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养虺成蛇
阴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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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石》
第二回 养虺成蛇
点将台中,两拨人马看似列队而立,风平浪静。但“安字营”的吴百户经手下提醒,怎么看一边的人马怎么不自在。只因那人群中,好些兵士的眼神像是不怀好意。这伙人虽然人数上一般,不需怕他们。但被人这样瞪着,始终觉得心中不快。吴百户不觉脸上冒出汗来,用眼角瞟了一眼对面带队的那姓范的将官。不料那姓范的也正在看自己。只是他眼里倒是毫无波澜,嘴角则微微上扬,好像还有些善意。
这真是让吴百户不明所以了,姓范的见吴百户脸上挂着惊异,便笑道:“吴大人不必惊慌,我这帮弟兄平日没少出城迎敌,不善与人交往罢了。”
吴百户只得尴尬的笑了笑,梗了梗脖子,索性不去看了。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动起手来了。吴百户一惊,连忙将手里攥着的剑柄一抄,骂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吗?”边说边往扭打在一起的人走去。到了近前一看,原来是两对人马之中有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发生了口角。这些事换作在平日的军营里倒也不新鲜,但今日身在点将台,又是不同营房的人一同列队,这要是打闹起来还真的不好收拾。
吴百户一挥手,对身边两个兵士说:“快去给我拉开他俩!”那两个士兵上前拉扯,不料对面的人见人上前,还以为也要动手。竟然又有几个人挡在了两个兵士面前。这下可热闹了,吴百户这边的人见状,有人喊了一声:“你们要做什么?!”眼见着一下子十几个人打在了一起。吴百户慌忙抽出手里的宝剑,大喊一声:“都给老子住手!住手!”
吴百户这边的人见带头的发了话,有意住手,身后还有人将他们往后拉,再用手去挡姓范的那边的拳脚。本以为这顿吵马上就要止住,不想对面的人像是吃了火,竟然追上来打。吴百户无名火起,大骂道:“你们当这军法是吓唬人的吗?”说着便上前一飞身,一脚踹在对面一个嚷得最凶的兵士腰上。
这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身边的几个兵士也应声险些跌倒。也不知那些人是着了魔还是怎地,见自己那边的人吃了打,居然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吴百户这边的人也都不是吃素的,纷纷抽出刀剑,一时间铿锵之声四起,眼见着就要火并起来。
这时候,那姓范的将官喊了一声:“都住手!你们忘了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吗?”
姓范的这边的人见上级发话,放下了高高举起的兵器,向后慢慢退了几步。吴百户此时已经是吓得面目煞白。倒不是说这吴百户胆气稀松,而是照方才的情形,万一两队人马打起来,少不得见血。严重一些搞不好要闹出人命。眼下一众人身处列队点将之处,闹得越大,自己越发收拾不了。闹不好自己的小命也要搭进去......
好在眼下的情形已经控制住了,但吴百户对姓范的这么久才出言制止颇为怨恨。将手里的宝剑一入鞘,对姓范的不客气的问道:“范大人!你们这是何意?”
姓范的也皱起了眉,答道:“吴大人,还请海涵!在下管束不力!”
吴百户冷哼了一声,转身对自己这边的人马呵斥道:“你们都给老子站直了!给老子捅了篓子,回去定当军法从事!”
这厢训话之间,点将台几个入口又有兵马陆陆续续列队入场。不消一刻,之前空旷的平地上渐渐站了好些个人。打眼一看,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吴百户心里还窝着火,这时候才放眼看去,各个营房的将官都站在队列之前。其中不乏熟人脸孔。这时候吴百户心里的忐忑终于放下。这么多人,那姓范的应该不敢造次了。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这点将台下,已经站了上万人。密密麻麻的,水泄不通。吴百户本来放下的心见了这情形却又悬了起来。不是因为人太多了,而是他时刻在看点将台上的那件日晷。此时已经过了午时,牌票明文写着在午时之前在点将台集结。怎么到了这个时辰,人还没到齐?而且各营的兵马稀稀拉拉的,入场间隔的时间不甚规矩。台上一般要司仪的官员也不见踪影。吴百户心里犯着嘀咕,但自己身份卑微,哪里敢离开队列跑去打听?
又到了午时三刻之间,点将台下终于站满了人,只见兵士们戎装肃穆,一个个皆是如木雕铁铸一般,真可谓是军容威严,铁马金戈。而到了此时,点将台一众司仪官,千户以上的将军也都分列两旁,只等名义上节制三军的高敏才到场,便可“点将出征”。
只是本来定好的时间一拖再拖,台下的兵士们被当空的太阳照得都有些坚持不住了,还是不见高知府到场。台上的将官们索性搬来了椅子,坐下来等。其间也都交头接耳,似乎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日头逐渐被午后的云朵遮住,台下东南脚的一名司仪官跑上台对台上一位将军耳语了几句。那将军眉头一皱,起身整理了一番身上的铠甲。其他将官也都起身效仿,想来是有人终于来了。
不时,东面一众人走向点将台。为首的一个身披重甲的老者引得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来着不是别人,正是身授显武将军之位的肖克诚。他后面跟着的人,个个也都是身披铠甲,看样子甚是威武。台上的几个将军,文官见状,纷纷站直了身板,做出一副迎接的状态。
肖克诚走到台上,依次与几个官员将军们打过招呼,竟径自坐在了台子中央的一把交椅之上。几个将军互相看了一眼,居然也不敢阻拦,任由他坐了大位,挥斥众人。这时,一个手捧文书的官员走到台上,身后还跟着两名武官,一个手擎宝剑,一个手捧宝印。那官员打开文书,走到台中,大声宣讲起来:巡抚衙门令!元寇猖獗,屡屡犯我大明边土,为早日清缴,朝廷前日已颁诏授命,令太原府严防元寇进犯。然我太原府如今百姓尚在休养生息之间,加之兵力仍不足以出关迎敌。因此,令!太原府城中众将领与其下属兵员统一部署,由显武将军肖克诚一并节制!今授印玺,还望勿要辜负朝廷一片苦心,勇猛杀敌,早日将元寇驱逐,还我天下百姓万世安康!
这一篇稀里糊涂的公文宣读完,台上台下的众将士都大感意外。肖克诚是什么身份和如何发迹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能担此重任吗?他又有这个资格统领三军吗?不过在这个情景之下,没人敢站出来表示异议。况且人家公文印玺俱全,在场的人哪个大得过巡抚衙门?只能憋着心里的不服默许了。
公文读完,肖克诚从交椅上站起身来,走到台前,大声的对着台下的众将士说道:“诸位将士,本官不才,既然上命已将本城的大权交由本官,那本官自然恪守本分,将元寇打出关外,再不敢犯我大明边境!今后还仰仗将士们与本官一体同心,为朝廷立功!将来功成立勋,本官自当上表朝廷,重赏诸位!”
这话说完,台下倒是没人再敢窃窃私语了。只是台上的一个游击将军上前问道:“高大人如今在何处?怎么不见他出面与肖大人交接?”
肖克诚微微一笑,故意大声答道:“这本官也有些不明白。按理说这样的场面,他自然不能缺席。不过既然巡抚大人已经下令,我想高大人也不会反对的。”
那位游击将军一抖披风,说道:“下官不才,此等大事下官还是要前去问问高大人。告辞!”
说着,那人居然不理睬肖克诚就要转身走下点将台。
几个肖克诚身边的人正要阻拦,肖克诚一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冲动,接着拱手对那游击将军说道:“李将军,您请自便。”
那游击将军哼了一声,一挥袍袖便下台离开了。肖克诚见台上的其他官员和将军还有人面露不屑,便说道:“各位如果对这公文有什么不明白或者不愿接受的,大可以也和李将军一样去问高知府。”
一个穿红袍的文官上前说道:“肖大人!这样的大事为何不曾听见事先通传?难不成是你肖大人做了什么手脚?”
肖克诚大笑道:“苗老夫子言重了,这等大事在下怎敢做什么手脚?您若是不服,大可以亲自去巡抚大人那里问个清楚。”
那文官竟然比一众武人还要暴躁,只听他居然大骂了起来:“肖克诚!你和你那伙手下的江湖草寇平日里没少在城中作恶。在场的哪个不是对你恨之入骨?今日高知府没到场你就拿出一纸胡说八道的所谓公文妄图独揽大权,老夫绝不肯就此罢休!”
肖克诚冷笑道:“那依苗老夫子的意思当如何?”
那文官竟然气得浑身发抖,大骂道:“若是那公文是真,应当高知府亲自诵读!哪里轮得到你找来的这几个没骨气的匹夫?”
肖克诚也被激怒了,喝道:“那你就是说本官假传上命了?”
那姓苗的夫子继续骂道:“不错!”
肖克诚一挥手,喝道:“来呀!给我拿下!”说罢,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上前像掐鸡鸭一般把苗夫子架了起来。
那夫子又骂道:“姓肖的!你敢用私刑?老夫可是朝廷命官!”
肖克诚一个手下上前不由分说便一刀劈到那夫子胸口。那老夫子哪里料到突然有这样的变故?嘴巴还骂着,但鲜血却像扎破的尿泡一样噗噗喷溅出来。在场的人尽皆哗然。场下的官兵们也都吓出一身冷汗。但这一瞬间,没人下令,竟然都不敢动上一动。肖克诚上前一巴掌拍在那下杀手的下人脸上,大骂道:“混账!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吗?来呀!给我押下去!”说罢另外又有几个人不发一言的上前夺下了那行凶者手里的兵刃。一扭便将那人反扣着手臂往台下押下去了。
肖克诚一转身,对台下的众人说道:“将士们!本官约束不力,只是眼下大敌当前,待到度过难关,本官自当自劾,还苗老夫子一个公道!”
肖克诚这一场戏显然是做给在场的所有人看的。言下之意显然是为了让场上的官员们不敢再反抗。如此一来,台上的将官们果然不敢再言语。肖克诚点点头,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继续说了一些对苗夫子“愧疚”的话。
台下的将士们也是怪了,按理说这样的场面是极不容易稳定军心的。怎么没有一个人敢出言问询的呢?站在前排的吴百户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些事。他自己人微言轻,自然是不敢当这出头鸟的。但是他前面的诸位千户大人,将军高官们怎么也像吃了药变成了泥胎一样?难不成他们就这样任凭肖克诚这样嚣张跋扈下去么?
这正是:纵曲枉直养虺成蛇,千军万马浮寄孤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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