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结局
青荷牵着瘦马走出城门时,暮色正一点点吞噬着京城的轮廓。
蓝凤芝已死,她大仇得报,心愿已了。
她给自己赎了身,又用剩下的钱买了这匹瘦马,从今以后,只有她俩相依为命了。
除此之外,今日还是苏家嫡女苏婉清回京的日子。
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苏婉清便是顾沉渊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苏婉清原本与顾沉渊是婚约的,可几年前漠北使团来京进贡,苏婉清不知怎么就和漠北的可汗躺到一起去了。
漠北可汗十分喜爱苏婉清,而苏婉清的清白已废,宣武帝只能让苏婉清和亲。
于是,苏婉清被封了郡主,仓促的嫁去了漠北。
前不久,漠北可汗薨逝,宣武帝向漠北发信,要接苏婉清回昭国。
而顾沉渊则主动请命,护送苏婉清平安回京。
当初玄景说顾沉渊为她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为她扫除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障碍时,她确实心有感动过,也确实想要相信过。
可是如今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笑话。
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她也就不再停留。
她要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
国公府。
顾沉渊回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他几乎是怀着一种隐秘的雀跃踏进府门的。
今日见过苏婉清,将过往彻底说清,他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多年的枷锁。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青荷,想告诉她,他心中从今往后只有她一人,想将那支青玉荷花簪亲手为她簪上,想向她求一个余生。
然而,府内的气氛却异样地凝滞。下人们垂首肃立,不敢与他对视,玄景更是面色惨白,欲言又止地迎了上来。
“世子爷……”
“青荷呢?”顾沉渊唇角犹自带笑,目光却已下意识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可在梦兰居?我这就去寻她。”
“世子爷!”玄景声音发颤,“青荷姑娘……她、她走了!”
顾沉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走了?去哪了?是去街上逛了,还是去哪个铺子了?”
他语速极快,带着不愿深想的侥幸。
玄景双手捧上一封信和一个小布包:“青荷姑娘……她赎了身,今日午后离府了,这是她留给大人的……”
“赎身?”顾沉渊像是听不懂这两个字,他猛地夺过那封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信纸上是青荷清秀却决绝的字迹:
“顾世子台鉴:
昔蒙援手,脱身囹圄,三载照拂,感念于心。
今夙愿已偿,仇怨得雪,亦知君心之所念,已于今日归京。
青荷自知替身之责已尽,不敢再扰君清静。
自此一别,山高水长,愿君与心上人,琴瑟和鸣,岁岁安康。
勿寻。
青荷,拜别”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顾沉渊的心口。替身……责尽……勿寻……
他手指颤抖着打开那个小布包,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的,全是他这三年来赠予她的首饰、珍玩,甚至包括一些她平日颇为喜欢的小物件,一样未少。
她走得干干净净,仿佛要将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都从他生命里抹去。
“她……她何时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顾沉渊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胸腔里那股迟来的、巨大的恐慌终于排山倒海般涌上,攥紧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午后从西门走的,此时怕是已出京有些时辰了……”玄景亦有些哽咽。
“西门……”顾沉渊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疯了一般冲向马厩。
他跃上今日刚骑过的宝马,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略显凌乱的官袍,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顾府,朝着西门疾驰而去。
夜风如刀,刮过他的脸颊,却比不上他心头万分之一的冰冷与疼痛。
他以为他今日是去斩断过往,迎接新生,却不知他视若珍宝的人,早已在他转身的瞬间,决意离去。
他以为那些争吵、陪伴、病中的守候、日常的点滴,早已让感情变质发酵,却不知在她眼里,这一切仍不过是“替身之责”!
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告诉她,他爱的人是她,只是她!
……
京外。
青荷最后回望一眼那巍峨的城楼,这里埋葬了她最好的年华,也终结了她最荒唐的梦。
顾沉渊此刻应该已经接到苏婉清了吧?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甚至找来替身的女子。而自己这个赝品,是时候退场了。
马儿踏着碎步,载着她走向未知的前路。青荷不曾想,才走出几里地,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般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青荷——!”
熟悉的声音让她脊背僵直。她不敢回头,只用力一夹马腹,想逃开这纠缠。
可顾沉渊的坐骑是西域宝马,转眼就超到前方,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他翻身下马,官袍上还沾着尘土,发丝微乱,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为什么要走?”他盯着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青荷攥紧缰绳,指尖掐进掌心:“大人的心上人今日回京,我这个替身若还不识趣离开,难道要等着被扫地出门吗?”
“谁说你是替身?”
“难道不是吗?”青荷终于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向来不近女色的顾世子竟然留用我侍寝,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与苏婉清宛如双生吗?”
顾沉渊像是被人当头一击,怔在原地。
而青荷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得可怕:“如今正主回来了,大人得偿所愿。而我大仇得报,了无牵挂。从此一别两宽,不好吗?”
“不好!”顾沉渊猛地抓住她的马缰,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我不许你走。”
“凭什么?”青荷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顾沉渊,你的心上人已经回来了,你为什么连我离开都不允许?”
“因为我爱的人是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暮风穿过林间,吹动青荷帷帽上的轻纱。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沉稳冷静的男人,此刻竟像个毛头小子般无措。
“你说……什么?”她声音微颤。
顾沉渊深吸一口气,绕到她马前,伸手将她扶下马。
他的动作不容拒绝,但落在她腕间的手却轻柔得近乎虔诚。
“青荷,你听我说。”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不容她闪躲,“是,我承认,最初接受你,确实有你长得像她的成分。”
青荷心口一痛,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但那是以前!”顾沉渊急急说道,“这段时日以来,陪在我身边的是你,和我争执吵嘴的是你,在我病榻前守候的是你……让我心动、让我牵挂、让我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的,从来都是你青荷!”
青荷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会主动请缨去接她?”顾沉渊语气软了下来,“因为我想当面与她说清楚,告诉她我已经有了心上人,告诉她我们之间早已是过去。”
“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青荷声音哽咽。
顾沉渊苦笑:“我本想今晚回来就向你表明心迹,连聘礼都备好了。谁知一回府,就听说你走了。青荷,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像是整颗心都被掏空了。”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珠:“什么替身不替身的,根本没有这回事。这些时日,我看着的一直是你,在乎的一直是你,爱上的也只是你。”
青荷看着他眼中的真挚,那些筑起的心墙一点点土崩瓦解。
“可是……她回来了,你当真不会后悔?”她轻声问,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
顾沉渊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青玉发簪,簪头雕成荷叶状,上面缀着几朵小巧的荷花。
“这支簪子,我准备了两个月。”他轻声说,“上面的荷花,是我亲手画的图样。青荷,若我心里还有别人,怎么会特意为你定制这样的发簪?”
夕阳的余晖落在簪子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青荷认得这玉质,是上好的和田青玉,价值不菲。
“我顾沉渊在此立誓,”他正色道,声音庄重,“此生唯爱青荷一人,若有负心,天打雷劈。”
青荷伸手捂住他的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是带着笑的。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顾沉渊握住她的手,眉眼间满是释然和欢喜:“那你不走了?”
青荷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破涕为笑:“看你表现。”
“那我可要表现得好一点。”顾沉渊说着,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在她惊呼声中将她扶上自己的马,随后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你做什么?”青荷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带你回家。”顾沉渊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回我们的家。”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金边。
顾沉渊策马缓缓前行,在青荷耳边低语:“有件事你说错了。”
“什么?”
“我的心上人确实回来了——”他故意顿了顿,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才笑着继续,“不就是正在我怀里吗?”
青荷嗔怪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官道上,两匹马一前一后走着,载着他们奔向灯火初上的京城,奔向不再有猜忌和隐瞒的明天。
而关于那位苏婉清,后来青荷才从下人口中得知,顾沉渊那日一接到人,便直言自己已心有所属,还奉上了丰厚的贺礼,祝她早日觅得良缘。
原来从始至终,他心中所念,不过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