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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狼王终末路,京城算新

神机营的归来,没有举行任何仪式。 三百名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穿过京城的街道。 他们身上的黑色劲装,沾满了泥土和已经发黑的血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经历过血火洗礼后的冷漠与坚毅。 他们沉默不语,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凝如实质的杀气,却让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不敢直视。 在队伍的最后,是十几辆蒙着黑布的大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咕噜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闷响。 没有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那从布幔缝隙里,隐隐渗出的血腥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牧没有去兵部交令,而是直接带着车队,来到了午门。 午门广场上,王战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寻常的黑色常服,身边站着同样一身便服的沈万三和甘宁。 “末将李牧,幸不辱命!”李牧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起来吧。”王战亲自上前,将他扶起。 他的目光,扫过李牧身后那三百名如同标枪般挺立的士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都还是站着的。” 他看向那十几辆大车。 “东西呢?” “回陛下,都在这里。”李牧一挥手。 士兵们上前,一把扯下了车上的黑布。 咕噜噜…… 数不清的人头,从车上滚落下来,瞬间在午门前的广场上,堆成了一座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山。 八十七颗。 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男女老幼,尽在其中。 那一张张凝固着惊恐、绝望、疯狂表情的脸,在京城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呕……” 沈万三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忍不住,跑到一旁,扶着汉白玉的栏杆,大吐特吐起来。 他虽然也抄家灭族,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如此直接,如此野蛮的视觉冲击,还是第一次。 甘宁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是个武将,杀人如麻,但他看着眼前这堆人头,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 他看向李牧,又看向王战,突然发现,这君臣二人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平静。 一种仿佛在看一堆寻常石头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很好。”王战走上前,从人头堆里,捡起了那颗属于刀疤脸首领的头颅。 他端详着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丑陋的脸,许久才缓缓开口。 “朕认得你。”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有王战自己知道。 他认得的,不是这张脸。 他认得的,是这张脸背后,所代表的那种,他穿越而来时,在那场血腥屠杀中所见到的,深入骨髓的仇恨与疯狂。 “朕说过,要杀尽仇敌。”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那个已经死去的灵魂宣告。 他随手将那颗人头,扔回了人头堆里。 “都处理掉吧。铸成京观,立在太行山下,再刻上四个字。” “犯我大武者,虽远必诛。” 处理完这一切,王战转身,带着李牧、甘宁和已经吐得脸色惨白的沈万三,回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 没有了血腥和杀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严苛的,学术研讨般的气氛。 王战没有再提那些人头,而是将一份厚厚的,由李牧亲笔书写的《神机营黑石山剿匪之战后详报》,摆在了桌案上。 “都看看吧。” 甘宁和沈万三凑了过去。 那上面,没有一句描述战斗的激烈和血腥,通篇都是冰冷到极致的数据和分析。 “参战兵力:三百人。敌军:八十七人。” “我方伤亡:三人,皆死于陷阱。轻伤:五人,皆为流矢所伤。” “弹药消耗:遂发铳铅弹,一万八千三百二十四发。霰弹铳钢珠弹,一千二百零六发。手持引火雷,二十枚。” “平均每击杀一名敌人,消耗遂发铳铅弹,约二百一十发。” “问题详录:其一,山地潮湿,约有百分之七的火铳出现哑火现象,火药受潮是主因。其二,遂发铳后坐力过大,经半日持续作战,近半士兵肩部出现红肿淤青,影响射击精度。其三,弹药消耗远超预期,若非此次敌军数量少,恐难以为继……” 报告的最后,是李牧提出的十几条关于武器改进和战术训练的建议。 甘宁看得是心惊肉跳。 他终于明白,王战为什么不让他去,而是派李牧去了。 这场仗,根本就不是为了剿匪,而是一场耗费了巨大人力物力,用真金白银和人命,堆出来的新武器实战测试。 “甘宁。”王战的声音响起。 “臣在。” “看见了吗?百分之七的哑火率。 这是在山里。 要是在海上,常年被海风海雾侵蚀,这个数字,怕是还要翻倍。 朕的铁甲舰,要是跟那双头鹰的船打起来,你的炮手刚喊完开炮,结果哑火了,你猜会是什么下场?” 甘宁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臣回去之后,立刻让格物学院,成立专门的防水防潮课题组。三个月内,拿不出解决方案,臣提头来见!” “朕不要你的头。”王战摇了摇头。 “朕要的是,绝对可靠的武器。”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沈万三。 沈胖子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沈爱卿,你也看到了。打死这八十几个山贼,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 沈万三下意识地拿出了他的小算盘,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拨动了几下,然后,他的脸更白了。 “回陛下光是弹药成本,就超过三万两白银。再加上士兵的军饷、抚恤、后勤补给,这一仗,至少花了五万两。” “五万两,买了八十七颗人头。一颗人头,差不多六百两银子。”王战的声音很平静。 “你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不划算。”沈万三的声音都在发颤。这简直是在烧钱。 “是不划算。”王战却笑了。 “但如果,这五万两,能为我们买来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能为我们买来一个稳定的大后方,能让我们未来的远洋舰队,没有后顾之忧。你觉得,还贵吗?” 沈万三愣住了。 他看着王战,看着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 皇帝算的,从来就不是一城一地得失的小账。 他算的是国运,是天下是未来。 “陛下圣明,臣,愚钝了。”沈万三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你不是愚钝,你是太精明了,精明到有时候,只看得见眼前的铜板。”王战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朕就需要你这份精明。” 他重新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将那面代表着神机营的小旗,从黑石山拔起,放回了京城。 然后,他又拿起了一把新的,代表着矿场的小旗,插在了黑石山的位置。 “李牧,你的刀开刃了。但还不够锋利。回去之后,按照报告里的问题,给朕往死里练。朕要你这把刀,下一次出鞘时,能斩断更硬的骨头。” “甘宁,你的船还在船坞里。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沈万三,你的矿场可以开工了。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半年之内,朕要看到第一船石炭运到天津卫。钱不够就去抄家。人不够就去抢。朕只要结果。” 王战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朕的大武朝,就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战争机器。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台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零件。” “现在给朕转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遥远的,深蓝色的海洋。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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