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放肆
厅内的温度瞬间骤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以顾沉渊为中心弥漫开来。
顾沉渊撩起眼皮,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一般,冷冷钉在顾沉帆的脸上。
“四弟,她是你嫂子身边的陪嫁丫鬟。”
他的声音像是冬日屋檐下悬着的冰冷,又脆又利,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气,即便是在这初夏的温暖时节,也依然寒气逼人。
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蓝凤芝陪嫁过来的丫鬟,就算他不收房,那也是属于他的人。
顾沉渊握着筷子的骨节都有些泛白,仿佛顾沉帆若再敢说什么冒犯的话,他便能握着筷子将他的口舌戳个血窟窿一般。
顾沉帆咧嘴一笑,仿佛没看懂顾沉渊的不悦,吊儿郎当道:“原来是嫂子的陪嫁丫鬟,嫂子,你从哪里买来的这么貌美的丫鬟,把那个牙人介绍给我,到时候我也买几个回来玩玩。”
他话虽然是跟蓝凤芝说的,可眼睛还是盯在青荷身上,微眯着,唇角挂着意思若有若无的痞笑,像是在掂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放肆!”
比顾沉渊先发怒的是国公夫人。
她将筷子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满桌杯子里的水面都在晃。
“我们府里还从来没出过像你这样的狂悖之徒,周氏,这便是你教导出来的好儿子?”
从进门到现在,国公夫人已经忍了他们母子三人许久了,这会终于忍不住爆发,直接问责周姨娘。
谁知周姨娘笑皮着脸,似乎没觉得顾沉帆有什么错处。
“帆儿自小在军营中长大,言语豪放些也是正常的,他只是觉得这丫头长得好看,这是在夸赞她呢。”
国公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怎么会将这种低俗又下流的话当成是夸赞?公爷平时是这么夸赞你的吗?”
周姨娘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起来。
“而且,这里是京城,是权贵的聚集地,不是北疆,公爷与世子爷身份特殊,你们说话都给我警醒着些,若落人口实,成了别人手中的把柄,影响到家里男人的仕途,届时别怪我不客气。”
国公夫人声音铿锵,字字句句回**在厅里。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你母亲道歉!”国公爷对顾沉帆厉声喝道。
其他的他不是很在意,但若影响到国公府,他是决不允许的。
顾沉帆终于收起吊儿郎当的性子,站起来向国公夫人致歉。
“母亲,儿子今日回京,一时高兴,口无遮拦,害母亲动了气,儿子给您赔罪了。”
他态度极为恳切,国公夫人身为长辈自是不会与他计较什么。
“记住我说的话,今日之事不可再犯。”
“是,儿子记住了。”
顾沉帆应付完,正要坐下,却忽然听对面传来一道冷喝。
“慢着!”
众人循着声音,齐齐看向顾沉渊。
只见他眉峰紧锁,眉骨下的一双眸子夹杂着寒霜般扫向顾沉帆。
“二哥还有什么事吗?”
“你该跟谁道歉?”
顾沉帆嘴角的笑意微僵,抬眸看了一眼青荷,又看回顾沉渊。
“二哥这是什么意思?要我给一个小丫头道歉?”
“怎么?你姨娘没教过你,做错事要勇于承担后果的道理吗?”他狭长的眸子冷眯起来,语气中亦带着几分挑衅。
众人都提着一口气不敢出声,他这话与直接骂顾沉帆是小娘养的不懂规矩有什么区别?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峙,就在众人以为他们会继续争吵的时候,顾沉帆忽而弯唇一笑,退出了这场剑拔弩张。
他离开座位,走到青荷跟前,笑的有些压抑。
“刚刚我言语冒犯了姑娘,实在是抱歉。”
“奴婢相信这是四爷的无心之失,奴婢不生四爷的气。”她淡声道。
“你不生气就好,免得二哥又要找我麻烦。”
他这话直接将顾沉渊打成了一个为了美色而不顾兄弟情分,连家族规矩都可置之不顾的昏聩之人。
“四爷。”
青荷见他要走,开口喊住了他。
“四爷慎言,世子爷维护的从不是哪个丫鬟,而是尚书府的体面与法度,若犯事之人不受惩戒,规矩便形同虚设,届时下人懈怠、外人耻笑,损害的才是顾氏一族的根基。”
“四爷将‘执法如山’视作昏聩,莫非十觉得纵容包庇、视规矩如无物才是治家之道?”
她目光清正,语气恭敬,但态度却有不容人糊弄的认真,仿佛今日不把话说清楚便不罢休。
顾沉帆也没想到她竟然有胆子敢叫住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理论,一时有些语塞。
“国公府里是没主子了吗?轮得到你一个丫鬟在这大放厥词,说什么治家之道?”吕秀兰站起来,言辞维护顾沉帆。
“国公府向来民主,别说她一个丫鬟,就是倒夜香的婆子说话占理也要听,弟妹初来乍到,还得跟府里的丫鬟们多学学啊。”蓝凤芝也站起来出声。
她倒不是为了维护青荷,只是觉得自己的夫君和贴身的丫鬟被人这样挑衅,若她一声不吭,岂不是显得很窝囊?
更何况,她家世背景可比吕秀兰好多了,吕秀兰都敢站出来叫板,她凭什么不可以?
果然,她一开口,吕秀兰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只能干瞪着眼不敢再说什么。
“哎呦,我们这才刚回来不到一天,不懂国公府里的规矩也很正常,你们又何必咄咄逼人呢。”周姨娘站出来打圆场。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北疆是怎么过的,既然回到了国公府,那就得遵守国公府的规矩。”国公夫人掷地有声。
“夫人说的是,以后他们若有不守规矩的,夫人尽管找我,我来罚他们。”
最终,由国公爷表态,众人这才歇停下来。
经此一事,大家也都没了胃口,说了两句告辞便都离开了。
青荷同其他丫鬟收拾碗碟的时候被顾沉帆的丫鬟撞了一下,对方道歉之后便快步离开了。
直到收拾好碗碟后,青荷往腰间一摸,塞在腰侧口袋里的手帕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