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负衡据鼎
刘拓与吴乘风在城中搜索了大半圈,最后在城东附近的岗哨得知了毛骧的行踪。据说毛骧带领的人马没日没夜的在城中搜寻,还与遭遇的奸细打了一架,并捕获十余名。半个时辰前押着人送往附近的按察使衙门,此时应该还在处理相关事宜。
刘拓得知这条消息,心中幸喜万分。总算是没有白跑一趟,而且有个确切的所在,也不用再满处搜寻了。
辞别了卫哨的弟兄,刘拓与吴乘风赶紧往按察使衙门赶去。一炷香之后,刘拓总算赶到了衙门口。不过眼前的景象倒是吓了刘拓一跳。只因为本该是清清静静的按察使衙门,此时却是进进出出迎来送往。刘拓在京城没少见各部的衙门,但这区区一个按察使衙门,门脸方圆不过巴掌宽,却比京城最热闹的六部衙门还要喧闹。
刘拓让身穿官服甲胄的吴乘风前去打探,自己则跟在后面装作个下人。一打听这才得知,原来自打半个多时辰以前毛骧押着那十来个奸细送到这里来,几乎就要把这小小的衙门给翻了过来。本来也没几间房屋,却被清空分成了羁押,审讯,商议,文书等各种临时的办事房。好在驻扎在此地的御史,官员本来就没几个,由于都知道太原城不一定太平,这些人也没有携带家眷和过多的行李,倒也方便。也是赶巧了,毛骧一行抓住奸细的所在离此地不过几里,偏偏离正儿八经的大牢,武备库等备有牢房的衙门隔着几乎有半个城。毛骧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押着人“就地架锅”,暂时先借用这个衙门,看能不能尽快查出一些细节和消息。
刘拓与毛骧的交情并不太深,虽然有过几次出生入死的经历,但毕竟毛骧身份特殊,对于刘拓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使得刘拓始终对这个神秘的前柳叶门把头,实际上的御前带刀武士有些发怵。刘拓与吴乘风讲明了来意,被人引着去见毛骧,一路上没少听见惨叫之声。看来这是对被擒的奸细动了大刑......
穿堂越室,见到毛骧,只见他此时正端坐在一架梨木书桌前,拿着官威审讯人犯。刘拓在门外听了片刻,只听出都是在说些有关元人兵马人数,奸细行踪,谁人主使谁人接应的话题。等到审讯完毕,刘拓总算是与毛骧说上了话。毛骧其实早就瞧见了刘拓站在门外,但毕竟正事要紧,一直等到审讯完毕,这才叫人把人犯押去“牢中”才过来与刘拓攀谈。
刘拓首先向毛骧问好,毛骧点点头,拍拍刘拓的肩膀问道:“你小子没事了吧?”
刘拓拱手答道:“前日多谢大哥出手相救,小弟没什么大碍。”
毛骧道:“那就好,”毛骧看了一眼刘拓身边的吴乘风,继续说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要说么?”
刘拓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不错,还是不小的事呢。”
如此这般,刘拓将兄长刘安交代自己的话和消息一一告知了毛骧,还将高敏才交代自己的事也说了一遍。毛骧眯缝着眼听完后,神情严肃的对刘拓说道:“看来这次非同小可......既然如此,那老弟你还需用心去帮高大人办事才是。”
“你也赞同高大人的安排?”刘拓有点惊讶。
毛骧点头:“眼下大敌当前,城中能派出去的人估计也不多了。况且你也说了,城中还有元寇的内应。说起来在查出来是谁之前,谁都信不过。你底子亮,又还有点手段和头脑,高大人将这么大的事托付给你也是信得过你。”
刘拓苦笑:“我是怕此去万一误事......”
毛骧拍拍刘拓的胸脯笑道:“男子汉大丈夫,瞻前顾后的作得了什么大事?你放心,只要你小心从事,一定会查到些消息的。哥哥我对你也是信得过你的。”
刘拓被他这样一说,好像也觉得自己能行了。收起了笑意,郑重其事的朝毛骧点点头。
此时身后的吴乘风也对刘拓说道:“刘公子,既然高大人让我与你引路,用意是不言自明了。你这次出城办差,我肯定也会出手相助。到时候带上几个好手同去,应该不至于保不住性命。”
刘拓笑了笑说道:“吴大哥你误会了,在下不是怕这条命保不住,而是怕耽误大事。”
毛骧没有继续这个话头,一把压住刘拓的肩头,小声对刘拓说道:“老弟,据我所知,城中奸细的事,十有八九是柳叶门的人做的。你有什么消息或者瞧见什么迹象吗?”
刘拓想了想答道:“毛......大人,你也知道,自打出了那件意外,柳二娘已经不信任我了。之后我一直被押在莫问斋的地牢里,没查出什么可惜的消息。”
毛骧点点头,对刘拓说道:“你还别说,那柳二娘其实是在有意袒护你。你可知道,柳叶门上下都有将你擒住祭旗的风头。若不是柳二娘将你囚禁,只怕你早就被人给埋了土。”
刘拓有些不相信,说道:“毛大哥你说笑了,柳二娘亲自带人将我押去找肖克诚你都瞧见了,还有什么袒护一说的?”
毛骧摇头道:“正是因为她亲自押你,到了肖克诚那里,肖克诚也不敢轻易办你。你仔细想想。”
刘拓一愣,觉得这么说起来也确实有些道理。毛骧拍拍刘拓的肩膀,说道:“看来那老妇人真把你当自己人了。依我看来,这层关系你倒是可以利用一番,说不定可以在柳二娘那里套出什么消息。不尽快查出内应,只怕还会酿下大祸。不过......现在肯定是不合适了。”
刘拓虽然觉得毛骧说得在理,但又打心底有些反感毛骧这样说。真如他所料,柳二娘有意袒护自己,那他就更不能有负于柳二娘了。况且自己之前已经违了良心,虽然可以说是逼不得已,但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呢?于是刘拓只能笑了笑,对毛骧说道:“毛大人,此事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吧。”
毛骧将刘拓推开,对他二人说道:“好罢,既然消息已经带到了,你们快些回去复命。真打算出城办事,切记要小心一些。被元人抓住可不是做耍的。”
刘拓向毛骧施了一礼,道了别,骑上了马又往南城去复命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刘拓和吴乘风总算赶回南城城门,将一路上的事告诉了高敏才,刘拓正儿八经的坐下来与高敏才商议起了出城探听消息的事情。
高敏才是极力劝说刘拓全力以赴的,刘拓此时倒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了。两人在屋子里商量了片刻,高敏才又将吴乘风叫进了屋中。吴乘风其实之前到了城门,就已经去安排寻找“死士”的事了。高敏才询问了吴乘风的进程,当即就拍板将这件大事交给了刘拓办理。又写下了出城的路引,盖下大印,还拿出一面符,用作回城的时候与守城官兵接应。
高敏才叫人拿来几壶好酒,又将吴乘风挑选的几名死士一同到屋中受训。接下来便是一番阵前的动员,此等官面上的话也就不必多说。总而总之,此次出行,最主要的还是要探听到消息,并将消息成功的带回城里。其间的指挥调度,全权交给了刘拓去定夺。而吴乘风则在旁协助。
多说无益,于是乎七个人,包含刘拓便在午后申时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天黑之后,便悄悄出城,往元人军营出发,一探究竟。
天黑之前饱餐一顿后,刘拓与吴乘风带领着几名弟兄从南面城楼侧面箭楼上垂下两条绳索,带着一些干粮,各类所需的用具,等到一团乌云遮月,迅速的从城楼上滑了下去。此时元人已经回营,刘拓一行没费什么精力便穿过了城下的战场,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向了城外。
这一路,七个人生怕被元人的暗哨瞧见,专挑那些灌木,草丛,小树林隐藏形迹。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城外一条小河边,隐隐约约的瞧见了火光闪动。刘拓一行伏倒在草丛里仔细的眺望那处。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隐隐的看见尖顶的帐篷密密麻麻的散落在河对面的一大片空地之上。就是那里没错了!刘拓心里想着。冲着其他几个人一挥手,小心翼翼的朝着那里靠近。
要说这片营地,元人应该也是可以选在河边的。但凡行军布阵,最忌有人半夜偷袭。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敌人围攻,再在军营之中放上一把火,也不需大军攻打,士气上就先弱了。兵书上有太多这样的例子,所以这些元人将营地安排在水边,一来可以救火。二来那块地地势平整,四周没有什么树木,万一发现偷袭,敌人极难隐藏。
刘拓一行并不是为袭营而来,不过看样子要想轻易的混进营地也是不太可能。不过一切还是要等到靠近营地之后再做打算。总不能指望在外面望上两圈就能得知军情。于是又往前摸索了几里地,刘拓一行距离元人的军营已经只有大概两箭地远了。
刘拓和吴乘风一行躲到一处岩石后面,商议起该如何行事。刘拓先问吴乘风道:“吴大哥,看样子要想摸进去还不是个简单的事,吴大哥你有什么想法吗?”
吴乘风将头从岩石上缩了回来,对刘拓说道:“我看不如分作两路,寻个帐篷抓几个鞑子兵问上一问再说。”
刘拓点头道:“这也是个法子。不过我看既然抓个小兵也问不出太多的东西。况且......咱们有人会说蒙语吗?”
几个死士纷纷举手:“刘公子,我们会!”
刘拓道:“按我说,不如咱们先乔装进去,抓住几个军官,再细细审问。”
吴乘风道:“嗯,那就这么办!”
“只是还是要先搞到他们的衣物才是。”刘拓补充道。
吴乘风点头:“那好办,他们这么多帐篷,咱们钻进去就能搞到。”
如此这般,七个人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翻过运营四周的木桩,躲过高处耳目,寻了一朵足够睡下约莫三人的帐篷,躲在了暗处,准备随时动手。
这军营之中,不时有巡逻的卫兵,刘拓仔细的观察了许久,摸清了他们的行进路线,冲着吴乘风点了点头。吴乘风也没有闲着,他偷偷在帐篷上挖了个小洞,看清了帐篷里的情况,冲着刘拓比比划划,意思是帐篷里有两名士兵。
刘拓示意让吴乘风动手,自己则和另外两名弟兄观察巡逻的元人,互为照应。
只见吴乘风从腰间摸出迷烟,借着火折子点燃一头的纸包,迷烟筒上就冒出了淡淡的白烟。接着就是将迷烟筒伸进那个小洞,冲着帐篷里吹了一阵,直到帐篷之中几乎被迷烟笼罩,迷烟也几乎烧完,吴乘风才抽出装迷烟的竹筒子。
又过了一阵,吴乘风揭开那块破洞,伸长了脖子去观察帐篷里的元人兵士。只见那两个兵士看样子睡得正香,应该是已经被迷烟迷昏。吴乘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帐篷里的兵士脸上砸去。果不其然,拇指大小的石头打到那兵士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反应。吴乘风转头对刘拓作了个手势,带着一个弟兄就钻进了帐篷里面。
吴乘风与另一个兵士手脚倒是挺快,进去之后就去扒那两个元人兵士的衣物。本来一切都非常顺利,只需片刻就要得手,但在账外的刘拓却在心里咯噔了一下,只因为不远处,两个元人兵士正摇摇晃晃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刘拓本以为他们不一定就是到这个帐篷,但那两人越走越近,大没有转身离开或者调换路线的准备。刘拓赶忙朝着帐篷里小声喊了一声“快!有人过来了!”,并透过那个破洞去看吴乘风的动向。却看见帐篷里的另一面,还有两个“床铺”,只是那两个铺颜色太深,之前完全给忽视了。刘拓懊恼万分,心里骂道:“怎么之前就没有看到呢?真是大意了!”
这正是:负衡据鼎一马当先,出师不捷疏忽大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