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 甘宁和沈万三，这两个刚刚被王战委以重任的哼哈二将，正并排站在殿中。 甘宁一身甲胄，身姿挺拔，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与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驭着铁甲巨舰，将大武龙旗插遍天涯海角的壮丽景象。 而沈万三，则抱着他的小算盘，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金钱与利润的光芒。 两个亿，二十个亿……这几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让他浑身的肥肉都透着一股打了鸡血般的亢奋。 “陛下，臣已经跟工部那边打好招呼了。三个月，不，两个月！臣保证，远航舰队所需的物资，全部给您备齐！您就瞧好吧！”沈万三一挺肚子，说得斩钉截铁。 “陛下，末将也已传令东海舰队，挑选最精锐的水手和战士。只要船一造好，立刻就能出航！”甘宁同样是信心满满。 两人一唱一和，那股恨不得明天就扬帆出海的急切，几乎要将御书房的屋顶给掀了。 然而，王战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用一种近乎于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 “说完了？”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说完了。”两人异口同声。 “很好。”王战放下茶杯，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两人面前。 “朕问你们几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甘宁和沈万三的心头，莫名地咯噔一下。 “甘宁，朕问你。破浪号，靠什么在海上跑？” “回陛下，靠那个叫蒸汽机的铁疙瘩。”甘宁答道。 “那蒸汽机，靠什么才能动起来？” “烧……烧开水？”甘宁有些不确定了，他只负责开船，具体原理，他还真没仔细研究过。 “烧开水？你家烧开水不用柴火吗？”王战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那个铁疙瘩，吃的是煤，是石炭，一天要吃掉上万斤！你们的舰队，一共有二十三艘船，就算只有三艘主力舰用蒸汽机，这一趟远航，按三年算，你们算过，需要带多少石炭吗？” 甘宁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想着开船打仗，哪里算过这个。 王战没理他，目光又转向了沈万三：“沈爱卿，你不是会算账吗？你来告诉朕，这笔账，该怎么算？” 沈万三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他手里的算盘，第一次让他觉得有些烫手。 “这……臣……” “算不出来？”王战冷笑一声。 “朕再问你们。那蒸汽机，是个精密的铁疙瘩。它要是坏了，谁来修？船上的那些水手，他们会掌舵，会看风向，会爬桅杆，可他们会拧螺丝吗？他们看得懂图纸吗？他们知道哪个零件坏了该换哪个吗？” “远航万里，茫茫大海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船要是趴窝了，你们是打算让那一万多将士，在海上等着喂王八吗？” “还有，朕给你们的铁甲舰图纸，只是最基础的版本。如何提高锅炉的效率？如何降低石炭的消耗？如何设计出更适合远洋航行的船体结构？这些问题，你们想过吗？” 王战一连串的问题，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甘宁和沈万三浇了个透心凉。 两人脸上的兴奋和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一丝后怕。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远洋探险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依靠风帆和勇气就能征服大海的时代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由钢铁、煤炭和精密机械主导的时代。 而他们，对于这个时代的规则，几乎一无所知。 “陛下，臣有罪。”甘宁第一个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羞愧。 “臣只想着建功立业，却忽略了这背后最根本的问题。请陛下责罚。” “陛下，臣也罪该万死。”沈万三也跟着跪了下来，他那张胖脸，此刻比吃了黄连还苦。 “臣只看到了利润，却没算清楚成本。差点因为臣的疏忽，误了陛下的大事。臣这就去算算，到底要花多少钱。”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算盘，手指在上面拨了几下，然后，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那里。 “陛下。”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啊！” “光是石炭，按您刚才说的那个量，三年下来，怕不是要几十万万斤？这得堆成一座山啊！咱们大武朝，哪有这么多石炭？就算有，这开采、运输的费用，就是个无底洞啊！” “还有您说的那些会修机器的工匠，这上哪儿找去？这种人才，比状元郎都金贵啊！要请动他们，那工钱不得给到天上去？” 沈万三越算越心惊，越算越绝望。 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什么黄金航线，而是一个能把他，把整个大武国库都吸干的巨大黑洞。 “陛下，要不这事，咱们从长计议？”他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 “从长计议？”王战看着他那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 “那双头鹰的船，都已经开到咱们家门口了！你还想跟朕说从长计议？等他们的舰队堵在天津卫，炮口对准京城的时候，你再去跟他们计议吗？” “朕今天把话说明白了。”王战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远洋探险，势在必行。这不是一道可以商量的选择题，而是一道关乎国运存亡的必答题。” “朕知道难。但再难，也得办！”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石炭，朕知道哪里有。大武的北方，太行山脉的深处，有的是。朕缺的，是能把它们从地底下，安全、高效地挖出来的人。” “工匠，朕的宫里有，民间也有。那些能造出精美钟表，能打造出百炼钢刀的匠人，他们的手艺，不比任何人差。朕缺的，是能把他们的智慧和经验，整合起来，系统化，理论化，并传授给更多人的地方。” “所以，朕决定，要做两件事。”王战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人。 “第一，成立大武矿务总局。由户部牵头，工部配合。沈万三，你给朕挂帅。朕给你权力，给你钱，给你人。” “朕要你在半年之内，在北方，给朕建立起第一座年产百万斤石炭的皇家矿场。记住，朕要的是人去挖矿，不是让矿吃人。安全，是第一位的。” “第二，建立皇家格物学院。就设在京城。甘宁，你除了督造舰队，再兼任这学院的第一任院长。朕会亲自编写教材，将这蒸汽机和铁甲舰的原理，掰开了，揉碎了，教给你们。” “朕要你，从全军，乃至全国，挑选最聪明，最肯钻研的年轻人，来这里学习。朕不管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是读书人，还是铁匠，还是木匠，只要他有这个天分，朕就要让他成为我大武朝第一批真正的工程师。” “矿务总局，是舰队的粮仓。格物学院，是舰队的大脑。”王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朕给你们一年的时间。” “一年之后，朕要看到，装满了石炭的船队，从运河运抵天津卫。朕要看到，第一批从格物学院毕业的学员，登上我们自己建造的铁甲舰。” “到那时，才是我们真正扬帆远航的时刻。” 甘宁和沈万三，呆呆地听着王战描绘出的宏伟蓝图，心中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两艘船，一次探险。 他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工业体系。一个能支撑起大武朝，走向深蓝，走向未知的，强大心脏。 “臣领旨！”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浮和急切，只剩下了如山一般的沉重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