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愁云白发
阴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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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石》
第三十回 愁云白发
刘拓终于要见到那派头极大的“于老板”,心中开始盘算该如何与他讲起柳二娘的事情。走了几步,到于老板房里四下张望了一番,也不见这屋子里有人。难不成于老板不在?那自己在这里也太浪费功夫了。眼下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总不能就在这里躲着吧?
正寻思着,从这屋子的一张帘子后面走出来一个伙计打扮的半大小子。这小子看上去就是十一二岁,见了刘拓则很是老成的问道:“你就是刘公子吧?”
刘拓施礼答道:“在下正是。”
那小子点头道:“跟我来,于老板在里屋呢。”
刘拓赶忙跟了上去。这屋子在外面看也就是像间客栈的客房一般。不想里面确是别有洞天。帘子后面有个过道,又走了十来步路,又是一间房。而这房里,四周摆满了书架。两旁还有四张桌椅。看样子是为了招待来访的客人。靠墙一边,一张黄花梨书案子摆在正对刘拓的中间。书案之后,一个带着“员外巾”的老者正埋着头用笔在纸张上书写。手边还放着一根乌木金边的算盘。这人看上去就是于老板了。这老者像是眼花得厉害,案子上的纸张离他的鼻子只有一拳多的距离,就快贴到脸上了。两只手倒是灵活,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则“奋笔疾书”。只是这双招子太不争气,目力实在太差,这老者只有甩着脖子来回于算盘和纸张之间。刘拓只顾着看这老者滑稽的动作,却忽略了他身边站着的另一个托着几本账册的人。
刘拓再细看那托账册的人,却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虽然她眼角有些皱纹,鼻子两翼之下也有两道较深的纹路。但是这“女人”的皮肤却是如同蜡做的一般,在刘拓所站的十步以外,隐隐约约的能看到那妇人脸上有烛光透过皮肉。看上去像是极其透明却又有弹性。这妇人如果没这几道皱纹,只怕说她是位妙龄少女也有人相信。刘拓看得入神,那妇人却抬了眼角也和刘拓对望了一眼。还微微将嘴角上翘,像是与刘拓打了一声让人脸红的招呼。刘拓赶忙垂下了眼睛,不敢再细看。
那妇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对那老者说道:“于掌柜,人已经来了。”
刘拓赶忙收了心神去看那老者的反应。老者眯着眼,将凌空举着的玉杆笔晃了晃,像是代替他的那双不灵光的招子打量了一番刘拓。那老者将笔靠在笔山上,收了面前的纸张,轻咳了一声问道:“这位好汉,可是要到本地做买卖?”
刘拓拱手施礼道:“在下初来宝地,听闻了柳叶门的大名,特来贵堂拜会。”说完悄悄瞧了一眼那老者身边的妇人。不想那妇人正瞪着一双透亮的眼睛看着自己。赶忙又低下头,等着那老者的答复。
于老板双手撑着案子站起来,一旁的妇人放下手上的账册,扶了一把老者。这老者这样的腿脚不便,眼睛还不好使,加上花白的鬓角和胡须,看上去应该已经是古稀之年。
刘拓还不敢放下握着的双手,那老者则笑道:“好汉不要客气。老夫这里就是个接济江湖上朋友的酒楼。”说着往旁边的太师椅指了指:“来来来,坐下再说。”
老者被那妇人搀扶着坐在左边的头一把椅子上,伸手对方才引路的小伙计吩咐道:“小六子,去沏茶。”
刘拓等老者坐下,自己选了右边末尾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定了定神,对那老者说道:“敢问您可是这莫问斋的于老板?”
那老者捋了捋胡须笑呵呵的答道:“什么老板不老板的。老夫就是个账房先生罢了。听好汉的口音,像是南方人。不知道这次到太原府来是做什么买卖?”
刘拓答道:“在下也是帮东家跑腿。这次到城里办点酒醋。”
老者点头道:“老夫不才,好汉既然是做正当营生的,为何要到我们莫问斋来?难不成是有什么其他的买卖不便告知?”
刘拓见这老者在套自己的话,也猜到自己此行不是遥拜码头,便也试探着说道:“在下初出江湖,不懂规矩。还请于掌柜海涵。就是不知......”
老者见刘拓卖起了关子,说道:“好汉只管言明就是。”
刘拓笑道:“不瞒于掌柜说,在下与贵派的一位把头是相识,此次来遇上了些麻烦事,到这里来找于掌柜是像打听一件事。”
老者身子往后靠了靠,思索了片刻,问道:“既然是我柳叶门的朋友,好汉有什么不好说的?请讲。”
刘拓说道:“事情紧急,在下是想托掌柜的帮在下找一个人。”
老者诧异:“何人?”
刘拓犹豫了片刻,说道:“一位故人。她是贵派的一位门主。”
老者有些惊讶,与身边的妇人对视了一眼,又问道:“好汉既然知道我柳叶门这许多事,又是我们堂口门主的故人......未请教。”
刘拓看得出来这老者已经对自己好奇极了。自己这几句话就是为了先让这柳叶门的堂堂掌柜先高看自己一眼,不敢小瞧。之后的话再说出去便不会被他搪塞。这也算是一种“话术”,是江湖上与人盘道必不可少的手段。
刘拓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对老者说道:“在下是京城人士,与柳叶门的木门的门主是故人。此次到太原府办货,但是却还有件不得不做的事,这才求到于老板这里。希望于老板给在下引荐一番。也算是成全在下的一番心愿。”
老者捋着胡须却不作答,身边的那妇人则问道:“这位小兄弟,木门的门主柳二娘如今已是半百的人了,怎么会有你这样年轻的故人?”
老者也有些怀疑,说道:“好汉,既然是我门中的朋友,那就不要出言相诓。老夫在柳叶门几十年,也没听说过柳门主有你这样的故人。”
刘拓也不卖关子了,说道:“于掌柜,在下身份低微,自然不敢妄称与柳门主有什么交情。不过在下与她的本家有些关联。这次受人所托来寻她,也是事出有因。”
老者有些不耐烦了,说道:“好汉快些说清楚。我也好快些着手帮你。”
刘拓假意叹了口气,说道:“哎......此时说来话长,非是见到柳门主本人,只怕也是说不清楚的。”
老者有些不忿,问道:“好汉,不是老夫不相信你。你说你是门主的故人,可有什么凭证?”
刘拓答道:“在下有件信物。要亲手交给门主。还请于掌柜为在下引荐。见了这件信物,门主就自然明白了。”
老者道:“可否拿来给老夫一看?”
刘拓从怀里摸出柳莹儿交给自己的簪子,起身呈给老者。老者接过簪子,两眼发直。拿到眼前看了又看,像是得到了一件重宝。末了,老者问道:“好汉......这是从何而来?”说着递给身边的那妇人。那妇人也紧锁眉头,端详了半晌。
刘拓叹气道:“不瞒于掌柜,在下是从我的一位朋友那里得来的。”
老者听了这话,居然颤颤巍巍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叹道:“原来如此......”说罢,转身就往屋子一边的过道走去。刘拓不明就里,问道:“于掌柜,您这是......”
这时,端着茶的那个小伙计进了屋子。见于掌柜走到面前,赶忙躬身施礼。看了看刘拓,又看了看老者。慌手慌脚的将茶盏放到刘拓身边的茶几上,又将盘里的茶杯放到刘拓身边,又取了一盏茶放到老者之前坐的那个椅子旁边。独独剩下一盏茶放在茶盘里。刘拓有些诧异,这是何意?没听说有这样的茶阵讲究啊......
那小伙计放了茶盏,追着于掌柜出了门。顺势还带上了门。房中只剩下刘拓和那妇人。刘拓心里不免打鼓,莫非自己说错了话?回想了一番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再看那妇人,更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此时那妇人已经坐在了灯下,刘拓将这妇人的相貌看得更清楚了。刘拓这一仔细端详,心中恍然大悟。方才这妇人在灯前面,看不真切,当时还觉得有些惊艳且带着些疑惑。说这妇人有些面善,有点似曾相识的模样。现在在灯下,这妇人的样貌居然变得更熟悉起来。这妇人居然和柳莹儿长的有些相似。难不成她就是柳莹儿的生母?也就是柳二娘?
这妇人方才一直在老者身边侍奉,刘拓还以为是那老者的“侍妾”或是“随侍”。不想这人居然就是柳叶门堂堂木门的门主。刘拓愣在了当场,望着这妇人说不出话来。
妇人则摩挲着手里的簪子,说道:“小兄弟,这簪子你是怎么得来的?”
刘拓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一句话被叫“醒转”过来,不免看着妇人回想起柳莹儿的事来,脸上却多了许多哀伤。微微叹了口气,对妇人说道:“您就是我姐姐的生母吧?这簪子是姐姐亲手交给我的......”
那妇人眼中透出一股坚毅,像是刻意回避心中的伤感,接着又问刘拓道:“姐姐?你是莹儿的......”
刘拓答道:“莹儿姐姐是我义兄。”
妇人打量了刘拓一番,说道:“这簪子她既然交给你,说明她的确对你信赖有加。莹儿她现在在何处?她为何不亲自来寻我?”
刘拓埋下头,轻声答道:“姐姐她......已经不在了。”
这正是:旧人满目是沧桑,愁云白发泪满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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