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铡刀断旧梦,新血筑京华
血腥味,很快被风吹散。
太和殿前的广场,被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提醒着每一个人,就在不久前,这里曾是决定一个时代命运的修罗场。
顾衍和他的同党,被扒去了官服,戴上了沉重的镣铐,像一群待宰的牲口,跪在广场中央。
那些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刺激一幕的新科进士们,此刻已经从惊魂未定中,恢复了过来。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顾衍,这位曾经权倾江南,让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此刻却狼狈得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慢慢转变成了鄙夷,最后,化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对高台上那位年轻帝王的狂热崇拜。
他们亲眼见证了,皇帝陛下是如何谈笑间,将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惊天阴谋,化为无形。
这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强大,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语,都更能征服人心。
而那些幸存下来的旧派官员,则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顾衍,就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那股刚刚升起的,想要与新政对抗的侥幸心理,被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彻底击得粉碎。
王战没有立刻处置顾衍。
他转身,走回恩荣宴的席位前,对着那群新科进士,举起了酒杯。
“诸位,受惊了。”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引蛇出洞,杀伐果断的铁血帝王,只是众人的错觉。
“朕敬你们一杯。算是为你们接风,也为你们压惊。”
“臣等不敢!”以新科状元为首的进士们,连忙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
“陛下天威,力挽狂澜,臣等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帝王心术!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好一个肝脑涂地。”王战满意地点了点头。
“朕要的,就是你们这股锐气。”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朝中出了些许败类。他们的位置,空了出来。朕决定,不拘一格,就由你们这些新科进士,即刻补上!”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直接补缺?
这在大武朝的历史上,是闻所未闻之事。
按照惯例,新科进士,需要先到翰林院或是六部,从最底层的观政小吏做起,熬上几年资历,才有机会外放或升迁。
而王战此举,等于是一步到位,直接将他们,推上了权力的舞台。
“状元郎何在?”
“臣在!”那位年轻的状元,激动地出列。
“朕看你的策论,对漕运海运之利弊,分析得鞭辟入里。朕现在,就命你为工部虞衡司主事,专司漕运改革,兼管天津卫船坞重建事宜。你可有信心?”
“臣,有信心!”状元郎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必不负陛下所托!”
“榜眼何在?”
“臣在!”
“你的算学,是此次所有考生中,最为出色的。朕命你,即刻入户部,任度支司郎中,协助沈尚书,清查国库,制定新财税之法。”
……
王战一个一个地点着名,将那些在科举中,展现出不同才能的士子,精准地安插到了最需要他们的位置上。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的火线提拔。
他用这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告:一个属于门阀士族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从今往后,大武朝的官场,只看才华,不问出身。
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忠于朕,朕就能给你一切。
被点到名的进士们,一个个热泪盈眶,他们对着王战,一次又一次地叩首,那份感激与忠诚,已经刻入了骨髓。
而跪在广场中央的顾衍,听着这一切,那张本已死灰的脸,终于彻底扭曲了。
他知道,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输掉了自己的性命和家族,更是成为了新时代开启的,那块最响亮,最可悲的垫脚石。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万分。
“陛下。”一直站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的沈万三,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凑了上来。
“这恩荣宴也吃了,官也封了。那……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顾衍和他那些同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会走路的金山银山。
“天津卫那一把火,烧掉了臣至少三百万两的宝贝。还有这次,为了抓他们,动用了三千虎贲郎,惊扰了圣驾,吓坏了百官和新科进士们。这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场地清理费,零零总总,可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王战被他这副财迷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
“准了。”他挥了挥手。
“这件事,就全权交由沈爱卿处置。朕只有一个要求。”
“陛下请讲!”沈万三立马挺直了腰板。
“朕要你,把他们这些人家里,连老鼠洞都给朕刮干净了。朕要让他们的家族,从今天起,连买一副棺材的钱,都拿不出来。”
“臣,领旨!”沈万三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朵灿烂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京城,都笼罩在沈财神的阴影之下。
沈万三带着他的算账小队,和一队如狼似虎的虎贲郎,挨家挨户地清算。
他不仅抄没了所有参与叛乱的官员府邸,更是拿着那本黑账,顺藤摸瓜,将那些曾经与顾衍有过利益往来,或是此次暗中摇旗呐喊的家族,也全都拜访了一遍。
一时间,京城里,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无数曾经富甲一方的豪门望族,在一夜之间,变得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而王战,则对这些被抄没的家产,进行了重新分配。
一部分,直接划入国库,作为海军和北境防线的建设资金。
一部分,以安家费和奖金的名义,赏赐给了那些新上任的官员和有功的将士。
剩下最大的一部分,他则下令,在京城内外,广设学堂、义仓、和专门收容孤寡老人的养济院。
他用从旧士族身上刮下来的血肉,去滋养这个国家最底层的根基。
至于顾衍本人,王战并没有杀他。
在一个清晨,京城的百姓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南总督顾衍,和几十名曾经的王公大臣,被剃光了头发,穿着最粗劣的囚服,在虎贲郎的皮鞭驱赶下,开始在天津卫那片被烧毁的废墟上,清理碎石,搬运砖块。
他们将在这里,用自己的双手,为那艘他们曾试图毁灭的铁甲舰,建造新的船坞。
他们将在屈辱和劳作中,度过自己的余生,亲眼看着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挡的新世界,拔地而起。
一个月后。
王战站在京城最高的观星台上,用望远镜,眺望着天津卫的方向。
王小二快步走上前来,递上了一份来自甘宁的最新密报。
“陛下,破浪号,首次试航,成功了!”
王战放下望远镜,接过密报。
信的末尾,是甘宁用他那龙飞凤凤舞的字迹,写下的一行狂草。
“船坚,炮利,臣请命,即刻远航,为陛下,开疆万里!”
王战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被朝阳染成金色的,无尽的东方。
“传朕旨意。”
“远航舰队,准备启程。”
“目标,是那双头鹰升起的地方。”