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失踪
蓝府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成了蓝凤芝的囚笼。
被休弃的耻辱、族人的冷眼、父亲的震怒,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她身上。她日日夜夜枯坐窗前,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的,竟是云止水在她耳畔许下的誓言——
“凤芝,待此间事了,我带你离开这樊笼。江南烟雨,漠北风沙,天地之大,总有你我容身之处,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这虚妄的承诺,成了她绝望中唯一抓住的浮木。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她撬开窗栓,凭着对府邸旧道的熟悉,像一抹幽魂般逃出了蓝府。
城南,云止水的住处。
那日通奸被发现后,云止水被打了十几棍后赶出了国公府,这段时日一直都在这边养伤。
蓝凤芝发髻散乱,衣衫被夜露打湿,狼狈地拍打着门板。
门开了。
云止水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衫,倚门而立,只是那张曾令她痴迷的俊脸上,再无半分温情,只有冰凉的疏离。
“止水!”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袖,语无伦次,“我逃出来了!我们走吧,现在就离开京城,去你说的江南!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你答应我的!”
云止水轻轻拂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蓝大小姐,”他声音冷澈,“戏,已经唱完了。”
蓝凤芝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我之间,从头至尾,就是一场戏。一场……受人所托,精心为你编排的露水姻缘。”
他俯身,凑近她瞬间失血的耳畔,如同情人低语,吐出的却是最残忍的真相:
“如今,你这颗棋子已废,我这戏子……也该收工了。带你走?呵,你也未免太天真。”
蓝凤芝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谁……是谁收买的你?!”
云止水直起身,只是冷冷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诡异而阴森。他没有回答,目光越过她,投向了她身后那片沉沉的黑暗。
蓝凤芝顺着他的目光猛地回头——
只见池塘边的柳树下,缓缓走出一个身影。竹青色的衣裙,面容沉静,不是青荷,又是谁?
刹那间,电光石火,蓝凤芝全都明白了!是青荷!是这个小贱人设的局!
她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想冲过去,却被云止水一把攥住手腕。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如此害我?!”她嘶吼着,挣扎着。
云止水看着她,眼中终于不再是冰冷的戏谑,而是翻涌起刻骨的恨意。
“为什么?”他声音低沉,却带着血淋淋的质问,“蓝凤芝,你可还记得……冬青?”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冬青……那个去年,因夸赞了几句青荷管家比她管家更好,被她下令活活打死的贴身丫鬟!
“你……你是……”蓝凤芝瞳孔骤缩。
“我是她哥哥。”云止水一字一顿,眼中是压抑多年的痛楚与愤怒,“我妹妹的命,总要有人来偿。”
他不再多言,猛地用力,将惊恐万状的蓝凤芝狠狠推向身后的池塘!
“噗通——”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拼命挣扎,冬日的衣裙吸饱了水,像沉重的枷锁拖着她下沉。
她张口想呼救,却只能灌入更多腥臭的池水。
岸上,云止水和青荷并肩而立,冷漠地看着她在水中扑腾,身影渐渐无力。
直到水面最后一丝涟漪归于平静。
青荷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冬青的仇,今日也算得报。”
云止水望着那潭重归死寂的池水,眼中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虚无。他转向青荷,微微颔首:
“多谢青荷姑娘,替我找到这个机会,完成此局。”
从他被“引荐”到蓝凤芝面前的那一刻起,这场针对她的毁灭之网,就已经悄然张开。所谓的风流韵事,不过是最致命的那根绞索。
夜风吹过,带起一丝寒意。
两人不再看那池塘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只余一池静水,幽幽地映着天上寥寥的寒星,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
翌日清晨,国公府朱门外。
蓝尚书形容枯槁,再也顾不得往日官威,几乎是扑在沉重的府门上用力拍打。
“开门!让顾沉渊出来见我!我女儿昨夜失踪了!定是藏在了你们府上!”
门缓缓开启一条缝,玄景面无表情地拦在门前:“蓝尚书,请您自重。蓝氏……已被世子爷休弃,与我国公府再无瓜葛。”
“你——!”蓝尚书气结,正要硬闯,却见顾沉渊缓步从影壁后走出。
他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立于高阶之上,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下方狼狈不堪的蓝尚书,如同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路人。
“蓝尚书。”顾沉渊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令嫒失踪,沉渊亦感意外。只是,她既已非我国公府之人,其行踪去处,恕我国公府无权过问,亦不便让您入府搜寻。”
他话语客气,却字字如冰,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不留半分情面。
蓝尚书老泪纵横,试图用最后的情分打动他:“沉渊!好歹凤芝也曾与你夫妻一场!她纵然有千般不是,如今生死未卜,你怎能如此绝情?!”
顾沉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沉默片刻,方才略显为难地松口:
“也罢,念在过往情分,我便派一队府兵,协助蓝尚书在府外寻人。至于府内……规矩不可废,还请尚书见谅。”
他转身,冷淡地吩咐玄景:“调一队人,听蓝尚书差遣,务必……仔细寻找。”
这看似施恩的举动,实则是最彻底的撇清。
他派出的不仅是人手,更是监视,确保蓝尚书的人绝不会踏入国公府半步,也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搜寻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最终,在那处位于城南、早已荒废多年的旧宅池塘边,传来了府兵惊惶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