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心志难夺
刘拓一时间被乌托帖木儿说得心乱如麻,到底是换与不换,实在是拿不定主意。不过他突然想起当初父亲刘基和柳莹儿甚至是兄长刘安对自己说的一些话,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做事如此优柔寡断。虽然行事冲动也是刘拓的一大缺点,但比起遇事不决,刘拓觉得这更让他打心底里自怨自艾。
眼下正如乌托帖木儿所说,再犹豫下去后果反而更严重。而特木尔比起一个大元帅的世子,肯定是无论怎么考虑都是比不上的。最后,此次刘拓一行出城的主要目的本来就是探听消息,若是能将乌托帖木儿给擒拿回去,哪怕是这小子是冒名顶替,之前他也在大帐中参加了“密谋”,怎么着也能从他嘴里敲出什么消息。这样算起来,将他换下,基本上是稳赚不赔。
刘拓下定了决心,对乌托帖木儿喊道:“那好!就拿你换这个。你快过来!”
乌托身边的兵丁喊道:“凭什么我们过去!?你们过来!”
刘拓冷笑一声,说道:“看来你们并无诚意。”
乌托对身边的兵丁一摆手,说道:“好!我们过来!”说着就一甩缰绳,两个兵士骑着马紧随其后,朝着刘拓与吴乘风这边走了过来。
刘拓和吴乘风绷紧了弦,生怕他们要耍什么花样,等到他们几个离自己十步以内的时候,刘拓喝道:“站住!休要再靠近了!”说着,刘拓冲吴乘风打了个眼神,翻身下马去解马屁股后面的特木尔。那汉子从马上被架下来,手脚依然被绳索捆住,发难不得。
乌托举起双手示意并无敌意,慢慢靠近刘拓。刘拓见他还算规矩,便将特木尔一推,那汉子踉跄着险些跌倒,蹦来蹦去的和乌托打了个照面。刘拓为防止他俩耍什么花样,赶紧一个跨步,一把拉过乌托,翻手就将短刀架在了乌托脖颈前。
特木尔蹦出来数步,不远处的两个元兵赶忙上去将他搀扶了起来。特木尔不死心,以转身对刘拓手里的乌托喊了一句话。刘拓用眼神询问吴乘风,吴乘风摇摇头,示意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意图。
等到这几个人完成了交换“仪式”,元兵那边的大队人马已经赶到。他们见世子已经落入刘拓手里,而特木尔又回到自己人这边,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群中一阵**,议论纷纷,甚至是有人想冲上来与刘拓吴乘风拼杀。
刘拓将手里的短刀一挥,喊道:“不要乱来!你们的世子在我手里!”
人群中有人有人高喊,刘拓依然听不明白。直到此时,刘拓恨不得自己早些学一学元人的话,要不然也不至于自己像个聋子一眼,杵在这里不明所以。吴乘风替刘拓翻译:“刘公子,他们说世子你不能走啊,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什么的......”
刘拓从他们的反应看出,这小子的确所言非虚,便冷哼一声,一把将乌托推上马背,自己紧随其后。而那堆元兵,纷纷有哇啦哇啦的喊了起来。
刘拓将乌托架在身前,短刀架在他的腰间说道:“走吧,世子爷,咱们回城去。我还有好多事要问你呢。”
乌托也不恼,微微笑道:“我听这位大哥叫你刘公子,难不成你不是明军?”
刘拓懒得与他废话,一踢马肚子说道:“有什么话进城再说!”
闲话少叙,刘拓与吴乘风**的马匹像踩着风,几里的距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赶到了太原城城楼下。那些元兵倒是很想跟上来营救乌托,只可惜就凭追上来的一两百人,是不可能拿下几千人久攻不下的太原城城门的。而城楼上的明军也有些惊讶,怎么大晚上的突然有人骑马闯关?难不成是奸细?
刘拓与吴乘风出城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和城楼上的明军对过了暗号,又表明了来意。那负责传令的几名明军赶忙跑到城楼上去报信。又过了片刻,总算是来人接应了。只不过未防有诈,是不可能开城门相迎的。只见城楼上放下来几个“大篮子”,城楼上的明军让刘拓和吴乘风押着人质进大篮子,再让人拉他们上去。
等到刘拓安然无恙的将乌托帖木儿押到高敏才面前,已经到了深夜。高敏才得知刘拓和吴乘风竟然这么快回来,披上一件裘皮披风就来接见。吴乘风大致将今晚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在场的众人无不惊叹刘拓的胆大心细。而得知了乌托帖木儿的身份,高敏才更是吓得脸都绿了。他难以置信的盯着乌托瞧了半天,竟不知该怎么应付。到底是过于惊喜还是激动呢?刘拓和吴乘风面面相觑,只有乌托帖木儿像个没事人一般,倒是他成了在场的人中最冷静的那一个......
过了半晌,刘拓提醒高敏才:“高大人,既然咱们现在手里有了人质,还是先审过再说吧。”
高敏才连忙点头,说道:“不错!不错!刘公子所言极是!”
高敏才让人特意搬来两张圆凳,让这次的两位大功臣坐下歇息。刘拓倒是谦让了一阵,只因为同行的五个弟兄一个也没回来,此时正暴尸荒野,连个收捡遗骨的人也没有。吴乘风知道刘拓在犹豫什么,他微微拽了拽刘拓,提醒现在的场合。刘拓会了意思,便也坐下听审,不再琢磨其他事情了。
这件堂室倒也不宽,本就不是审案的公堂。但为震慑乌托帖木儿,小小的一间堂室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明军将官。而堂下的乌托帖木儿,始终一副笑意瞧着高敏才,也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看样子这人城府极深,定是个难对付的刺头。
高敏才加了两件衣物,整理好了衣冠,命人给乌托帖木儿摆了张凳子,只因为这人的身份有些特殊,要是过于粗暴对待,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还会闹出其他麻烦事来。而乌托帖木儿则也不闹不恼,安安静静的坐到了圆凳上,抓着手上的镣铐打量堂上的高敏才。
万事俱备,高敏才问那乌托帖木儿:“你真是王保保的儿子?”
乌托帖木儿答道:“如假包换。”
高敏才问:“你一个堂堂的元室贵胄,怎么愿意舍命交换一个无名之辈?”
乌托帖木儿答道:“这位大人,你这两句话都说错了。我不是元室贵胄,特木尔将军也不是无名之辈。”
“哦?怎么说?”高敏才诧异。
“我父亲扩廓帖木儿非黄金家族的血亲,特木尔将军才是。”乌托答道。
高敏才呵呵一笑,说道:“什么血亲不血亲的,如今王保保官拜元庭左丞相,这是天下尽人皆知的事。你一个大元帅,丞相之子,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乌托轻叹一声,说道:“我身无寸功,随军出征正是我父亲希望我得到锤炼。今日这位刘公子有勇有谋,将他擒住,我作为一名小小的监军,能用性命换大将军的性命,照我看来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怎么就不划算了?”
高敏才笑了笑,说道:“我听闻你父亲当年得罪了元庭太子,虽然位居丞相之职,但饱受猜忌,这也是你为什么不敢得罪黄金家族,甘愿以命相换的原因吧?”
乌托笑了笑,答道:“你把我想得小了。”
高敏才虽然不以为然,但刘拓在一旁听得真切,这人一席话虽然轻描淡写,但听得出来其人忠肝义胆,是个有了不起的有侠胆的高士。刘拓颇为敬佩此人,但他与刘拓不同处境,自然不能为他开脱。除了在心里默默佩服,其他就无能为力了。
高敏才一拍桌子,喝道:“行了,说这些漂亮话又有何用?说吧,王保保到底领兵几何?太原城里的那些奸细,是怎么混进城来的?”
乌托淡淡的答道:“我父亲自应昌府领兵出发,派遣十万精兵以为先遣,准备一举攻下太原城,之后再以太原为基,夺回大都,恢复大元。”
高敏才冷笑道:“只可惜你们的十万精兵看样子是拿不下太原城了。本城兵强马壮,我大明经营此地已经多年,其实你们区区残部所能动摇的?”
乌托笑道:“那倒是看看事态如何发展了。”
高敏才又问:“你们也算是煞费苦心了,竟然事先派了一帮子奸细进城,妄图内外勾结。说!是何人做你们的内应!”
乌托看着高敏才,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又如何会将这样重要的事说与你听呢?”
高敏才喝道:“你那些奸细已经尽数被我们拿下了!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乌托冷笑道:“不瞒你说,派奸细混进城的主意就是我出的。你大可以将我剐了,以卸去你心头之恨。”
高敏才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庸官,见乌托这般说,猜到他这是故意激怒自己,便呵呵笑道:“杀了你?哪有这样简单?我还指望拿你做人质,和王保保谈谈退兵之事呢。”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父亲领了兵符,签下了军令状,他怎么会以一己私利轻易退兵呢?”乌托笑道。
看样子,这个乌托早就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他这样软硬不吃,还真是有些难办。难不成就这样放着他不管,等大军压境之后再拿他去试错吗?
刘拓见高敏才犯难,恭恭敬敬的对高敏才说道:“高大人,在下有一言,不知......高大人......”
高敏才以为刘拓有什么点子,便一抬手,问道:“刘公子请讲。”
刘拓点点头,对乌托说道:“世子,你若是死咬着不放,我们还真的拿你毫无办法。不过你可别忘了,城里的奸细可是不会不管你的死活。还有今天那个被我擒住的特木尔,他看样子也不会对你的处境视若无睹吧?而太原城里的那个你们的内应......他还指望着你发财呢,我们大可以以你的名义与他联络。到时候,只怕是城内的,城外的,有无数人要给你陪葬。”
乌托帖木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但瞬间又被他微微一笑遮住,只听他说道:“这话你骗骗一般人还是有用,但我父亲带领的二十万精兵可要不了多久就要赶到了。你们要是不担心来来回回的试探,倒是可以试一试。”
时间,是太原城里现在最缺的。正如乌托帖木儿所说,真按照刘拓所说的去做,还真是有些难办。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出事。
不过刘拓却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法子行不通,不过该如何实施,还要好好盘算一番。反正现在人已经抓来了,不愁他能插上翅膀飞走。
这时候,高敏才身边曾经出现过的老学究又冒了出来,他在高敏才耳边说了两句,高敏才脸色转怒为喜,对乌托说道:“好了,你大可以咬着不放。咱们可以较量较量,看道最后谁胜谁负!”说完,高敏才对堂内的将官们说道:“将他押下去!天亮之后再审!”
这正是:心志难夺忠贞不二 软硬兼施不得要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