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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阶下囚

“找到了!在这里!”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浑浊的池水中,一具身着华美衣裙的女尸漂浮着,面孔被水泡得肿胀发白,但那五官轮廓,赫然正是失踪的蓝凤芝! “凤芝!我的女儿啊!” 蓝玉阶冲破人群,看到眼前景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全靠随从搀扶才勉强站稳。 他挣扎着扑到池塘边,老泪纵横,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女儿,却又不敢,只能徒劳地在空中抓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他崩溃地捶打着地面,官帽滚落,花白的头发散乱,状若疯癫,“是爹不好……是爹没护住你啊!” 他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带队前来的玄景,声音凄厉:“是谁!究竟是谁害了我女儿!” 玄景面无表情地躬身:“蓝尚书,此处荒废已久,池边青苔湿滑,许是……失足落水。具体情形,京兆尹府自会查明。我等任务已完成,告辞。” 说罢,他竟直接带着国公府的人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将崩溃的蓝尚书和一具冰冷的尸体,彻底留在了这片荒凉之地。 蓝玉阶抱着女儿逐渐僵硬的尸体,在空旷的废宅里,发出了野兽般绝望而痛苦的嚎哭。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女儿没了,名声没了,蓝家的颜面也被践踏进了泥里。 而那个主导了这一切的顾沉渊,甚至没有亲自来看一眼,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失足落水”,和一份“恰到好处”的人道主义援助,就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只余下老者悲怆的呜咽,和那池幽幽的、仿佛藏着无尽秘密的静水。 …… 半月后,蓝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尚书府,如今门可罗雀,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爱女惨死,尸骨未寒,巨大的悲痛与接连的打击,让蓝尚书一病不起。 他躺在病榻上,形销骨立,花白的头发枯槁如乱草,整日望着帐顶发呆,时而老泪纵横,喃喃呼唤着“凤芝”的名字。 府中下人皆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 皇宫,金銮殿。 顾沉渊手捧奏章,稳步出列,玄色官袍衬得他面容冷峻,声彻大殿: “臣,顾沉渊,有本启奏!” “经臣严密查证,现已查明,户部尚书蓝玉阶,长期利用职权之便,暗中主导私铸钱币,其数额之巨,遍布之广,动摇国本,罪证确凿!” 他呈上厚厚一叠卷宗与物证,声音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此有往来密信、账册、以及涉案工匠、钱庄管事画押供词为证。蓝玉阶身为朝廷重臣,知法犯法,蠹国害民,其心可诛,其行当剐! 请陛下圣裁!” 龙椅上,皇帝的脸色随着顾沉渊的陈述,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翻阅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最终,龙颜震怒。 “好一个蓝玉阶!好一个国之蛀虫!”皇帝猛地将证据摔在御案之上,声如雷霆,“朕念他是老臣,竟如此欺君罔上!传朕旨意——” 同日,蓝府。 病榻上的蓝玉阶被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和呵斥声惊醒。 他还未及反应,房门便被粗暴地踹开!身穿甲胄的禁军如狼似虎地涌入,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奉皇上谕旨!户部尚书蓝玉阶,勾结匪类,私铸钱币,罪大恶极!即刻褫夺所有官身功名,查封府邸,抄没家产,一应人等,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为首的内侍尖利的声音,如同丧钟,在蓝玉阶耳边炸响。 “不……不可能……”他挣扎着想坐起,却因极度惊骇与病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衣襟。 然而,无人理会他的绝望。禁军粗暴地将他从病榻上拖起,套上沉重的枷锁。 府外,写有“尚书府”三字的匾额被狠狠砸落,摔得粉碎。女眷的哭喊声,下人的惊叫声,与兵丁翻箱倒柜的嘈杂声混作一团。无数箱笼、古董字画被从府中抬出,贴上封条。 不过半日,显赫一时的尚书府,便如被狂风暴雨席卷,只剩一片狼藉。 蓝玉阶戴着枷锁,穿着肮脏的囚服,被粗暴地推上囚车。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他曾权倾一时、如今却布满封条的府邸,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他曾是堂堂二品大员,国之尚书,转眼间,却成了万人唾弃的阶下之囚。 囚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驶向那暗无天日的天牢。路旁百姓指指点点,昔日巴结奉承的官员,此刻避之唯恐不及。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 蓝玉阶蜷缩在铺着烂草的角落里,浑身发抖。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想起女儿惨白的脸,想起自己曾经的权势熏天…… 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转瞬成空。 他至今仍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的。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他牢牢罩住,而他,直到网口收紧的最后一刻,才惊觉自己已是瓮中之鳖。 牢门外,传来狱卒低哑的闲聊: “听说了吗?顾世子又立大功了……” “啧啧,这蓝尚书也是活该,连私铸钱币都敢碰……” “完了,蓝家这下是彻底完了……” 蓝玉阶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混合着牢房的霉味,滑落下来。 他完了。 蓝家,也完了。 而在国公府的书房内,顾沉渊正静静擦拭着剑锋。窗明几净,仿佛外间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 玄景端着茶盏走入,将一杯新沏的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世子,蓝府已查封。” 顾沉渊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可在狱中说些什么?” “不曾。”玄景垂眸,“只是反复念叨着‘凤芝’。” 顾沉渊擦拭剑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归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知道了。” 他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下去吧。” 窗外,乌云散去,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庭院中新开的玉兰。 尘埃,终于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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