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自古便是中原的天然屏障，山势险峻，绵延千里。 在其最深处的某个无名山谷，常年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当地的百姓，称之为黑石山，传说山里有恶鬼，生人勿近。 大武朝矿务总局的第一支勘探队，就是在向导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的情况下，自己摸索进了这片山谷。 带队的，是此次科举中，地理测绘科的榜眼，一个名叫徐霞的年轻人。 他性格坚韧，颇有几分后世地质学家的执着。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王战所说的石炭。 那是一种黑色的，亮晶晶的石头，就**在地表，储量之丰富，让他们欣喜若狂。 然而，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他们安营扎寨，准备进行详细勘探的第三天夜里，意外发生了。 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护卫，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了几滴已经凝固的，暗黑色的血迹，和一些模糊的，不属于人类的脚印。 营地里，顿时弥漫起一股紧张和恐惧的气氛。 徐霞虽然是个文人，却颇有胆色。 他一面下令加强戒备，一面亲自带人，顺着那微弱的痕迹，向山谷深处追踪而去。 越往里走，山势越发崎岖，空气中的硫磺味也越发浓重。 他们发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和一些散落的，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兽骨。 最终，在一处隐蔽的洞穴前，他们停下了脚步。 洞口，用粗大的木头和石块，搭建了一个简陋的防御工事。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挂在工事的木桩上，正是他们失踪的那两个护卫。 他们的眼睛被挖去，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呕……”队伍里，几个年轻的队员，当场就吐了出来。 徐霞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握住腰间的佩剑，目光越过那两颗人头，望向了洞穴的深处。 洞穴里，隐隐约约，有火光跳动，还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语言。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洞里走了出来。 那人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纹着狰狞的狼头图腾。 他的头发，用野兽的筋骨，编成无数条小辫。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恐怖刀疤。 他手里提着一把用兽骨打磨而成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刃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当他的目光，扫向徐霞一行人时，那双浑浊而暴虐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饿狼看到猎物时的凶光。 “匈奴！” 徐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虽然没去过北境，但史书上关于这个民族的描述，他早已烂熟于心。 那种茹毛饮血的野蛮，那种深入骨髓的残忍，与眼前这个人的形象，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可是，匈奴不是已经被陛下的天兵，彻底剿灭了吗？ 海单于的头颅，不是已经坠入东海了吗？ 为什么，在这里，在这中原腹地的深山里，还会出现匈奴人？ “吼！” 那匈奴大汉，显然没有给徐霞思考的时间。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提着骨刀，就冲了过来。 他身后的洞穴里，也瞬间涌出了数十个同样打扮的匈奴人，一个个手持简陋的兵器，嗷嗷叫着，如同出笼的野兽。 “结阵！放箭！” 勘探队的护卫，都是从京营里挑选出来的精锐，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训练有素。 他们迅速组成一个圆阵，将徐霞等文官护在中间，弓箭手开始向外抛射。 然而，这些匈奴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缠。 他们极其熟悉这里的地形，行动敏捷得像山里的猿猴。 他们借助岩石和树木的掩护，不断地躲避着箭矢，同时用一种凄厉的嚎叫，扰乱着护卫们的心神。 那个领头的刀疤脸大汉，更是勇悍得不像人类。 他身上中了两箭，却仿佛毫无感觉，咆哮着冲进阵中，手中的骨刀，上下翻飞。 噗嗤！ 一名护卫的喉咙，被瞬间划开，鲜血喷涌而出。 “保护徐大人，撤退！”护卫队长红着眼，下达了命令。 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在狭窄的山谷里爆发。 勘探队且战且退，付出了七八条人命的代价，才勉强摆脱了那群疯狼的追杀，逃回了营地。 当夜，他们不敢再停留，连夜收拾行装，狼狈不堪地撤出了黑石山。 …… 半个月后，京城，御书房。 王战看着徐霞呈上来的报告，和那幅根据记忆绘制出的，匈奴人的画像，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李牧领命，立刻调动了王家亲卫和北境的所有情报网络。 三天后，一份更为详细的报告，摆在了王战的案头。 真相，远比想象的，要残酷和讽刺。 这群盘踞在黑石山的匈奴人，并非海单于的余孽。 他们是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在与大武朝的历次战争中，被俘虏然后被押送到中原各地矿山，充当苦力的战俘的后代。 他们像牲口一样，被驱使着，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一代又一代地劳作，消耗着自己的生命。 然而，十几年前，随着那座矿山的资源枯竭，他们被遗弃了。 负责看管他们的官员，为了省事，也为了掩盖他们克扣矿工口粮的罪行，干脆一把火烧了矿区，对外宣称所有矿工都死于矿难。 但他们没想到，有一小部分最强壮，也最野性的匈奴人，从那场大火中，逃了出来。 他们逃进了太行山的深处，回到了他们祖先最原始的生活状态。 他们与野兽争食，在残酷的环境中，磨炼出了比野兽更强的生存能力。 他们仇视一切中原人，将每一个误入山谷的过客，都当成猎物，残忍地杀害，甚至分而食之。 仇恨在他们的血脉里，发酵传承。 他们没有忘记自己是谁，他们的孩子，从学会说话开始，学习的第一句，就是匈奴语的复仇。 “一群被遗忘的饿狼。”王战放下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他的眼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而来时，在那场血腥的屠杀中，许下的誓言。 杀尽仇敌。 他不在乎这些匈奴人，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只知道他们是匈奴，他们的手上沾着汉人的血。 这就够了。 “陛下，此事，交由臣去办吧。”李牧站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区区几十个山野蛮子，臣带一千虎贲郎，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不。”王战摇了摇头。 “一千人？太看得起他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沙盘前。 “李牧，你不是一直抱怨，你那支新军，训练了这么久，连血都没见过吗？” 王战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朕现在，就给他们一个见血的机会。” 他从沙盘上，拿起了一面代表着新军的小旗，插在了黑石山的位置上。 “传朕旨意。” “命你，亲率神机营第一协，共计三百人，即刻开赴太行山。朕不要活口，朕要的，是他们的头颅。” “朕要用这群旧时代最后的亡魂，来为朕的新军开刃！” 李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神机营，那是他按照王战的理念，一手打造出的，装备了最新式火铳的实验性部队。 三百人去对付一群盘踞深山的野兽？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但李牧知道，皇帝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 他要的是一场检验，一场实战的演练。 检验这支新生的军队，在复杂的山地环境中，面对悍不畏死的敌人时，他们的阵型，他们的火力，他们的后勤，是否能经得起考验。 “末将，遵旨！” 李牧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颤抖。 他知道，自己磨了这么久的刀，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砍人了。 而黑石山里那群自以为是山中之王的饿狼，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群武装到了牙齿的，来自新时代的真正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