:“哈哈哈,你还要谢谢樊神医呢。要不是他将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刘拓心中一闪念,突然又想到了是柳二娘差樊神医和田玄通前来相助的,不觉心中一拧,好像有些难过,但又像是有些内疚。
刘安还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当时樊神医前来相助的时候,他并不在场。刘拓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小声告知了刘安,刘安神色有些凝重的边听边想,似乎这件事在他眼里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闲话少叙,刘拓因为荣米尔伤势好转,兴致颇为高涨。他摸出银两托人去城里买来了些酒肉,要好好和两位大哥和佳人庆祝一番。其他的事正如刘安所说,不如暂且搁置,从长计议。
话分两头,此时的城防,已经比前几日缓解了许多。自打北门一役元人吃了苦头后,虽然还是时不时的有小股元人骚扰,但早已形不成威胁了。北门肖克诚一直亲自坐镇,他派出不少探子到城外刺探军情,回报都说北门外的鞑子们正在暗地里调动兵马,看样子是忘南边去了。城楼上的柳叶门门主们陪着肖克诚熬了几天夜,听到这个消息大都松了一口气。这分明是元人见北门占不到什么便宜,想辗转到南门去碰运气去了。
天亮后,肖克诚吩咐下去,自己就在城楼上的房里歇息,若是有什么军情,一定要及时通报。而其他门主,肖克诚心想反正他们手里的人马大部分都已经握在自己手里,也不用他们跟着在这里拖累了。便以其他城门也要严防死守为由,将他们差遣回了各自的堂口。柳二娘也自然位列其中。
柳二娘领了命,带着几个贴身的护卫回了莫问斋,一想到莫问斋被涂伯泉带的人马搅得人仰马翻就气不打一处来。之前是当着肖克诚不好发作,况且自己和刘拓之间的关系,从其他门主眼中看来也算是理亏,如此这般,又怎好找涂伯泉的麻烦?
一回到莫问斋,管家于老板便将这几日莫问斋里的一些七七八八的琐事一一说与了柳二娘知道。原来自打柳二娘和涂伯泉押着刘拓走后,莫问斋里于老板带着众门人好生的清点打扫了一番,城楼上的门人们每两个时辰便回来与莫问斋里的弟兄们换一次班,堂口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于老板安排得仅仅有条,早就不是柳二娘离开的时候那般乱七八糟的了。柳二娘感慨于老板虽然年纪大了,但办事依然牢靠,若不是得他相助,这莫问斋哪里能牌算得清楚。两人互相宽慰了几句话,柳二娘实在是身子乏了,便将北门上的一些事物告知了于老板,自己则要去歇息几个时辰。
柳二娘刚要离开,此时田玄通在门外求见。柳二娘心说是田玄通得知自己回来,要来向自己说明刘拓的事情。便一应声,田玄通则从门外恭恭敬敬的来拜。
田玄通从地上起来,垂手而立,恭敬的对柳二娘说道:“门主,您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妥了。据樊神医说,已经没有大碍了。”
柳二娘感叹了一声,说道:“也不知我上辈子是造了孽还是这辈子的现世报,刘拓那小子老身怎么就放不下呢?”
田玄通则劝慰柳二娘道:“门主,属下斗胆。刘拓那小子虽然有负于您,但他本来就和咱们不是一路人,这也怨不得他。门主您是义薄云天的英雄,对他仁至义尽,那小子我看应该也不会无动于衷的......今后......柳叶门......”
“你到底要说什么?”柳二娘被田玄通说得有些恼火,虽然她知道田玄通所指何物,但作为门主的她怎么容许下属说不利于柳叶门的话呢?
田玄通本来就有些语无伦次,见柳二娘动了火,连忙自己掌嘴说道:“属下多嘴了......属下是说......我看刘拓不是个大奸大恶之辈,您的心意,他不会无动于衷的......”
“罢了,老身身子乏了。你退下吧!”柳二娘不想再说,便要田玄通离开。
田玄通心里还有事,憋红了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门主,我听闻肖门主有意将咱们木门的弟兄全部收入他金门门下,门主您苦心经营堂口多年,您咽得下这口气吗?”
柳二娘看了一眼于老板,皱起眉头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正好,你和于老板去清点人数,天黑之前将门里的门人,除了要守城的弟兄,其他人都到金门堂口点卯。”
田玄通满脸难以置信,声音也提高了些许:“门主!肖门主这也太欺负人了!”
“住口!”柳二娘动了怒,“如今元人正在城外虎视眈眈,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肖门主作为柳叶门的总把头,这样做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欺负人了?!”
田玄通道:“咱们木门本来就被其他堂口排挤,门主您论资排辈,哪一点比不上其他门主?到如今,若是堂口里的弟兄们都改名换姓了,咱们堂口还不如散了的好!”
柳二娘一下子从座椅上站起来,正要发火,一旁的于老板赶忙打起了圆场:“你这厮,是吃了豹子胆了么?怎么敢这样和门主说话?”转过头又对柳二娘说道,“门主,您莫要与这起子木头疙瘩计较,他口无遮拦惯了,回头我罚他到堂口领打!”
柳二娘一叹气,默不作声的又坐回了座椅上。田玄通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自己边掌嘴便赔礼道:“门主息怒!小的嘴贱!小的嘴贱!”
柳二娘一摆手,说道:“罢了罢了,吩咐你的事赶紧去做。老身乏得紧......”
田玄通一片忠心,见柳二娘脸色发白,知道她这几日熬得辛苦,又赔礼道:“门主,您好生歇息......小的也是看您受气,心里实在难受。您何必苦苦支撑,为何不又像以前一般,带着弟兄们浪迹天涯?”
柳二娘叹道:“说得轻巧。如今太原城已经成了一座牢笼,出也出不去,进也进不来,咱们待在城里还好,出了城,又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说着,柳二娘捏着额头,过了半晌才又对于老板说道:“好了,于老板你和田玄通去办事吧......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于老板连忙点头,搀扶起柳二娘,叫来两个丫鬟,将柳二娘送道房里歇息......
这正是: 大厦将倾心照难宣,重重围城进出不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