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请君入瓮来,火铳奏悲歌
李牧捏碎了蜡丸,展开那张小小的纸条。
“朕不要一个聪明的将军,朕要的是一把听话的,锋利的刀。”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牧的心口。
他明白了。
皇帝对他白天的应对,并不满意。
什么安营扎寨,什么清理空地,什么诱敌深入……这些都是他李牧自己身为将领的判断和谋略。
他下意识地,还在用自己过去几十年的经验,来打这场仗。
可皇帝要的不是这个。
皇帝要的,是神机营这把新刀,用它最原始,最纯粹,也是最强大的方式,去碾碎敌人。
他要看的,不是李牧的临场智慧,而是这支新军队的极限战力,和它背后那套全新作战体系的绝对可行性。
“听话的刀……”李牧喃喃自语,他抬起头,看向营地外那片被两轮排枪射击打得稀烂的阵地。
血泊中,躺着近四十具匈奴人的尸体。
残余的敌人,早已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退回了黑暗的深山,只留下几声零星而绝望的哀嚎。
神机营,大获全胜。
可李牧的心里,却生不出一丝喜悦。
他知道,自己只是侥幸,打了一个信息差。
对方不知道火铳的威力,不知道夜战可以被瞬间照亮,所以才会像没头苍蝇一样,撞上他的枪口。
可如果下一次,他们学聪明了呢?如果他们利用更复杂的地形,从更远的距离,用弓箭袭扰呢?
如果他们化整为零,不进行大规模冲锋,而是持续不断地进行骚扰战呢?
神机营的弹药是有限的。士兵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被动防守,终究不是办法。
皇帝要他当一把刀,刀是用来劈砍的,不是用来格挡的。
“传令下去。”李牧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留下五十人看守营地。其余二百五十人,五更造饭,天亮之后,全军出击,目标,敌军巢穴。”
“将军,三思啊!”副将大惊失色。“我们连他们的老巢在哪都不知道,就这么一头扎进深山里,万一再中了埋伏……”
“找不到,就逼他们出来。”李牧的眼中,闪过一丝与王战如出一辙的冷酷。
“把昨夜打死的那些匈奴人的尸体,全都拖出来,就在这空地中央,给老子堆成一座京观。”
“再传我的话,全军将士,从今天起,不留一个活口,不接受任何投降。凡阵前斩获匈奴首级者,一颗头,赏银十两,官升一级。此令,由陛下亲自担保。”
副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李牧这是要动真格了。
用最野蛮,最血腥的方式,去跟一群野蛮人,打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天色微明。
一座由近四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堆砌而成的京观,就那么矗立在山谷的入口处,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死亡气息。
神机营的士兵,默默地从京观旁走过。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激起的,冷漠的杀意。
战争已经剥去了它最后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最原始,最残酷的獠牙。
这一次,李牧改变了阵型。
他将二百五十人,分成了五个部分。
最前面是五十名装备了短管霰弹铳和手斧的士兵,组成一个锋矢阵,负责破开前路,应对一切突发的近距离遭遇战。
霰弹铳,是格物学院的最新产品,枪管粗短,一次可以射出数十颗小钢珠,五十步内,威力惊人,是丛林近战的绝佳利器。
在锋矢阵的两翼,各是七十五名手持标准遂发铳的士兵,他们排成两列松散的横队,可以随时向左右两翼,提供持续的火力支援。
最后,是五十名士兵,作为预备队和后卫,殿后而行。
整个队伍,像一只张开了双翼的钢铁猎鹰,开始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决的姿态,向着黑石山的深处,碾压而去。
“嗷。”
凄厉的嚎叫声,再次响起。
林间的阴影里,人影晃动。
这一次,匈奴人学聪明了。
他们不再进行集团冲锋,而是分散在山林各处,利用地形的掩护,从远处抛射弓箭和淬了毒的吹针。
咻!
一支冷箭,从一棵古树的树冠上射下,直取李牧的头颅。
李牧头也不抬,反手一刀,便将那支箭矢劈为两半。
“左前方,三十步,树冠!三发连射!”他甚至没有去看,只是根据箭矢射来的轨迹,便精准地下达了命令。
砰砰砰!
三名早已待命的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举铳,瞄准,射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树冠上,一声惨叫,一个黑影重重地摔了下来,胸口炸开三个血洞。
“继续前进。”李牧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队伍继续向前。
不断有冷箭和吹针从暗处射来,但都被士兵们用盾牌挡住,或是被李牧身边经验丰富的亲兵提前预警。
而每一次攻击,都必然会招来神机营毫不留情的,精准而致命的火力反击。
砰!
一名躲在岩石后的匈奴弓箭手,刚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一发子弹掀飞了天灵盖。
砰砰!
两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匈奴人,被翼侧的横队,一人一枪,干净利落地放倒。
这是一场狩猎。
一场现代军队,对原始部落的,降维打击。
匈奴人的勇悍,他们对地形的熟悉,他们那些阴险的陷阱,在神机营绝对的纪律和压倒性的火力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他们就像一群拿着木棍的孩童,在挑战一个全副武装的成年人。
血腥的杀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当神机营推进到那处洞穴前时,地上已经留下了二十多具匈奴人的尸体。
而神机营,除了有几人被流矢擦伤外,无一重伤或死亡。
洞穴前,那个昨天还不可一世的刀疤脸匈奴首领,此刻正带着最后剩下的三十多名族人,背靠着洞口,组成了一个绝望的防线。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嚣张和残忍,只剩下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和悲凉。
他看着眼前这群黑衣黑甲,沉默得如同死神的军队,看着他们手中那些能喷吐雷霆和火焰的妖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力。
“全军止步!”李牧举起了手。
二百五十名士兵,令行禁止,瞬间停下了脚步,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洞口那群最后的敌人。
“给你们一个机会。”李牧的声音,在山谷中回**。
“放下武器,走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刀疤脸首领听不懂汉话,但他看懂了李牧的眼神。
那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充满了蔑视的眼神。
“吼!”
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举起了手中的骨刀,用匈奴语,对着身后的族人,嘶吼着什么。
那些剩下的匈奴人,无论男女老幼,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火焰。
他们举起了手中简陋的武器,发出了此生最后的呐喊。
他们选择了,用战士的方式去死。
“不知死活。”李牧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举起了手中的陌刀,然后,轻轻落下。
“射击。”
二百多杆火铳,没有再进行轮射,而是选择了齐射。
山谷里,仿佛响起了一声创世之初的雷鸣。
巨大的声浪,震得山石簌簌作響,林间的飞鸟,惊起一片。
浓密的白烟,如同厚重的帷幕,瞬间笼罩了整个洞口。
当硝烟散去。
世界上,再也没有黑石山匈奴了。
只剩下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无法分辨形体的,碎肉。
“打扫战场。”李牧收刀入鞘,转身,甚至没有再看那片地狱一眼。
“把他们的头,都给老子割下来。一颗都不能少。”
“陛下要的是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